輪迴令系列：《棋局》 - 第五十六章：靜夜

這場仗從子時開始直到丑時將末才完全結束，連日豪雨已停，天放晴，萬點星辰重回旭日關中，久未聽見的蟲鳴聲，也斷斷續續響著。

　　守軍們也在軍大夫醫囑下紛紛泡了藥浴，喝著湯藥，好讓體內被雨侵蝕的毒排出。

　　梁瑄之泡好藥浴換好衣衫，一身清爽，臉上、臂上也都上好藥被仔細包紮著，雖有些疲倦但見旭日關已恢復平靜，心中懸著的大石半放下來。

　　他望著關門處，尚謙還未回，雖心中知他定會獲勝並平安歸來，但未見到人，那半顆心就一直懸著。

　　鈴—鈴鈴—

　　那鈴聲十分遠，幾乎細不可聞，可梁瑄之還是聽見了，那是尚謙繫在腰帶上那塊玉玦所發出的聲響。

　　回來了！

　　梁瑄之打從心裡開心著，喜出望外的神情溢出臉龐，眼眸帶著無比期待直視前方，半刻都不願眨，就怕錯過見他的第一眼。

　　跳下虎牙背上，尚謙腳步急行朝王帳而去，他也想見梁瑄之，遠遠就見一人身影立在帳前，原是小跑，後大步邁去。

　　「小瑄！」

　　聽到那熟悉聲，笑意勾上嘴角，喜不自知，梁瑄之跨步就想上前迎接，卻又突然停住。

　　不能！不能！

　　如這一奔去，尚謙還不樂上天。

　　忍住奔向尚謙的衝動，梁瑄之背脊直挺的站在原地，見著那笑容自信，魁梧身姿朝自己飛奔而來。

　　「瑄！我回來了！」說著就張開雙臂，想將人一把抱進懷中。

　　「等等。」梁瑄之抬手制止他的舉動。「把衣服脫了。」

　　剛那場大雨下的激烈，雖有雨披擋下不少濕，但還是浸透了雨披下的衣褲，頭臉上的雨水還掛在臉上，讓尚謙從頭到尾看起來整身濕漉漉的。

　　聽到這話，尚謙先是一楞，臉上升起一絲壞笑。「嗯？這麼急不可耐，在這就要?」

　　這人就沒一刻是正經的！

　　「別逼我抽你。」梁瑄之壓下心中那股想揍他的念頭，轉身走進王帳。「那雨帶毒，軍大夫吩咐每人都需藥浴排毒，水已備好，快去洗。」

　　「好。」

　　尚謙嘟嚷應了一聲，在帳口踢掉鞋襪，邊朝浴桶走去，沐浴區由屏風隔著。

　　他也不見外的一邊走一邊寬衣解帶，外袍、中衣、外褲、裡衣、底褲，一件不剩的脫個精光，一絲不掛，光溜溜的展現在梁瑄之眼前，小麥色健碩體魄，毫無遮掩，慢悠悠的走向屏風後。

　　那是十分漂亮的背肌、腰線及臀型，每一吋肌膚都充滿著力量的美感、充滿著原始的野性，全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毫無保留看進梁瑄之眼裡。

　　看得他口乾舌躁，吞了吞唾沫，也不是第一次見，可每每見著都還是會經不住臉紅心跳，渾身躁熱，難以抗拒這誘惑。

　　梁瑄之晃了晃腦袋，好讓自己清醒點，轉身正想返回桌案前，尚謙的喚聲從屏風後傳來。

　　「瑄—，小瑄—，我的瑄—」

　　都快走到桌案前的梁瑄之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心想，這人能消停點嗎?

　　他無奈的抿了抿唇，又回身朝屏後走去。「嘛呢?」

　　已坐在藥桶裡的尚謙，抬起手中的澡巾說著。「幫我洗，我要搓背。」

　　「好—。」梁瑄之拉長聲，雖有些無奈，但還是順著他的意，接過澡巾，拉高衣袖，走到他身後揉濕澡巾。

　　尚謙得意的向前趴在桶沿上，任由梁瑄之將水澆在背上，享受著，說。

　　「我讓左翼軍留在怒江守備。」

　　「好，左護軍一會兒會將解藥和物品運下去，也會派人幫虎牙沐浴去毒。」

　　梁瑄之用著澡巾仔細搓著那有些傷疤的背脊，這傷都是今日成就的勳章。

　　又想到今日尚家軍的即時到達，好奇詢問著。「對了，你怎會來的如此快?」

　　他只有讓右護軍去族內傳信，未曾向東昇求援過。

　　尚謙趴在邊上，側著臉看向心尖上的人，笑得帥氣。「因為想你。」

　　這話讓梁瑄之征住，目光與那滿滿情意的眸子相遇，耳垂瞬間紅了起來，話都說得結巴。

　　「又....又胡說...」可心中卻是甜蜜的。

　　「哪胡說?真到不能再真。」尚謙向後靠在桶壁上，抬手讓梁瑄之擦洗著。「那日我一收到你的信，當夜就點好兵，天不亮就往這趕。」

　　一想到心上人墜崖那幕，心頭就糾痛心慌著。「還好我奔得快，不然我就得到崖底收你的屍骨了。」

　　「可...可我那信也沒說冥宗有異樣，你就帶著尚家軍來了？」

　　尚謙對自己情義讓自己甚是感動，但身為一軍主將，如此無憑據就出兵，未免太過草率。

　　「也還好冥宗真來了，如未有這場仗，你如何跟尚家軍交待?到那時你威嚴將蕩然無存。」對於尚謙這隨意而為，梁瑄之還是害怕。

　　尚氏族長做任何事都需謹言慎行，尤其是帶尚家軍出東昇這事更需注意，一不小心影響軍心，影響了在族內地位就太得不償失。

　　梁瑄之比誰都清楚，尚謙這族長之位，來得多其艱難，那是從屍山血海中淌過來的。

　　「你不該讓尚家軍有招之即來，揮之則去之感。」想到最後，梁瑄之還是後怕著。

　　「你傻啊！」見梁瑄之為自己擔憂，尚謙心中暖著，伸手輕捏了心愛之人的小臉蛋。「如不是真確定，怎會出動尚家軍，我一個人前來不是更輕鬆。」

　　「如何知的?」

　　「收到你信時，大祭司正好在我府內，對於你所說的異象，大祭司也感到不對勁，為此推卜了一卦，就連忙趕回角南，並要我立即趕來旭日關。」

　　聽這一說，梁瑄之徹底放下心，略頷首。「那就好，大祭司的占卜真準確。」又想到剛才尚謙所說的想念，唸叨著。「我十五日前才從東昇離開，不是?」

　　「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說我們多久沒見了？」

　　梁瑄之一時無言，略白了桶內人一眼。

　　「少主。」帳外傳來侍衛聲響。

　　「何事?」梁瑄之應了一聲，人依然留在屏後。

　　「尚族長的藥熬好了。」侍衛端著藥碗走入，眼前無一人。

　　「放桌上吧。」

　　侍衛一個激靈，目光飄向屏風處。

　　他家少主和尚氏族長的好感情軍中皆知，兩人同在屏後又有水聲，侍衛心中頓時一驚，急忙將湯藥放在一旁方桌上，又忙著退出王帳。

　　非禮勿言。

　　非禮勿視。

　　非禮勿聽。

　　這兩主子感情太好也是令人頭疼。

　　屏後的兩人當然不知侍衛所想，梁瑄之大致幫尚謙洗好，將澡巾丟回澡桶內。

　　「好了。」說完就想離開，卻被尚謙牽住手。

　　「還有個地方沒洗到。」

　　隨著尚謙視線暗示，梁瑄之朝那看了一眼，立即移開目光，臉微紅起來，嘟嚷著。「那...你自個兒洗！」脫開尚謙的手，快步離開沐浴處。

　　「呵。」尚謙笑聲從身後傳來。「都老夫老夫，還害羞。」

　　梁瑄之未理會那話，獨自走到桌案旁坐下，翻開著旭日關四周輿圖，今日冥宗夜襲，突顯守備還是有所缺失。

他邊磨著墨，邊琢磨著該如何重新佈防，也需要將今日一事回稟給自己父親，好加派守軍。

　　沐浴好的尚謙，只穿著寢衣，邊擦著髮走出，梁瑄之抬眸望了一眼，叮囑著。

　　「把桌上那碗藥喝了，去餘毒的。」

　　尚謙沒猶豫的拿起湯碗，邊喝邊走向梁瑄之身旁，問著。「看啥呢?」

　　「打算寫封信給我爹，說明一下今日之事及駐兵調防事宜。」

　　霎時，尚謙心感不妙，這一寫下去還要睡嗎?

　　他趕緊一大口將藥全灌入，隨即放下湯碗，催著。「睡了，我累了，我們睡吧。」

　　才剛要動筆的梁瑄之如今不想睡，沾了沾墨。「你先睡，我寫下信。」

　　尚謙才不肯，這寫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快速抽出梁瑄之手中狼毫丟在桌面，一手摟在他腰上，將人撈起。

　　「不行，我想你想得緊，要你同我一起睡。」

　　「放我下來。」梁瑄之掙扎著，相較於尚謙，他顯得個小，這樣被摟抱在懷裡，倒像似在打情罵俏著。「尚謙，放我下來。」

　　尚謙不理，撈著人就繞過屏隔來到床榻邊，將人輕丟在榻上，隨即人也伏在梁瑄之身上。

　　不停用著高挺鼻樑摩挲著心上人的頸側，聲音低沉又有磁性的喃喃著。「瑄，我想你，好想你。」

　　梁瑄之當然知道身上人在想何事，但今日太多事，也累了，實在無力回應這檔事，他輕推著尚謙。「別這樣，燭火都沒滅，外頭看得一清二楚，我外袍也沒脫，都壓皺了。」

　　尚謙顯得有些掃興，側倒向一旁，哀怨的望著梁瑄之。

　　他也不理會那灼熱的目光，起身換上寢衣，滅了燭火，再躺回榻上，這一躺回，尚謙又像隻八爪魚貼了上來，親吻著。

　　「不是累了，還有心情?」相比那事，梁瑄之反而較喜歡這樣的親吻。

　　「當然有。」尚謙輕咬著身下人略紅的耳垂。

　　酥麻感傳透了梁瑄之全身，可他是真累了，那緊繃的心情一放鬆，全身都倦得很。「但我累，是真累，要不我去別帳去睡?」

　　尚謙停下親暱，半撐起身，看著月光灑在俊美的臉上，的確憔悴，眼窩都黑了一圈。

　　他不會勉強梁瑄之做，低頭親了親他的額心，躺回榻上，將人摟了過來，讓人枕在自己手臂上，手指纏繞著梁瑄之的長髮，玩弄著。

　　梁瑄之額頭蹭著尚謙的下頷，想到今日這戰事，問著。「你覺不覺得這雨有些奇怪?」

　　「當然奇怪，不止雨，連雷都是。」

　　除了親暱，兩人都更喜歡相擁著聊天。

　　「嗯？怎說？」梁瑄之後仰了些，看著那桀傲的臉龐。

　　「雨是被召來的，雷也是。」

　　梁瑄之略睜大眼，這事他想過，但未想到竟是真的。

　　見他有些驚愕，尚謙勾起唇角，用手指背輕刮了他鼻樑一下。「你忘了，化蛇能喚雨和大水。」

　　「我還真忘了，難怪雨中帶毒。」梁瑄之向尚謙懷裡窩了窩，那近期這些異象倒是都能說通了。

　　「哈—」尚謙打了個大哈欠，摩挲著梁瑄之的髮頂。「你猜，我在怒江遇見誰?」

　　梁瑄之斂目思索了一下。「九嬰？」感到頭上搖了搖，又猜。「朱厭？」又是一陣搖頭，他累了，不想猜，回問著。「那到底是誰?」

　　「姜瑜和傅長鳴。」

　　突的一征，這兩支主力竟都到了怒江，剛那場仗，尚謙不也打得辛苦，梁瑄之略擰著眉輕撫著那有力的胸膛。「還好，你沒受傷。」

　　尚謙暖心一笑，吻了一下懷中人。「只有姜瑜帶著檮杌軍過江，饕餮軍應只有傅長鳴一人前來。」

　　「傅長鳴不敢調動他的大軍，一有異動大飛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嗯。」尚謙同意。「姜瑜也不敢調太多過來，不然兄長也會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他們挑起這仗，目地到底為何?」

　　回想今日一切，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哈—，不知道。」尚謙又打了哈欠。「在江心還遇上夜摩氏的法陣。」

　　與當時尚謙反應相同，梁瑄之心頭一陣涼。「她在那?」

　　「應該不在....」尚謙語氣帶著倦怠，眼皮重的睜不開，黏黏呼呼的把後話說出。「法陣擋下........，就撤........」

　　靠在溫暖胸膛的梁瑄之見沒了聲響，微仰起頭，身前人濃密睫毛蓋住了眼，一呼一吸平穩著，臉上笑容淡淡卻有著甜蜜。

　　他朝尚謙懷中貼得更緊，輕輕磨蹭著。

　　剛還想折騰，都累倒了。

　　梁瑄之若有似無吻了尚謙一下，安心又滿足著。

　　你來了，真好。

作者說：

車需要再等等，會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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