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令系列：《棋局》 - 第二十八章：暗眼

待上官鳳離去後，端木麒麟環看了房內四周，身旁另一側的床褥疊的整齊，一點也沒被使用過的痕跡，靠近自己這頭的床頭踩墩旁，有著一件凌亂的薄毯，以此推測上官鳳在自己昏睡的這幾天都是靠在這小睡。

　　他心裡既心疼又感動著，一向十分重視睡眠、又愛乾淨，又要人服侍的上官鳳，這幾日竟是如此盡心的照顧自己。

　　突的，他眼神瞄到自己枕頭旁留著，上官鳳在人前一直沒脫下過的暖袖。

　　阿鳳沒套暖袖？

　　正在疑惑時，上官鳳端著飯菜推門而入，端木麒麟的目光看向上官鳳的右手，手上果然沒有暖袖，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暗紅色的棉質手套。

　　「怎？等急了?」上官鳳見他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疑問著。

　　端木麒麟略搖了頭。

　　看著上官鳳將飯菜放在離床不遠的小几上，坐在床緣端起了一碗還熱呼著的白粥，用著調羹輕拌著，不時還輕吹著。

　　「你剛醒，先用點粥暖下胃。」

　　上官鳳熟練的勺了一匙，遞向端木麒麟嘴邊。「張嘴。」

　　這突然其來的服侍，讓端木麒麟心頭一驚，受寵若驚，想婉拒的說。「我...我自個...」

　　話未說完，就被上官鳳那雙如刀的目光震攝住，乖乖的張嘴含下那口粥。

　　「如何?好吃嗎?」

　　「楊修做的一直都好吃。」雖然嚼起來是淡了些，但綿密好入口。

　　「我煮的！」上官鳳略有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楊修被罰禁閉，哪還能做飯。」

　　這更讓端木麒麟大為吃驚，有些啞然問。「阿鳳做的?」

　　對於他這種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的表情，上官鳳微扯了一嘴角，要笑不笑著。

　　也難怪端木麒麟會驚訝，一直以來自己就是一副需要被服侍的姿態，砍柴煮飯這事壓根無法與自己聯想在一起，但並不代表不會做。

　　「我會的事可多了，如何，給個評語吧！」

　　小時候在鳳族，他也是時常被丟進山裡修練，那時哪來的人伺候，不想餓死就得自己想辦法。

　　那口粥雖然味道清淡，但吃在端木麒麟嘴裡卻甜在心底。

　　「好吃，特別好吃。」

　　上官鳳滿意的一笑，取筷夾起肉沫餵進端木麒麟的嘴裡。「就你嘴甜。」

　　「是真的，真的好吃，比我做的好上千萬倍。」

　　兩人同時想起幾天前，那道到甜到膩的菜，都大笑了起來。

　　笑聲中，端木麒麟見小几上還留著另一碗乾飯，又瞧見上官鳳的臉色沒之前紅潤，反而有些憔悴，心疼的說。「阿鳳，這幾日是不是都沒好好吃飯?妳也吃點吧。」

　　上官鳳「嗯。」了一聲，將粥碗放回小几上，端起屬於自己的白飯。

　　前幾日端木麒麟高熱未退，他的心一直懸著，也沒感到餓，今日見到人醒了才完全放鬆了下來，突然才發現自己這些天沒吃什麼東西，連水都喝的十分少。

　　他順手用著剛餵過端木麒麟的筷子，夾了口飯就塞進嘴裡，在筷入嘴的剎那，兩人都同時楞了一下。

　　上官鳳有些尷尬的看向端木麒麟。「不介意吧?」

　　口水之親總歸有些親密。

　　耳根微著紅，端木麒麟低眉垂眼，羞澀一笑。「不會。」

　　嘴都親過了，還在意用同雙筷嗎?

　　想起那荒唐的一晚，端木麒麟喉頭滾動了一下，心如小鹿亂撞似的激烈。

　　「不介意那就再多吃點。」上官鳳再夾起另一道菜，餵入端木麒麟口中。

　　真是吃在嘴裡，喜在心裡。

　　端木麒麟端起自己的粥碗，吃著。「妳好好吃飯，粥我自己來就行。」

　　兩人一口飯一口粥，共用一雙筷，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著，說著。

　　「我昏睡了幾日？」

　　「五日。」

　　這讓端木麒麟有些意料之外，他原本還以為自己才睡了三日。

　　「五日？我身體竟這麼差，才受了二十棍就昏了五日。」

　　想到突然的高熱不退，上官鳳就心有餘悸。「你發高熱，風寒加內外傷夾擊，病的可兇猛了。」

　　「所以這五日，都是阿鳳守著我?」

　　上官鳳動了動略酸痛的肩，點頭。「是啊！寸步不離，深怕你有個萬一。本世子可從來沒這樣照顧過人，你是頭一個。」

　　身為這樣的唯一，端木麒麟心裡愉快的很，臉上的笑都掩蓋不住。「辛苦阿鳳了。」

　　「你可要牢牢記住，以後得還。」

　　「是！」端木麒麟真心誠意的點著頭，眼中滿是自己沒察覺得的愛意。「做牛做馬。」

　　被這滿眼情意的目光炙熱到的上官鳳，有些慌忙的別過視線。「也沒必要這麼認真。」

　　這已經是第二次端木麒麟用這種神情注視自己了。

　　這樣的含情脈脈讓上官鳳摸不著邊，他不明白為什麼端木麒麟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怎不帶暖袖了？不冷嗎?」

　　雖然早就知道上官鳳帶暖袖的原因，但因為本人沒有明說，端木麒麟也只好就當是怕冷。

　　上官鳳微抬頭右手看了一眼，淡笑了一下。「不方便，要幫你換藥、餵藥，帶著它礙事。」

　　「現在我沒事了，帶上吧，別著涼。」

　　端木麒麟將一旁的暖袖推到上官鳳身旁，他多希望上官鳳能跟自己說明真正的原因，但看來上官鳳還是未展開心胸，與自己還是有些距離，這讓端木麒麟感到有些失落。

　　兩人安靜了須臾，端木麒麟含著粥，口齒不太清的問。「宗主這幾日有查到什麼嗎?」

　　這讓上官鳳的眼底閃過一絲緊張，打探的問著。「宗主應該要查到什麼嗎?」

　　他十分清楚，那群人是衝著自己來的，那與鳳族內部有關，如果宗主真動手查了，可太不妙了。

　　「查是否跟冥宗有牽連啊。」

　　上官鳳一臉不解著。「為何會扯到冥宗?」

　　這不就是件單純有人不想讓自己回鳳族之事，怎麼能扯到九幽。

　　「他們要殺的可是我們三個。」

　　見上官鳳還是一眼疑惑，於是將與宗主那時的對話，一一說了出來。

　　在邊聽端木麒麟分析，上官鳳心頭突然一明。

　　是啊！這事雖然看似是鳳族內部之爭，但那些來殺的人可都不是那人的手下。

　　雖然也推測過是那人怕自己發現端倪，所以才派其他人來殺自己，但仔細想想，那些人的招式似乎十分眼生，要不是刻意隱瞞，那就是那些人並不常在明面上走動。

　　鳳族內部有人與九幽勾結，這可不是小事，鳳族守護著玄都最廣的南境，與九幽又只隔著奈何江，如真有人暗地不軌，與冥宗達成協議造成南境失守，整個玄都將陷入危機。

　　看上官鳳想的如此投入，端木麒麟小聲的詢問著。「我說的有道理嗎?」

　　聲音雖小，但上官鳳聽的真切，他回眸眼中帶著佩服的笑。「十分有道理，是我忽略了。」

　　「所以我不認為我殺那些人有錯。」

　　這話又讓上官鳳想起那二十棍刑，他偏著頭，挑著單眉問著。「你老實告訴我，那二十棍是不是代我受罰?」

　　又是這個問題，為何要一直糾結是不是代受罰?

　　就算是那又如何?

　　一切都是我的心甘心願，為何就不能坦然接受。

　　還說我在妳心裡，就是那樣的微不足道、不配替妳受過。

　　端木麒麟心情湧入了一陣不悅和酸楚。

　　「既然那群人該殺，那是不是虐殺，是不是妳殺或我殺，罰是妳受還是我受，沒那麼重要了吧。」

　　端木麒麟並不想回答上官鳳的問題，他還以為經此事情，他與她的距離會近些，但沒想到依舊帶著鴻溝，依舊拉不近彼此，依舊讓上官鳳感覺不到自己的真心。

　　「怎會不重要，二十棍...」

　　「如果今日受罰的是楊修，妳就不會這麼在意了對嗎?」端木麒麟有些吃味的說。

　　是啊！我和楊修在妳心裡是不一樣的。

　　我在妳心裡連顆塵埃都不算吧！

　　端木麒麟抿著嘴，眼光帶著不悅。

　　被這一問，上官鳳真一頭霧水。「這又與楊修有什麼關係?」

　　「我知道，妳與楊修認識的久，和我也才認識幾個月，所以妳認為我對妳的好是另有所圖？」

　　「不是的。」見著端木麒麟眼中的難過與失望，上官鳳心裡竟然一股說不清的酸楚及不安。「我和楊修不會為彼此代受罰，但你會，這情太重，我怕我還不起。」

　　「我有要妳還嗎?」

　　他多想就這樣糾糾纏纏一輩子。

　　為何要還？彼此依靠、彼此牽扯不是很好。

　　端木麒麟語氣有些激動的問著。「阿鳳我視妳為摯友，為最重的人，為何妳總要把我推的遠遠的?我不值得是嗎?我們之間一定要這麼生分是嗎?」

　　端木麒麟的眼底淌過一陣水波，低頭苦笑了一聲。

　　同房、同床。

　　吻過，又用著同一雙筷。

　　這一切一切看似親密卻十分疏離。

　　端木麒麟不明白為何上官鳳感受不到自己的情。

　　到底自己要做的多明顯，才能讓上官鳳知道自己有多喜歡她。

　　「不是的，真不是。」

　　看他難過，上官鳳的心也糾在一起。

　　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的害怕，這樣的溫柔太美好，他怕自己陷落後卻是一場空。

　　上官鳳也想欣然接受這樣的好，但他真被傷怕了。

　　與楊修互不拖欠是彼此的默契，也是最舒服的相處方式，但並不代表自己不想，端木麒麟對自己的好，他看在眼裡也承在心裡，只是他還想不透端木麒麟真正的想法，難道真只是朋友如此。

　　對於上官鳳這樣時親膩，時冷淡的行為，讓端木麒麟心頭十分難受。

　　這些天雖然自己一直都在昏睡著，但能聽到上官鳳在身邊的細語，能感受到被抱著的溫柔，難道這些都只是愧疚，沒有一絲喜歡?

　　他苦澀的笑了一下，抬頭看向上官鳳。

　　「真要圖，就當是圖鳳族有錢吧。」

　　算了，不喜歡就不喜歡吧。

　　反正那釵也沒帶，那不值錢的東西，哪會記掛在心上。

　　我就是比不上楊修。

　　端木麒麟在心中自嘲著自己。

　　「圖鳳族的錢?」一時之間，上官鳳弄不清這話的意思。

　　「是啊，端木氏清貧，需要救濟。」端木麒麟用著無辜又羡慕的眼光望著。

　　上官鳳那雙桃花眼，瞪得極大，像是在詢問這話認真?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才像是想到一塊，對笑了出來。

　　「好好，我知道了。」

　　上官鳳笑的燦爛，這是端木麒麟的體貼，是為了不讓彼此又陷入尷尬的轉移，或許自己是該學習接受這樣無心機的好。

　　笑聲化解了凝滯的氛圍，放鬆心情的上官鳳打了一個好大的哈欠，看在端木麒麟眼裡滿是不捨。

　　「阿鳳這幾日都沒睡好吧?」

　　「是啊！我連床都沒碰過。」上官鳳捏著自己緊繃的肩頸。

　　端木麒麟身子移向外邊一點，指了指身邊。「我現在沒事了，妳上來睡一會。」

　　「你能走吧?」

　　「能啊，我傷的是背又不是腿。」

　　「那好，去把碗收了，然後洗一洗。」

　　上官鳳撇了一眼小几上的碗筷空盤，爬向床內，拉上被躺下。「我累了，睡一會。」

　　本以為上官鳳是關心自己是否能自理，但沒想到是為了指使自己去洗碗，端木麒麟征然一笑，這是表示一切都恢復以往了吧。

　　側身閉眼的上官鳳，又感到那股灼熱的目光，皺著眉說著。「再這樣打擾我睡覺，把你丟出去。」

　　「是。」端木麒麟收回望著上官鳳的視線，掀開錦被準備下床收拾碗盤。

　　「去哪?」感到身後一空的上官鳳，半回身的問著。

　　「去洗碗筷啊。」

　　「不准去！」

　　玩笑話還當真了。

　　上官鳳口氣夾著命令似的。「在床上陪我，我沒醒，你不准離開半步。」

　　「是。」端木麒麟竊笑的坐回床上，又蓋回被子。

　　「麒麟。」上官鳳轉過身，半撐起身體注視著他。

　　星辰般的眸光與如皎潔明月的眼神對視著，成為照亮彼此的光。

　　「你....」上官鳳欲言又止著。

　　端木麒麟微擰眉心等著聽接下來的話。

　　「沒事，我睡了。」又翻過身躺著。

　　最後上官鳳還是把那句＂你永遠都會對我這麼好嗎?＂的話嚥了回去。

　　但端木麒麟在她眼裡看懂了疑問，回答著。

　　「我會。」

　　這個回答，讓上官鳳眼瞳一縮，心頭一個征楞，後會心的一笑，「嗯。」了一聲。

　　不到片刻，安靜的屋內已能聽到上官鳳熟睡後的穩定氣息，端木麒麟偏頭看著她笑著。

　　阿鳳，妳真是太傻了。

　　「廢物！一群廢物！」憤怒的吼聲夾雜著瓷器墜地的破碎聲、木桌四分五裂的斷裂聲。

　　「主子，請熄怒，沒想到他們三人武功竟如此之好。」蒙面黑衣男子低頭有些畏縮的說著。

　　盛怒的蒙面男子，深吸了口氣，調節著自己的心情，詢問著。「他們也在找天外飛石是嗎?」

　　「是的，之前楊修已派人外出尋找。」

　　「絕不能讓他們得到那雲石！上官鳳的毒要解，他只能斷一隻手！絕不能毫髮無傷的回來！」

　　低位較低的男子，依舊垂低著頭應著。「是，我等定會盡力找尋，絕不會讓他們得到雲石。」

　　「上官知然有什麼動靜嗎?」

　　「沒有，一切都在我們掌控之中。」

　　為首的男子，得意的笑了幾聲，十分信心十足。「上官知然可是個很好的籌碼，盯緊他們一家，待上官鳳回來，我得送份大禮。」

　　「是。」

　　「回族！」

　　兩人踏著夜色離開了密室，腳步急快的消失在黑暗中，卻有一對眼隨著他們離去而明亮了起來。

　　不久，在街角某處飛出了一隻信鴿，振翅在星空裡，隱沒在看似寧靜的蒼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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