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民第一部乙未篇 - 第二章沒有選擇的選擇（1）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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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別於幾個小時前的穿越，這次那道白光並未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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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與溼冷狹長的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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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我在短短的幾小時內死了兩次？又不是玩電動，可以這樣一直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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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憶堂心中似乎有點後悔，後悔沒有把握住剛剛回到晚清的穿越。雖然在竹塹城一路被追趕，最後被人口販子抓住，但也比再次死亡後傳送到這個鬼地方要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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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似乎身處在洞穴之中，背後那片潮濕的山壁讓他不停顫抖。憶堂不願在此坐以待斃，先是高舉雙手不斷的往上方摸索，確定頭頂還有空間後緩緩起身，並時而將左手往前揮動，小心翼翼的往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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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次是真的到地獄了，又黑又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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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走了十分鐘左右，眼前出現微弱的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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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歡喜的憶堂加快腳步往光源處前進，但在走出洞穴後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更大的洞窟，頭頂上盡是尖銳的鐘乳石，四周則被巨石與樹木包圍，只留下眼前的一條石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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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石子路走下去，在路的盡頭有座非常巨大的白橋，這座橋不斷的往暗處延伸，橋上則有一大群人正緩緩的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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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無法窺見橋的另一端，但看這些人有說有笑的往前走著，憶堂相信對面應該是個不錯的地方，眼下也找不到第二條路，只好沿著路往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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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跟隨著人群緩緩前進時，憶堂的身後突然多出了一群人，他被後方這群人不斷的往前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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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推！沒看到這裡很擠嗎？」憶堂轉身喝斥後面的人，但面無表情的眾人繼續將憶堂往前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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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接近白橋時，憶堂被站在橋邊看似守衛的人抓住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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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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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可以，你憑什麼不讓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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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說完後又往前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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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守衛的力道越來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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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呀！放開！」憶堂用力甩右手同時將臉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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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放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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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嚇了一跳，因為那聲音的來源是從一個有著蟑螂頭人身的奇怪生物腹部發出，說話時牠垂下的觸角還不時的上下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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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握住憶堂的手，也變成蟑螂毛茸茸的前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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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憶堂慌亂的甩開那隻前腳並大罵髒話，隨著那那聲「操」，憶堂猛然張開雙眼，抽離了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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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似乎沒有完全脫離那個恐怖夢境，因為憶堂的鼻樑上正停著一隻活生生的蟑螂在他眼前搓著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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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拼命的搖頭想甩開那隻蟑螂，但要挪動身體時才發現根本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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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被綑綁在後整個人趴在地上，加上室內擁擠的人潮讓他完全沒有空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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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那隻蟑螂搓完雙腳後識趣的離開憶堂的鼻樑，憶堂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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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瞧，這裡的環境和剛才的夢境相似，眼前一片漆黑，但不至於到完全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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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還多了許多呼吸聲，有的急促、有的緩慢，卻沒有任何人類或是動物的說話聲或是叫聲。空氣中夾雜了一股潮濕的霉味，還有一陣陣食物腐敗的臭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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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頂了幾次膝蓋試著讓自己起身，但周圍實在是太擁擠了，在還沒確定周遭的情況下也不敢輕舉妄動，於是他又回復了原先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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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隨著木製門被打開的尖銳聲響，一道柔和的黃光劃過了憶堂的頭上，人群也隨著黃光漸漸往兩邊擠去，騰出的空位正好讓他能順勢坐起並往牆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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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微弱的光線憶堂大致看清自己身處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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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牆邊完全沒有粉刷，在屋簷與牆的接縫處斷斷續續滲出水並沿著粗糙的壁面而下，因此地面非常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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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擠滿了女性，她們不斷的往木門相反方向擠去，似乎對於門外的事物感到極度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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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外的兩名男子由於背光的緣故看不清他們的模樣，只知道兩人都將辮子盤繞在頭上，皆為肥胖的體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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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用力將手上摟著的赤裸女子往屋內一扔，擠成一團的女孩們緊盯著那名女子的屍體並不斷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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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跑呀！你們要是有人再跑，我就把你們幹到死。」那位大漢操著閩南語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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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仔細一看，地上那名女子四肢扭曲，頭仰朝天，早已氣絕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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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屋內某處傳來小聲的哭聲，不久後便蔓延至整個房子，此起彼落的哭聲越來越大，另一名男子出聲喝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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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屁！再哭全部抓來強姦！」這名男子用客語罵完後，還舉起手作勢要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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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我最後的記憶是停留在城隍廟附近的巷弄，然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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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當下憶堂後腦勺還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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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兩個應該和早上那群人是同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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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不清楚這兩人的臉，但憶堂確定他們並不在早上那群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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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傢伙裡面有閩南人也有客家人，清末的閩客關係應該是水火不容。從有這麼多人種混雜來看，這是個非常龐大的人蛇集團。」憶堂內心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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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女孩遭到喝斥後聲音開始變小，但還是有幾個止不住哭泣的被男子賞了巴掌，另一名男子隨後又用力的踹了女孩並狠狠的將門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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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木門關閉，房間內的眾人從恐懼、絕望又回復到原本那陰暗，焦躁的詭譎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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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用這姿勢坐了好一會兒，感覺腳有些麻了，挪動身體準備往旁邊靠時，在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張臉嚇得憶堂往後退了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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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呀。」那名男子用客語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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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漸漸遠離黑暗，不久後身子也跟著從黑暗中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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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瞧，那人微微張開左眼，右眼眼皮腫脹，臉上有著不少的皮肉傷，光禿的額頭上還有攤乾掉的血漬，原本應該綁好辮子的長髮隨意四散，四肢似乎有傷，才會用爬行的方式接近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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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懂客家話嗎？」那人繼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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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屋內擠滿了人，但因為害怕與絕望，幾乎沒有人在說話。所以憶堂縱使退了好幾步，仍然能夠聽清楚那位男子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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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憶堂在這幾小時內歷經了不少事，已經無法對眼前的男子放下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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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他們說你應該是從外國來的，能賣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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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沒回答，心中仔細的推敲他剛剛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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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怕，過沒多久我頭家會過來救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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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一點。」那男子示意憶堂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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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堂猶豫了一會兒，但心想：「都到這種落魄樣了，就算挾持我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吧。」於是便往男子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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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起身半坐，繞到憶堂後方幫他解開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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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繩子解除，憶堂也跟著稍微解除了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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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名男子口中得知，此人叫林阿標，北埔人士，原先和其弟跟著主人家的買辦進城擔任護衛工作，不料買辦錢財露白而遭人蛇集團覬覦，混亂中買辦被殺阿標和其他三人則被集團所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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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殺人搶錢的事怎麼會留下活口？」憶堂不解的問阿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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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女人會被賣到妓院，男的會賣到南洋做苦工，我因為傷得重所以沒辦法趕上船期，其他兩三人已經被毒啞帶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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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身上的傷的確在短時間內無法移動，憶堂姑且相信阿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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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說的頭家，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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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路上有做只有我和我弟弟看的懂的記號，等到我頭家帶人來竹塹後我們就能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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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也應該快來到了。」阿標自言自語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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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阿標不知道是因為身上的傷，還是太久沒進食，體力有些不支。有時候和憶堂說著說著就睡著，但不時會被傷口痛醒而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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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因為屋內的人太多導致二氧化碳過高，憶堂也在這樣的環境下漸漸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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