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作了一個夢，夢裡的他被輕柔擁抱、被溫和親吻，空氣飄散著紅茶清甜的香味，伴隨裊繞的熱氣盈滿整間臥室，他的身體輕飄飄地，宛若置身天堂，鬼魂看不清與自己擁吻的男人是誰，卻能聽見鼓動的心跳歌頌著愛意與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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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戀人，五月這麼想著，但他無法回憶事實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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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涼的水滴滑落他的臉頰，男人啜泣著淌下淚珠，五月感覺到對方讓自己安穩地躺入柔軟的枕頭，滿心期待著更深層的交流與撫慰，可是隨即降下的並非希冀中的溫存，而是來自死神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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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被懸空吊起，粗糙的麻繩捆繞在纖細的頸脖，咽喉被勒緊的劇痛與窒息感奪去了呼救的尖叫，周圍安靜地只有自己掙扎的摩擦聲和低沉的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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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等我。」那人用哽咽的嗓音告訴五月，他隨後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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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死去的鬼魂從未等來另一人前來相會，他連自己與何人殉情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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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保健室的床榻驚醒，窗外拂來徐徐微風，不知道過了多久，刺眼的陽光變得有些黯淡，好像已然過了正午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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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尾傳來指尖敲打玻璃螢幕的聲響，五月彎曲手肘緩緩將上身撐起，身體感到莫名的疼痛與熱度，他看向另一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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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正焦急地玩著手機，和五月對上視線後立刻湊上前關心，「我通知了保健室的老師，但他們還在開會，我就自己把你挪到床上了，你應該沒有摔到頭……」他狐疑地盯著躺臥床上的青年，「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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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早上的太陽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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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指這個……」他指了指自己乾淨無暇的皮膚，鞭痕與瘀傷蕩然無存，「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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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這才察覺到，灼傷的背脊、撕裂的胸口、緊縛的脖子，協助彼得換藥時接觸的傷痕此刻轉嫁到了自己身上，在相同的位置隱隱作痛著，他下意識收緊衣領，避免被發現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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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不知道，但這樣或許是好事，就沒有人可以認出那張照片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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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困惑與欣喜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彼得環抱住五月，「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但是——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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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點痛——」鬼魂激靈顫抖，青年毫不保留的喜悅加重了皮肉傳來的痛楚，「輕、輕一點！」他忍不住嚶嚀低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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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歉！」彼得趕緊放開手，「為什麼你會痛？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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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無從解釋超乎自然的現象，就連自己本身都是讓人匪夷所思的存在，他隨口編纂謊言，顧左右而言他轉移了話題中心，讓關注焦點回到彼得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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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放心地揚起微笑，「沒事就好，我剛才還在煩惱明天的課該怎麼辦，是游泳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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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你可以安心去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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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是什麼課？我陪你去。」彼得詢問，但又顧慮著五月孱弱的身子，「還是你想休息？我可以幫你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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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選擇了後者，將自己午後的所有課表告知對方，青年應允承諾後高興地離開，為了放下心中大石而歡欣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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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回被褥，五月看著天花板，心滿意足的欣慰感湧上胸口——他幫上忙了，他不只是一個沒有意義、佔據校園一隅的孤魂野鬼，喪失未來的他還是能付出貢獻，還是能改變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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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他打從心底替自己、替彼得感到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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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浸於久違的充實感，此時保健室的門忽然刷地一聲被打開，以薩走了進來，右手摀著殷紅的頸脖，兩人的目光對上時彼此愣住，五月原本飄揚的心弦立刻被尷尬與錯愕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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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低頭不敢細看來者的眼睛，鬼魂一直以來有個祕密，一個不敢與他人道明的習慣，他會於每日午夜夢迴之時遊蕩至吸血鬼的臥室，看著對方的睡顏直到清晨的日光灑落，當矇矓的光斑映照於以薩俊秀的臉龐，那副美麗的景象總能在五月內心引起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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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奇怪，但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漂泊的軀殼像是有自主權般選定了錨點，在他處於空白游離的時候自動導航至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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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薩是個耀眼的人，理事長兒子的身分令他在霍華德軍校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對於班上所有的重要決策皆能帶來強大影響力——這是五月求而不得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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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潛意識裡，他也和其他學生一樣，拜倒於以薩的魅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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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見五月始終保持沉默，以薩開口問道，隨手將門帶上，並扭動門鎖將自己和對方關在密閉空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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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斯造成的咬痕仍然疼痛、淌著鮮血，吸血鬼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般弔詭的結果，自從被轉化為不死生物後，首次遇見有人可以傷害自己，又能讓這道傷痕無法自行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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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為什麼？以薩困惑不解，但他現在急需血液的灌溉，於是盯上了眼前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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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事，只是有點中暑了。」五月的眼角餘光瞥向以薩被腥紅染色的制服，緊張地起身捧起不久前使用過的醫藥箱，「你受傷了？需要……需要我幫你包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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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麻煩你了。」以薩大方地走上前，彎身坐在床沿，將手移開後露出底下被咬去一塊肉的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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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被那道傷口嚇到了，縱然他沒有親眼看過野獸獵捕食物也能清楚知道那不是獸類留下的痕跡，屬於人類牙齒的圓潤孔洞整齊地排列成弧形，仔細端詳便能明白辨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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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嗎？」鬼魂拿著棉花棒拭去血漬，低聲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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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你以為控制得住的存在反咬你一口時，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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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的力量不夠……還是對方有著自我的意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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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看著我，對吧？」吸血鬼點破鬼魂的祕密，握住白皙的手腕，令人目眩的琥珀色眼瞳望進俘虜的對象，「你認為是我能力不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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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不是吧。」五月別過頭不去看那雙蠱惑人心的眼，「誰有辦法不被你影響呢？畢竟你是一個……」他的話語頓住，心照不宣地收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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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真的被我影響嗎？為什麼你每天都來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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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的事情被本人當面揭發，五月不禁一陣心虛，「你會在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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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都有如此惹眼的人出現在床榻邊，當然會在意了。」以薩的手向上延伸，攬住鬼魂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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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神情變得更加怯懦，「我、我覺得很抱歉，我也不是故意要這麼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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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吸血鬼的手施力轉了一圈，將另一人壓至床墊，鼻尖拂上冰涼的頸子，「不需要道歉，若是介意的話我就不會放任你留在我房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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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痛感自頸邊蔓延，脆弱的肌膚被獠牙侵襲，貫穿至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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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親密的吮吻，又像是兇猛的攫取，呼吸的氣息拍打著敏感的部位，奇妙的快意席捲而來，五月感到自己的身體被強硬佔有，所剩不多的朝氣被一一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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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紊亂，意識隨著以薩的牽動飛升至天空，好似含苞待放的花朵被剝開表層，顯露深藏的蕾心，再也無法維持外表的完整，他感覺自己要被吃掉了，赤裸裸的內在被釋放、被舒張，滿溢的愉快和顫慄的熱情淹沒所有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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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手指變得像水母般閃動潤澤透亮的嫩白，半透明的身體迎向以薩扣緊的指尖，將吸血鬼貼近的軀殼融入自身，涇渭分明的界線此刻化為模糊泡影，抹消了隔閡，靈魂相互碰撞、彼此鑲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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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一切的柔軟觸感包裹鬼魂和吸血鬼，仿若被綿密的雲朵覆蓋每個角落，恬靜的舒適滑過神經百會，讓死去的無感肉身復甦生命的綻放，融合成相同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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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可以一手抓握的人兒，以薩滿足地揚起微笑，環抱的力量更加迫切，將五月完全納入自己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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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早就沒有能夠供給的血液，但他還是從吸吮的脈動中汲取到鮮甜的滋味，足夠填補空虛寂寞的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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