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那年我到底在橋底寫了什麼》 - 糖水舖少女的煩惱

我們並肩走了一段路，由屋邨商場一路走到我們就讀的學校。

「喂，你到底要帶我到哪裡啊？我還⋯⋯」

「現在跟我走在一起很失禮你？」話沒說完，便被可怡打斷。

「也不是⋯⋯」我低聲下氣的道。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可怡真的挺巴辣，不過這也是我們一直以來的相處模式。我和可怡中四的時候認識，她是我的鄰座。

當時她還沒有和方霆鈞在一起。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怡會選擇方霆鈞，方霆鈞個性有點孤僻，沒什麼朋友，而且沉迷音樂，最近還搞上了玄學⋯⋯整個人怪裡怪氣的，實在沒什麼個人魅力。外表不是特別英俊，不僅臉青口唇白，還瘦骨嶙峋；相反，可怡不但有著女生為之羨慕的鵝蛋臉，眼睛又是勾人心魄的桃花眼，鼻子高挺、嘴巴小巧，是標準的美女，而且她身型高挑、皮膚白皙，其實在這所學校，已經算是校花級的存在，如果撇除尖酸刻薄的個性不說，真的挺吸引男孩子的。難怪我以前也以為自己喜歡她。

中學畢業以後，我和她有短暫地聯絡了一年，也許是沒有了方霆鈞的關係，我撕去了她「別人的女朋友」的標籤，只要是她約我外出，而我又有空的話，基本上我也沒有顧慮地應約。那段時間，可以說我們比起中學的時候還要熟絡。

不過，這段莫名其妙的關係大概維持了一年（可能只有九個月），她便有了新男友，好像是她重考文憑試那段期間，在補習社認識的。為了避免成為別人眼中「別有所圖的男顏知己」，加上我在大專念副學士的時候也交了女朋友，於是我便和她不知不覺間漸漸疏遠了。慢慢地，我們便演變成在社交平台互相遠觀、偶爾問好的普通朋友。

又過了一段時間，她和那個男的分開了，社交平台刪掉所有照片，就再沒有更新。再一次聯絡已經是她得知我和秀妍走在一起，約我們出去聚餐。她向我們展示了無名指上的鑽石戒指，臉上毫無喜悅的告訴我們，她訂婚了。

看著眼前這個正值芳華、失魂落魄的十七歲少女，我不禁有點慨嘆—— 她怎麼好像一生也在追逐愛情呢？

「你不找方霆鈞？」我問。

怎麼說，方霆鈞也是我的朋友，我實在不想和朋友的女朋友單獨見面。

「你可不可以不要提他？」可怡幽幽的道。

「吵架了？」

「你自己問問你的那個朋友吧！」可怡生氣地說。

「唉⋯⋯你該不會要我做你們的傳話筒吧？」我倒抽一口涼氣。

她像被我點破了心思，一時啞口無言。

十七歲的女生，其實不太難懂。

「阿女，情侶間的溝通是很重要的。」我說。

「秀妍說得你沒錯，你真的越來越像老頭了。」可怡語帶嫌棄地說。

我們由學校外面一直走，走進學校附近的小型足球場，並肩坐在石看台上，聊天的時候，不時有裸著上半身、大汗淋漓的男人走過來撿出了界線的足球，偶爾還會聽到球員在場上大聲叫嚷。

「我的確年紀不輕了。」我笑說。

有時候，那種「說不出的委屈」，會自帶幽默感。

「為什麼你們這些男生，老是沉迷在那些無無聊聊的東西呢？」可怡像責怪我似的問。

「我怎知道？」

「你沒有沉迷的東西嗎？」可怡問。

「看書？」我想了一下回答。

「你會看書？不要裝了。」可怡蔑視地瞪著我。

我都忘了十八歲前對書本毫無興趣。我真正愛上看書，是在讀副學士的時候。

我摸了摸手上原本熱騰騰的綠豆沙，它已經開始變涼，於是我索性打開來和可怡一起吃。

「請你吃，一起吃。綠豆沙下火啊。」

「你不是買給你老爸的嗎？」可怡問。

「你現在比我爸爸更需要這些甜甜的東西。」

可怡嫣然一笑，接過我手中的綠豆沙，然後用膠湯匙喝了一口。

「唉，為什麼男生都那麼難懂？」可怡嘆氣道。

「其實不難懂吧，每個小男生也有沉迷的東西，長大之後更不用說，有了經濟能力，我們還會花錢買一堆女生認為沒用的東西。只要未去到傾家蕩產的地步，其實這一點你們也得接受。你和方霆鈞⋯⋯該不會是為了那種事吵架吧？」我問。

「其實我只是想他多理我一點而已。談戀愛不都是這樣嗎？兩個人待在一起什麼的。」她幽幽的看著球場上跑來跑去追逐足球的男人們。

「你和方霆鈞已經每天見了。」我說。

「但他都不理我，總有事忙。」可怡抱怨道。

果然，無論是十七歲還是二十八歲，女生所煩惱的東西也差不多。不過這件事上我實在幫不了什麼。我都不敢說，她和方霆鈞就是因為感情淡了才會分手。

大家都這麼年輕，又怎懂得珍惜？

「你也找點事忙？而且快要DSE了，你不溫習還去上班嗎？」

「唉⋯⋯你不也下來買綠豆沙嗎？」可怡說，「你說話方式真的很像老頭。你能不能變回以前的于正楓？真替秀妍擔心⋯⋯」

「你們都這麼說，讓我很受傷呢。」

「但你的確和以前很不一樣啊，突然多了一股成熟男人的氣質？好像變得很會照顧人似的。」可怡一邊說，一邊端著綠豆沙吃，吃得津津有味。

「謝謝你誇我啊，這是我認識你以來第一次聽到的。在你那嘴巴裡聽到誇人的說話真的很罕見呢！」我笑說。

「嘖，當是你請我吃糖水的回禮而已。還有，不是我不會誇人，而是你真的沒什麼好誇的。」可怡抿嘴說。

「懶得和你吵，趕緊吃完回去吧。」我不屑地道。

「有得吵也好，總好過連吵也沒得吵⋯⋯唉，要是方霆鈞像你，多好？」可怡落寞地攪拌著手中所剩無幾的綠豆沙說。

「真要命。」我回答。

我們吃完最後一口綠豆沙（實際上我只吃了一口），便原路折返，我禮貌地送她回糖水店，和她道別便匆匆回家，回家後才想起忘記了再買一碗綠豆沙給老爸。開門的時候老爸疑惑地看著兩手空空的我。

「糖水呢？」他問。

「沒買到。」

「那你出去那麼久？去哪了？」

「去吃糖水了。」我把找回來的錢塞回老爸的手裡，然後匆匆忙忙的走回房間。

空空如也的客廳，剩下一臉錯愕的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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