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那年我到底在橋底寫了什麼》 - 胡志雄同學（一）

來了接近一星期，除了要應付老師的提問和完成課業外，基本上沒有什麼大問題。不過，自從上次溫習，不小心睡著之後，這一個星期都沒有再見過少年于正楓。我開始懷疑，我們要見面可能需要觸發某些條件。

早上回到學校，和阿狗剛甫進大堂，我便被同是訓導老師，又是我們班主任的何倚莉老師截住。

「正楓，你來得合時了，你幫我把這些放到教員室的班櫃吧。」何老師指了指大堂接待處桌上那堆厚厚的文件。

「吓？」

「吓什麼，誰叫你那麼遲回來？」何老師說。

果然，老師就是愛行使權力的家伙。

我雙手捧住一大堆的文件，正準備踏上樓梯，阿狗立即拉住我，說：「升降機啦笨蛋！」

教員室在三樓的位置，學生時代，除非有特殊情況，不然我們是不能擅自用升降機。阿狗順利跟著我走進升降機，不過我按三樓，他按六樓。

剛走出升降機，就聽到從遠處傳來一把尖銳的聲音，正是新來的英文主任Ada Chan。

「那個外籍老師我炒掉了，你知道的。你知道為什麼我炒他嗎？是因為他懶。我相信你也不想成為下一個吧？聽同事說，你還在供樓喔？」Ada Chan的聲音尖銳、語速快，聽起來就像用指甲猛抓黑板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具體的內容我聽不清楚，但眼前被她訓話的，正是蔡老師。

我裝作沒聽見，急步把文件夾塞到置在走廊的班櫃，然後馬上離開。

課堂鐘聲響起，我上完廁所後匆匆地走回課室，結果和蔡老師撞個正著。

「早晨，Bruce。」英文科的蔡老師進班房前主動向我打招呼。

「喔⋯⋯Good Morning Miss Choi！」我一時反應不及，結結巴巴地回應。

我上次當著全班同事與她對著幹，沒想到她還會跟我打招呼。

「你今天不問我功課做完了沒？」我問。

「唉⋯⋯不問了，反正你也快畢業了，我逼你做你也不喜歡。」她有點失落地說。

「喔⋯⋯我做完了。」我支支吾吾地說。

「那麼乖？」她有點驚訝。

「我反省過了，上次的事真的對不起。我應該要明白，大家也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我誠懇地向她道歉。

二十八歲的我，深明做大人著實不易。

「這很小事而已。我也是⋯⋯」

「嗯嗯，我知道了，為我們好嘛。」我打斷她的話，免得她繼續囉唆。

「Bruce，最近你的英語好了不少，我知道你也在努力練習吧？」

我的確有努力，只是那是中學畢業之後的事。

「有努力啊，主要是惡補一下語法。」我回答。

「可惜你太晚起步，不然你的能力其實可以升大學的。」蔡老師接著說。

「放心吧，蔡老師，我會努力考好文憑試的。」

「畢業之後有什麼打算？現在要好好想想了吧？」矮小的蔡老師湊過來問，我已經嗅到她的口氣。

「⋯⋯謝謝關心，謝謝關心。我想好的了，鐘聲響了，我們還是先上課吧？」我借故逃走，快速回到座位上。

「你和蔡老師聊什麼聊那麼久？」秀妍從我後面湊過來，「對對，聊什麼？」可怡也跟著八卦。

「沒什麼啊，也是畢業之後有什麼打算那些東西。」

「為什麼要獨自和你聊？」秀妍問。

「可能我成績太差了，她擔心我的前程。」我回答。

我沒有把蔡老師被罵的事說出來，也沒有提到自己剛剛和她道歉。

兩節課堂完結後，我趁著小息，主動拿了秀妍的水樽去裝水，因為十年後她時常向我抱怨，中學的時候我也沒有好好獻過殷勤，現在正好彌補一下這個小遺憾。

經過慣常熱鬧的6C班房，嘻嘻哈哈的打鬧聲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往裡面瞥了一眼，只見幾個高大的男生在課室的角落團了一圈，不知道在嬉戲什麼。其他沒有參與的人也好像習以為常地仍能在座位上，專心低頭做自己的事。不久，人群中有一個瘦小的身影爬出來，那人正是胡志雄，一個中學畢業後便舉家移民到美國、完全不起眼的男生。

「眼鏡在這裡啊，志雄。」鄭永天高舉著一副幼框眼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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