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偵探艾莉卡 - 第02卷《重生魔女艾莉卡的輪迴》第零章：11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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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該怎麼辦？如果我去找維奧蘿奈，那就會違背了讓她遠離我的初衷，並且很可能重蹈上次輪迴的覆轍……可是，若什麼都不做，就等同於讓維奧蘿奈一個人獨自面對師傅大人──師傅大人的目標理應只有我，為什麼她會找上維奧蘿奈？我已經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發生在眼前的這一切混亂，我該如何面對、如何解決，只是呆立在原地任由腦袋陷入混亂，雙腳使不上力氣，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使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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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仰大名了，大魔女蘿莎女士。』

　　維奧蘿奈的聲音──

　　她似乎轉過了身，開始跟師傅大人正面對峙、交談了起來。

　　『沒想到妳也利用了人偶和幻象來反過來欺騙我們，真是被擺了一道……但，那個活的心臟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什麼，就是為了騙過妳們的把戲而已。再怎麼說，要想騙過心音儀的判斷，除了用一個真的心臟就別無他法──所以，我往我的泥人裡塞了我的心臟，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完全構不成回答。我是在問，那個被心音儀確定為「妳本人的心臟」的東西到底是何方神聖？妳是怎麼準備那個東西的？』

　　『哎呀，堂堂魔女之家的會長──居然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

　　師傅大人的挑撥──

　　維奧蘿奈的沉默──

　　『能做到這種事情的──能做到「創造心臟」這種荒唐事的，當然只有魔法。這麼簡單的推理還用我說嗎？』

　　『魔法……也就是說，妳用魔法製造了那個心臟？可是，即使是實物生成，也不可能複製出一個跟本人的一模一樣的心臟，因為包括心臟在內的──』

　　『「生命的四體」──是吧？』

　　生命的四體──

　　即腦、心臟、經絡、以及生殖器──在魔法人體生命學的理論中，是被視為人體中賦予每個人獨一無二的生命與個性的、絕對無法被複現也絕對無法被置換的四體。

　　這套理論在擁有特殊血統──即元素魔力血統的人身上尤為顯著。凡是嘗試為這類人口移植上述生命的四體所涉及之器官和身體組織，導致被移植者死亡的概率在有記錄以來為百分之百，100%，必死無疑。

　　『若妳真是用魔法創造出了特定生命個體的四體──難道說，該不會……妳說的魔法是「人體煉成」……？』

　　『答對了。』傳來像是師傅大人的鼓掌聲，『不愧為麻納凱恩家出身的天才會長，這點知識果然還是有的？』

　　『人體煉成──我只在神話傳說中聽說過，那應該是被視為禁忌的魔法。妳是說，妳掌握了這樣的魔法？可為什麼，妳身上沒有發生任何的詛咒──』

　　『詛咒？禁忌？這是哪國的童話故事──看來妳的魔法觀也相當天真，會長小姐。』

　　這時，響起了──

　　『嗒』！的一聲──很強而有力的、腳步聲。

　　看來是師傅大人朝維奧蘿奈進一步逼近了──

　　『一個魔法，只要存在──就沒有所謂禁忌一說。有差別的只是風險──當然，在我看來，即使是元素魔法，若走入了歧途也會是能輕易殺死人的魔法……人體煉成之所以被視為禁忌，是因為創造生命的行為本身就是高風險的──就好比貧窮地區的孕婦隨時都可能因為營養不良而成為一屍兩命的悲劇……生命是尊貴且易碎的，所以生命不可隨意創造。』

　　『關於妳生命尊貴的觀點我個人是十分認同的──但，蘿莎女士，我想妳來找我並不是為了談論價值觀的吧？妳都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妳那個人體煉成的魔法，是從哪裡學來的？』

　　『會長小姐，妳聽說過魔女學院的地下圖書館嗎？』

　　『當然聽說過，記得那裡有不少來歷不明且沒經過認證的魔法書？』

　　『妳說的那些只是「表層」的，真正的寶藏──在「裡層」。』

　　裡層？

　　我直到師傅大人告訴我之前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地下圖書館──據她所說有不少記載了詛咒相關事件的文獻的、地下圖書館，還不止如此，還進一步分了表裡層？

　　『裡層……是嗎。』維奧蘿奈略顯嘀咕的聲音傳來，她似乎在努力思考事情，『妳說到這個地步，倒讓我想起了一個關於魔女學院的傳說──說是在魔女學院的某個地方存在一扇通往「魔道深淵之門」，只有能召喚並聽得見惡魔耳語的魔女，方能領悟並念誦出打開此門的遠古咒語……然後，將由此獲得來自地獄的、深淵的睿智──』

　　『哈哈哈哈哈哈！實際情況倒沒那麼誇張就是了……傳說編得太聳人聽聞，既有可能嚇跑一些無知沒膽的魔女，也可能吸引一些好奇心過強的魔女──這平衡點真難抓呢。很遺憾也很幸運地，我是屬於後者。』

　　『妳是想說──妳就是從那個魔道深淵之門的彼方，得到的人體煉成知識？』

　　『天知道。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記得了。』

　　師傅大人打起了近乎於默認的馬虎眼──

　　同時，似乎又一次提起腳步、進一步逼近了維奧蘿奈──

　　『再過個幾分鐘，那個「我的心臟」就會因停止跳動而徹底死亡──所以，讓我們速戰速決吧，會長小姐。』

　　『徹底死亡──會發生什麼？』

　　『很簡單，我身上會散發出詛咒。』

　　嗒、嗒、嗒、嗒、嗒……腳步聲、開始急促了起來。

　　同時──

　　維奧蘿奈也似乎有了動作，聽見了她袍服衣擺揮動似的聲音──

　　『人體煉成是真正的──創造的魔法。甚至是凌駕在元素魔法之上的、生命的魔法──這意味著，其所創造之存在，不受魔女的魔力影響，不受魔女的生死影響，亦不受魔封的效果影響，是真正的、神的領域。』

　　『妳……妳──』

　　『透過如此神域之術所創造出的生命──其迎來消亡時，會使其創造者引發多麼強大的詛咒，就連我也不清楚。因為當初──大概在十幾年前時，我第一次創造出那個「我的心臟」時，我即意識到這東西最多只能存活幾小時而將其冰封了起來。』

　　只能存活幾小時的──活體心臟。

　　可能會引發前所未有的詛咒的──活體心臟。

　　師傅大人就為了欺騙魔女之家、欺騙魔導心音儀的判斷、欺騙我──而使用了這樣的、早應被她冰封了起來的活體心臟？

　　這是──

　　徹底的、瘋狂──

　　是已然墮入了魔道深淵之人的──

　　惡魔般的瘋狂。

　　『妳……妳這是在威脅我嗎！』

　　維奧蘿奈的聲音也明顯緊張了起來──

　　（不行……！維奧蘿奈──）

　　不行，不可以！

　　『妳要下逃亡指令嗎？會長小姐。假設，妳的這些魔女家人們無法在這短短幾分鐘內成功徹底撤出維茲希爾，而到時又發生了足以吞沒整片山脈的詛咒的話……』

　　我知道的──

　　這是、師傅大人的虛張聲勢。因為，她本人也不知道她創造出的那顆心臟死亡後會發生什麼，所以這些虛張聲勢呈現出來並不會是謊言──我想，這也是現在她這些話語的最大威力所在。

　　我踏出了腳步、開始往維奧蘿奈所在的那座山頭奔跑──同時，變出了自己的掃帚。

　　『若妳不在這裡就將我控制住──若妳不在這裡就將我殺死，妳，艾莉卡，還有魔女之家，都將葬身在維茲希爾，在這龍之山脈！』

　　『我……我絕不會讓妳得逞！』

　　維奧蘿奈的怒吼──在那一瞬間，將我的整個意識世界都佔滿了。

　　我剛要起飛之際──

　　從我正欲飛往的方向、吹來了一陣強風──那強度是有如這一帶山脈所有的西爾芙都集合在了一起狂亂起舞了一般，直接把我整個人吹得於半空中翻滾；我看見，這股強風輕易的將城內幾座5層高建築上的大風車吹得全速旋轉，這股風力再把好幾處構成魔封陣的提燈光源給吹滅了──我在目睹了這一幕的瞬間，強風亦同時息止，我才連忙穩住了掃帚的平衡，讓自己回到正常的飛行姿勢。

　　魔封陣──在那一刻解除、並失效了。

　　全城的人偶──共500個的、分佈於全城各處的、以我為外觀的人偶，亦頓時集體動起來了。

　　我外觀的人偶──可操控它們的，卻不是我。

　　我這才想起我可以用意識連結向維奧蘿奈喊話──

　　『維奧蘿奈！不要上當，師傅大人只是在虛張聲勢！』

　　沒有回應。

　　『捕獲師傅大人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這個情況下，妳應該逃跑，不要跟她硬碰硬！』

　　依然，沒有回應。

　　（為什麼……？妳到底在想什麼，維奧蘿奈──）

　　只見，所有的人偶──在應該是維奧蘿奈的操控下，集體朝同一個方向、踏出機械式的腳步、並且徐徐升起。

　　升起──

　　像是在往、與她跟師傅大人所在山頭相同水平高度的高空──我的人偶，正密集地飛升。

　　所有人偶的正面，都轉向了那座山頭──

　　『我是……魔女之家的會長──』

　　維奧蘿奈的聲音──畢常地低沉、亦充滿了寧靜怒火的聲音。

　　我已經分不清楚──

　　這是來自聽覺分享、還是言語交談的聲音──

　　『我必須保護我的所有朋友──所有家人們。』

　　這時，我注意到──

　　有好十幾個魔女正從城鎮近中央那邊，朝我這邊飛來。

　　「艾莉卡？喂！妳怎麼還在這裡！」其中一個帶頭的魔女──麗迪婭如此向我怒喊道。

　　飛在她旁邊的奧爾嘉也衝我喊道：「我不是叫妳逃跑的嗎！？」

　　「可是……維奧蘿奈她──」

　　「會長她自有她的打算！」麗迪婭在我身旁飛過時，頭也沒回繼續帶著大隊往西南方飛去，「妳也想逃的話，現在就過來一起幫忙打開西南邊的摺疊口！越多人幫忙就能越快打開，懂了嗎？」

　　「……」

　　我──猶豫了。

　　懸飛在半空中──躊躇了。

　　『所以，請妳死在這裡──大魔女蘿莎女士。』

　　人偶們飛衝了起來──

　　往操控它們的人偶師所在山頭的方向──衝了過去。我看見，它們手裡不知從何時起皆各自捧著一把有如槍械般的、帶透明管子的武器，從那些管子裡發射出了大量密集的光束，打向那個山頭。

　　我聽見──

　　激烈的風聲、從維奧蘿奈的聽覺那裡傳來──然後伴以密集的爆炸聲，以及有什麼在熊熊燃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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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大人的目標只有我──由始至終都只有我。

　　這個時候我若隨大隊去幫忙開摺疊口，會否導致隊伍的所有人跟我一起全軍覆沒？

　　『哎！？把光束攻擊都……全吸收了！？』

　　『謝謝妳把城鎮的魔封解除，會長小姐。』

　　『等──別想跑！』

　　可若我沒有去幫忙的話，會否導致大家來不及逃離維茲希爾──然後被師傅大人口中那可能真會發生的、連綿整片山脈的詛咒給吞噬掉？

　　怎麼做才是正確的選擇？

　　好熱。

　　我該怎麼辦才好？

　　好熱。

　　難道，就沒有任何辦法戰勝師傅大人了嗎？

　　好熱。

　　我的命運只能如此？

　　好熱。

　　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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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完全喪失了理智的我，終於忍不住、回首看了過去──

　　『艾莉卡！危險！』

　　危險？

　　這真的──危險嗎？

　　這明明是一條非常漂亮的──巨大的、火龍。

　　全身皆由如煉獄般熾熱的烈焰所組成的──魔法之巨龍，正展開它那把整片天空都染紅了的、地獄業火之雙翼，以燃燒之聲為其嚎叫，帶著燒毀熔化一切所經之處的氣勢，朝我飛撲而來。

　　那一剎那間──

　　撕裂的悲鳴聲、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落。我不知道是誰在鬼叫，我可能也參與了這次鬼叫──但我已經不記得了。

　　因為，當我好不容易忍下了這劇烈的燃燒之痛、並回過神來時──我發現我自己已經是全身皆被燒得通紅的狀態、以衣服皆被燒沒掉的紅燒全裸之姿，在漆黑的詛咒魔力之中，不斷不斷的、朝向深淵下墜著。

　　（看來……我是被師傅大人的火龍攻擊，給打飛向懸崖的彼方了。）

　　在這個情況下依然有這個心情作出如此感想的──

　　這世界上、這歷史上就只有我了吧。

　　我全身仍在痛──燒傷的痛、詛咒侵蝕的痛、空氣流動過全身時的痛，都痛得入骨，每一下都是足以奪去意識的痛楚；我忽地心想──我之所以這都無法昏死過去也可能是因為我死後能輪迴重生的特性，至於為什麼是這樣我就不知道了，這只是我的直覺。

　　這時──

　　我身邊、亮起了光。

　　有什麼人──在我身旁，點起了光，並且，溫柔握住了我的左手、摟抱住了我。

　　我知道這個感觸──

　　我熟悉這份溫柔──

　　「艾莉卡。」

　　在我的左耳邊響起的、師傅大人的聲音──其呼息、鼻息，都落在了我嚴重燒傷的臉頰上，有如刀刃般不停刺激著我的痛覺神經。

　　「這次，妳好樣的──居然存活了十天之久。所以，為了獎賞妳，我給妳準備了這個結局。」

　　話音至此──

　　本來只在我身邊點亮的光──頓時、擴散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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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全是、燒焦了的屍體。

　　維奧蘿奈、麗迪婭、奧爾嘉──還有許多其他魔女的燒焦屍體，都彷彿在升天般、圍在了我的周圍。

　　不，並不是升天──

　　因為我現在是在朝懸崖底下下墜──那她們也都一樣，都是正在朝懸崖下下墜。我們都是在朝同一個方向，所以看起來才像是在升天──若以「死亡」的意義來說，這也確實是指同一件事情。

　　她們全都被燒得面目全非──身上每一寸肌膚皆已成了焦黑的炭色，勉強還能辨認出長相的臉部皆定格在了、似是因經受了持續至死亡的燃燒而痛得撕心裂肺地慘叫的、嘴巴張大的猙獰模樣；我看見──那一個個已經再也叫不出聲的嘴唇裡，也都燒得通紅、乃至於發黑，恐怕死前壓根連呼吸都做不到，每一個人都在窒息和燒傷的雙重痛苦下慘烈死亡。

　　看著這幅光景──

　　我想叫出聲，我想哭出來──然而，可能是我的聲帶、我的淚腺都已經被燒壞了，無論我怎麼往我的臉部使力，我都發不出半點像樣的掙扎，在這最後的最後連發洩情緒都做不到。

　　「如果妳不想再連累妳的新朋友、新家人們被害，下次就一個人獨自面對我、被我殺死。」

　　嚓唰。

　　我的頭部應聲被貫穿──是我所熟悉的、師傅大人的冰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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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劇烈燃燒過後，以冰錐貫穿頭部讓我涼快的死去──這也許是，本次輪迴中師傅大人唯一的溫柔。

　　我的魂魄脫離軀殼，再次進入輪迴。

　　已不存在任何溫暖、任何光明、任何希望──我所去往，皆為無盡地獄的、絕望燎原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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