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偵探艾莉卡 - 第02卷《重生魔女艾莉卡的輪迴》第三章：07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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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至傍晚的交界處為逢魔之刻──

　　在這個時刻，我們魔女、以及魔物們體內的魔力之血最為沸騰，會激發出我們最深處的潛力──使魔女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大，使魔物們亦表現得比平日任何時間都更狂暴。

　　然而，這是徹頭徹尾的迷信──逢魔之刻的迷信頂多就是一種安慰劑，對於體內流淌著魔力的智慧生命來說只能起到不超過心理暗示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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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點燃了牆上燭台的3根蠟燭。

　　火光照亮了房內一切的同時，我看向了病房的房門──

　　（是時候了……）

　　我給自己全身包括衣物在內施加了透明化魔法後，伸手擰轉門柄，打開了房門。

　　我關上了門。

　　為了做好心理準備，我閉起雙眼深呼吸了起來。

　　在我的視野前方，出現的是病房外3樓的走廊。

　　我的視野開始移動，走過走廊，抵達了樓梯口。

　　下了樓梯，再下樓梯。

　　我知道，有什麼人跟在了我的視野所看不見的後方、時而躲進別的房間、時而躲在轉角位，彷彿想要伺機做什麼般──

　　下樓梯下到了1樓──地面層。

　　視野前方的景色沒有停下來，從飯堂旁邊越過，往櫃檯處、正門口處穩步前進。

　　穿過正門口，來到室外。

　　稍微停下，等待。

　　室外看起來相當寒冷的天空是紫色的──逢魔之刻的晚霞一向美麗，尤其在這寒冬的日子裡，天空在日落和日出時總是能呈現出一幅宛如凍結成了水晶般的絢爛感，在這彷彿不是人間真實色彩的天幕覆蓋下，這尋常的人間亦確實看著有幾分像魔的世界，使即將入夜的艾勒曼化作此大地上最宏大的魔都。

　　忽然，從後方傳來應該是醫院正門口的開門聲──

　　視野快速移動，趕在了正門被完全開啟之前往右拐──從建築物的左側繞到了建築物的背面。

　　在那裡的一處地面上，連接地面與地下室的方形鐵蓋子呈完全敞開的狀態，彷彿是在邀請來者直接進到裡面去的、過於明顯的陷阱──可即使如此，我的視野還是降到了這蓋子底下，隨即出現的是一路往下延伸的石階，這石階走到一半時，從上方傳來了似是鐵蓋子被蓋上並被壓上了某種重物的聲音。

　　此刻，漆黑本應徹底降臨──但我的視野卻異常清晰，並非因為這石階的最底下有充足光源，只因這也是一種「魔法」。

　　石階走到底後，出現在視野前方的是一個陰暗的、私人寢室似的房間，唯一光源只有牆邊一暖爐裡正微弱燃燒的火舌；我上次來這裡的時候這裡還只是個用來存放老酒的地窖，不知為何會被改建成私人寢室的模樣──也許是真正的邁約拉先生想要讓自己盡可能近距離地守護這教會地下最重要的秘密。

　　當我豎耳傾聽，我能聽見──

　　風聲吹進房內。

　　當我凝神貫注，我能看見──

　　地下室裡找不到任何人影。

　　所以，我的視野略為停頓了下來──謹慎了起來。

　　緩慢的轉向。

　　視野前方緩慢掃過了書桌、放有酒桶的食料架、暖爐、牆邊的床等傢俱──當這緩慢的原地轉向已抵達一半、即180度的進度時，出現在視野前方的是，剛下來的長長石階。

　　石階的裡側，是這房間的光源所無法抵達的、陰影最為深邃的魔域。

　　我屏緊了氣息，豎耳傾聽──

　　從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朝這邊接近的腳步聲。

　　不久後──

　　開門聲傳入我的耳中。

　　一個黑影從那石階裡側的魔域中飛撲而出！

　　關門聲傳入我的耳中。

　　那是──從沒見過的、看起來很年輕的男子。

　　可他卻有著彷彿夜行生物才會擁有的、發著凶光的血色雙目──還有一頭非常高貴的、彷彿能反射世間所有光芒的白銀髮色。

　　以及──

　　那張開的、猛獸般的嘴裡──無論多厚的皮膚都能刺穿、多深的血管都能紮入的、吸血鬼的獠牙。

　　高貴、高傲而又高級的吸血鬼，托爾肯‧摩爾甘。

　　然而──

　　他朝我的視野這邊所發動的此一迅猛的奇襲，卻撲空了。他直接從我的視野前方穿過，撲到了後方──隨即於我的腦內、響起了一有如猛獸猛擊地面時會發出的巨響。

　　『怎麼回事！為什麼、打不中──』

　　我豎耳傾聽──

　　有什麼人在房內來回踱步著──那個人好像很焦急，她好像先是移動了椅子和桌子，沒找到她想找的東西，接著又走向了床邊。

　　於此，我終於暫時解除了意識連結，睜開了雙眼──

　　大聖女由莉安，此刻就在我的眼前──身處在我的病房內，完全沒有注意到透明化後一直躲在了牆角裡的我；現在的她正在翻動那張發黃的床墊，接著又彎下腰往床架底下窺看──看了很久似乎都沒找著她要找的東西，才又直起了腰板子。

　　這時，我往房門門板施加了物理封印。

　　「難道，她藏到別的房間去了……？」由莉安自然自語了起來──她仍是一身純白修女服的身姿，雙手叉腰背對著我。

　　我緩步走向她──

　　同時，解除了身上的透明化。

　　「妳要找的是這個東西嗎？由莉安小姐。」

　　我瞄準了效果最為拔群的、最出其不意的時機──伸手拍了拍大聖女的左肩。

　　「……！？」

　　這一下，似乎把這位純白的大聖女給嚇壞了。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的警戒都給提到了最高境界──

　　此為她的本能反應。

　　來自本能的警戒，而這類警戒則會解除其擬態。

　　伴隨著她朝向這邊的轉身──

　　此前，她身上所有基於擬態的偽裝都逐漸褪去──

　　就連那修女頭巾也因她轉身時過於用力而從她的後腦處滑落、掉到了床墊上。

　　最終──

　　她的長髮化作了比原本大聖女的銀藍色還要更為漂亮且高貴的、白銀的雙馬尾。

　　臉色變得更為蒼白，甚至比身上的修女服都要更白──

　　而就在那過眉的瀏海底下，是夜行生物才會有的、泛著血色凶光的明亮瞳孔；因慌亂而微張開的那張嘴唇底下，是為了吸食世間萬千生靈之血液的、夜魔之王吸血鬼特有的獠牙。

　　「哦抱歉──看來，現在該稱呼妳為露妮菈‧托爾肯小姐。妳說對嗎？」

　　在目睹了吸血鬼大小姐有如華麗變身般的原形畢露後──

　　我向她展示了現正被我拿在右手裡的──帶有她的吸血咬痕的、精靈人庫爾泰爾的脖子。

　　這是我剛從我的收納空間裡拿出來的──

　　而這恐怕也是眼前這位吸血鬼大聖女來到我的病房裡想要找到的東西。

　　「果然在妳手上……！」

　　露妮菈吐出憤怒的這一句後──

　　隨即張牙舞爪，朝我拿著脖子屍塊的右手撲了過來！我輕鬆躲過了她的此一攻擊，同時在心裡感嘆道她剛才撲過來時的、兩眼變得無比銳利且嘴角咧得無比癲狂的表情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得出的臉孔──她毫無疑問是魔物，純粹的、夜魔之王吸血鬼。

　　我在躲過她的攻擊後，站到了床的旁邊。

　　而她則衝到了房門前，轉身回看向我──

　　「不可能的！」露妮菈大喊道，「我明明親眼看到妳離開了病房，出了正門，走下了通往地下室的石階──妳到底耍了什麼把戲！」

　　「我可是魔女，凡事皆有可能。」

　　「但……我們明明在今早的粥裡──」

　　「真是天真。妳們兩兄妹居然以為我沒發現粥裡被混入了魔封金屬？我可是一顆都沒吃進肚子裡，妳們的圈套失敗了。」

　　「不可能！這個國家……不，除去我的國家，全世界都沒人知道魔封金屬的存在才對！妳……妳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是人魔仲裁會的魔女偵探。」

　　「……看來可露依小姐妳沒有要認真回答的意思。」

　　說完這句話時──

　　露妮菈臉上的表情才總算稍微緩和下來。她不再呲牙咧嘴，而是像在給自己壯膽似地勉強擠出了個契合其吸血鬼貴族身份的、高傲而又冷豔的笑容──至少這讓她看起來像個人，看起來起碼是個能交談的對象。

　　「若凡事皆只用自己狹隘的見識去揣度衡量──那，這世上就會有很多事情都看起來不可能。」

　　我以此作為、打開我與這位吸血鬼大小姐之間的話題的、開場白。

　　「我想，妳至少應該明白──既然妳們嘗試封印我魔法能力的行動失敗了，那妳們兩兄妹戰勝我的可能性已蕩然無存。希望露妮菈小姐妳是個比令兄更識時務的聰明人，現在比起互相廝殺更需要的是對等的交流。」

　　說完──

　　露妮菈先是瞥了我仍拿在右手裡的脖子屍塊一眼，然後再度看向我的臉：「哼……！是不是只要我肯回應妳那所謂的對等交流，妳……就會把那個脖子還給我？」

　　「這視乎妳願意告訴我多少實情，以及能用什麼跟我作交換。」

　　「我……」

　　「總之請先向我說明，妳們兩兄妹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個國家，又是什麼時候與艾勒羅德父女接觸──以及妳們殺害這對父女的始末。」

　　聽了我的要求，露妮菈雖然仍吊著那副勉強的笑容──可那看起來很不甘心、很掙扎的樣子。

　　我看見，她正偷偷地以背手的形式、將其左手伸向了門柄──

　　「我已經對那扇門實施了物理封印。妳是逃不掉的，露妮菈小姐。」

　　我此言一出──

　　露妮菈把那伸出去的手縮了回去。

　　「任何嘗試逃走的行為都是徒勞的。倒不如說，當妳們當中任何一人試圖逃跑的那一刻起，我就會不留情面地立即對妳們施放審判魔法。我本可以隨時了結掉妳們，是否能更體面地退場是看妳們自己的造化，能否把握住我施捨給妳們的橄欖枝。」

　　「既然妳能夠直接了結掉我們……那為什麼妳不這麼做？難道，欺負吸血鬼是妳的興趣？」

　　「欺負？都已經殺害了3人的妳們居然有臉提別人欺負妳們？這笑話真是好笑到地獄裡去了。」

　　「妳到底是什麼目的！」

　　「回答我提出的問題，廢話少說。」

　　「……」

　　看來，終於是認命了──

　　露妮菈先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後沉默了下來，同時亦沉下了眼瞼、別過了視線。

　　「我不知道我和哥哥是在什麼時候來到這個國家的……因為我們自從因戰爭失去了家園以來，就一直在遠離人煙的山林地帶流浪──我們一直靠捕獵、吸食動物血液維生，不知不覺間就逃到了邊境地帶。」

　　「妳們是怎麼進到艾勒曼城裡的？」

　　「很簡單──那天，我們擬態成了邁約拉叔叔和由莉安小姐，即成功進城了。」

　　露妮菈說──

　　摩爾甘家族作為格蘭德弗蘭西亞的伯爵級貴族，與各國不同階層的貴族皆有所交流。當中就包括了艾勒曼的王室分家之一艾勒羅德家族。露妮菈說她和托爾肯在小時候，就經常和來家中作客的邁約拉一起玩──在她的描述裡，邁約拉叔叔是個非常博愛、慈愛、很受小孩子歡迎的、完全對得起神職人員身份的、真正的聖人君子。

　　「所以……那天──應該是一個半月之前的事吧，現在想來……我們完全是為了賭運氣而來到了艾勒曼的城外，因為我們知道邁約拉叔叔他就在這個城市裡經營著教會。我們在路上隨便抓住了個信差，讓他把信送到聖艾勒曼教會──以通知邁約拉叔叔我們的所在地。」

　　「原來如此。今天，漢娜修女曾告訴我，在一個月前邁約拉先生他在要出遠門時說要順道去跟來自遠方的友人見面──那個遠方的友人，就是指妳們？」

　　「我想是的。」

　　「然而──妳們兩兄妹，卻把邁約拉先生，以及他的女兒都殺掉了。」

　　「是啊，真的很好笑──」

　　對我的指責，露妮菈不只是沒有半點反省的意思──

　　她甚至抬起了臉──

　　吊起了嘴角──

　　「我們──我和哥哥可是吸血鬼，是嗜血的生物！」

　　那是已然不顧一切──

　　徹底拋棄了形象的──

　　狂氣。

　　「明白嗎？可露依小姐？我們可是剛因戰火失去了家園的、高貴的吸血鬼。我和哥哥都在戰爭中失去了大量的眷屬──就因為這樣，那個時候，我們已經是很久很久沒吸過人血的狀態了！所以當邁約拉叔叔和由莉安小姐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時候，當他們向我們伸出橄欖枝的時候──」

　　那是、這世上最為神聖的職業──

　　神職人員的血液。

　　露妮菈和托爾肯毫不猶豫地、提出了想要吸食他們血液的要求。

　　然而，更可笑的是──

　　更殘酷的是──

　　「……他們兩父女，居然都答應了。幾乎沒有猶豫地。」

　　「什麼？」

　　「他們真的是到死前的那一刻都以為、或者說相信著──我和哥哥不會加害於他們。我想，他們只是單純地認為，讓我們吸食他們的血液是在行善而已──他們的善良使得他們也願意去相信失去了家園的我們，認為我們是理應被拯救的、無辜的存在。

　　邁約拉叔叔和由莉安小姐是徹頭徹尾的聖人──而這害死了他們。」

　　「……」

　　這就是、吸血鬼的格調嗎。

　　如此大言不慚地──

　　說出這種殘忍的事情──

　　「真的太好笑了。明明我和哥哥只是把他們當成了食糧、以及可利用其身份來進城的工具，那時候他們卻沒有半點遲疑、向我們伸來了脖子──我倒是覺得，這兩父女居然還能活到那個時候才是上主的奇跡。」

　　「很好。感謝妳讓我聽完了──關於妳們是無可救藥的畜牲的故事。」

　　「……」

　　露妮菈又一次沉默了下來。

　　看來我剛才的毒言正中了其痛處──這時的她表情是蘊含著懊惱、以及憤悶的感覺。

　　畢竟，我掌握著她和她哥哥接下來的命運，她不多咬牙切齒點我也很難辦。

　　「那，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我繼續不緊不慢地推進，「請說明，妳和令兄是在什麼時候、如何得知地下『聖遺物存放室』的事情的？請盡可能詳盡地，如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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