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偵探艾莉卡 - 第02卷《重生魔女艾莉卡的輪迴》第零章：07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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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卡並不是我真正的名字……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用哪個名字活下去才是正確的選擇──我不知道我該是誰，將會是誰。」

　　我以此作為開場白──

　　展開了我過於漫長、冗長、且略顯笨拙的訴說。

　　我把我出生在荷蒙家，於3歲那年被師傅大人擄走並因此失憶，在師傅大人底下學習魔法並成長長達14年，發生在輪迴之前的、師傅大人在荷蒙家犯下的連續殺人，我在這個過程中取回了自己記憶和魔法才能、並指證師傅大人的罪行，我被師傅大人殺害，然後我回到了昨天、展開了輪迴之旅──等所有經歷，全都告訴了維奧蘿奈。

　　我沒有辦法說得很繪聲繪色──因為，回想起輪迴期間發生的一切皆是痛苦的、煎熬的，我光是能撐下來都要喘好幾口大氣，並且多次哽咽。

　　在這期間，維奧蘿奈雖然也時有一些情緒反應，但她基本維持沉默的狀態聽完了我的訴說──她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

　　「──事情就是這樣了……要不是維奧蘿奈妳的出現，我想，這只會是又一次我被師傅大人打敗並殺害的結局。所以……謝謝妳，找到了我。」

　　「嗯──……」

　　聽完我的訴說後──坐在我身旁的維奧蘿奈環抱雙臂於胸前，擺出一副深思狀。

　　「抱歉，艾莉卡。」這時，維奧蘿奈不知怎的皺起眉頭苦笑了起來，「可能是因為妳的經歷實在太過於……不知怎說，遠超想像的感覺──我一時間也給不出正確的反應。這絕對沒有踐踏妳至今所有痛苦的意思。」

　　「我懂的，不要緊的。」

　　「謝謝諒解，艾莉卡。至今為止真是辛苦妳了，艾莉卡──我除了這句也想不出別的了。」

　　「……」

　　「不過，現在妳是安全的！」像是在為我打氣，也像是在為她自己打氣──維奧蘿奈站了起身，邊向我展露自信笑容邊拍打胸膛作出保證：「這裡可是魔女之家──即使是大魔女蘿莎也不敢亂來的吧！放心好了，我和魔女之家全體人員都會全力保護──」

　　「那樣……真的好嗎？」

　　「哎？」

　　維奧蘿奈愣住了。

　　而我則回了她一個──勉強的笑容。

　　「並不是我不相信魔女之家的實力……但，聽了我的故事後維奧蘿奈妳應該也知道──師傅大人她的目標只有我。為了我而和師傅大人這麼強大的魔女敵對──這對妳們魔女之家來說，值得嗎？」

　　「艾莉卡……」

　　「妳作為會長，應該作出最明智的選擇。」

　　「……」

　　維奧蘿奈沉默了下來，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的臉。

　　我別過了視線──我在這裡作出如此發言的用意，維奧蘿奈肯定是明白的。這也是我決定把我的經歷全部告訴她的初衷──在讓她了解了我被師傅大人追殺的完整背景、並明白我是個命運受到詛咒的魔女後，把選擇的主動權再度交到她的手上。

　　這也是為了維持我自己的、最低限的自我、最低限的人性──若我自己無法作出選擇，那我至少希望，維奧蘿奈知道最明智的選擇是什麼。

　　「是啊，我明白了──」

　　終於開口了的維奧蘿奈──

　　那聲音、語氣帶有一絲脫力感。

　　（果然，即使是維奧蘿奈，最終都會作出拋棄我的選──）

　　「我真蠢！我這才發現，艾莉卡妳擔心的事情是在這裡！」

　　「哎……？」

　　我錯愕的抬起頭，看向維奧蘿奈──

　　發現她正嚴肅的、神色凝重的看著我──那彷彿是，正打算要責備我似的表情，想要指責我說錯話般的表情。

　　「艾莉卡，妳說妳並非不相信我們魔女之家的實力──但，妳小看我們了。」

　　看來──

　　維奧蘿奈對這件事是，發自內心的生氣──

　　這是她至今對我露出過的──最嚴厲的表情，也是最明顯的怒相。

　　同時，透過對方此一態度，我似乎也觸及到了片鱗──

　　維奧蘿奈的執著心理──其片鱗。

　　「聽著，艾莉卡──這並非我們能否跟妳的師傅抗衡的問題。若妳覺得問題在此的話──那妳就是小看我們了，小看我們魔女之家每一個人保護自己的能力。」

　　「保護……自己──」

　　「是啊，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嗎？所以，妳根本不用擔心任何事情，艾莉卡。」

　　說到這裡，維奧蘿奈終於緩和了她臉上緊繃的肌肉──

　　再度掛回了那張、更能代表她個性的──自信笑容。她微挪了挪步子，來到我正前方的跟前──她彎下腰，微蹲下身，抓起了我的兩手，並以她的兩手掌心緊握包覆了起來。

　　同時，她直視向我的雙眼──以其瞳孔的最深處，碰撞起了我的瞳孔最深處。

　　「既然歷史改變了──那就讓這段改變的歷史延續下去。」

　　「維……維奧蘿奈──」

　　「妳現在還生存在這裡，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所以，請相信我們──艾莉卡。我說過，妳已經是我的朋友，是魔女之家的一員。」

　　相信──

　　這裡所說的相信妳們，到底是指什麼？總覺得，這個時候的維奧蘿奈已經陷入某種心理狀態中出不來──可我無法判斷那個心理狀態是好是壞，以及我對此所感到的這股不祥預感問題是出在了哪裡。因為維奧蘿奈始終是這麼的熱情、這麼的耀眼──這可能蒙蔽了我的雙眼，導致我也無法再作出冷靜的判斷。

　　總之，這裡還是先應允對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相信妳，相信魔女之家──但答應我，若師傅大人真的跑來追殺我了，千萬避免跟她發生正面衝突，能避難就盡快避難，可以嗎？」

　　「嗯，我會的。當然，妳也別忘了，這也包括艾莉卡妳在內──明白了嗎？」

　　「嗯？哦、嗯……我明白了，我也會、保護好自己。」

　　「很好。」

　　維奧蘿奈這才解放了我的兩腕──這時，像是因為頓時放鬆了全身力氣般，她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我拿出懷表確認了時間：「都已經超過凌晨4點了……」

　　「不知不覺間這麼晚了啊……我說，不如今晚就讓我睡這裡吧？」

　　「哎？」

　　「讓我們一起睡。」

　　「呃……為什麼，這麼突然的──」

　　「這是為了能在第一時間帶艾莉卡妳一起逃跑。」

　　「啊……？」

　　「按艾莉卡妳所說──大魔女蘿莎隨時都可能會來追殺妳的吧？為了能在發生如此緊急的情況下讓妳順利逃跑，我必須留在離妳最近的地方。妳才剛來魔女之家第一天，對周圍的環境還不熟──我可無法放心讓妳自己一個待著。妳應該能明白我的用意吧？」

　　「……」

　　維奧蘿奈給出的理由很正當──若我選擇留在魔女之家，也確實沒有比這對我來說更好的待遇了。

　　可是，這違和感、難以釋然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從剛才起，維奧蘿奈就很奇怪──自從聽完我的訴說之後，她就一直是這種感覺，若要形容，那就像是失去了餘裕般的態度。

　　在這之前，維奧蘿奈的自信和熱情都給我一種遊刃有餘感──可現在，我總覺得，她失去了這份感覺。

　　我唯有，先順應她的意思：「好……好吧。但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跟別人一起睡──」

　　「是嗎？那妳得習慣習慣，為了自己。」

　　「……」

　　我實在無法想像，當我對一個自信如維奧蘿奈的人──而且是失去了餘裕的、自信的人──表示拒絕的話會引發什麼後果。所以我只能先默認這一切的發展了，我也別無選擇。

　　我心想──

　　維奧蘿奈也許是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上與師傅大人同類型的人物。這具體體現在了維奧蘿奈擁有魔女之家、擁有許多許多的魔女朋友和家人；而師傅大人則由始至終都是孤獨的，只為得到我而走上了歧途。

　　可兩人對於魔女的榮譽──其執著心，也許本質上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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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我和維奧蘿奈同床共枕──在她已經在我身旁睡著並打起了鼻鼾的此時此刻，我思考著這些事情。

　　「晚安，維奧蘿奈。」

　　我以這一句作結，也閉起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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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然睡醒，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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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看我的左邊──維奧蘿奈仍然很香的睡在了那裡。若這是一本偵探故事書，我可能會認為這裡維奧蘿奈化作了一條他殺屍體才是最有趣的展開──當然，這不是在說我希望維奧蘿奈死去，只是我這個人過於惡趣味且黑暗的心理導致我會脊髓反射地作出這種想像，至少應該比發現自己的分屍屍體要來得更健康吧。

　　天好像已經豔陽高掛了，所以我下了床，進了浴室──換回自己的那套見習魔女裝束，並且以懷表確認了現在11點49分這快接近中午的時間。

　　當我回到房間時，不知是否因為我發出的動靜吵醒了她──維奧蘿奈也已經坐起了身，正邊伸著懶腰、邊打著甦醒的呵欠。

　　「早安，艾莉卡。」

　　「早安。」

　　「平安渡過了一天，感覺怎麼樣？」

　　「沒什麼怎麼樣……若真要說，很不習慣？」

　　「是嗎？總之，祝妳能早日重拾日常生活吧。我先去換個衣服。」

　　說著──

　　維奧蘿奈下了床，從我身前走過後，進了浴室，關上了門。

　　（嗯──……感覺也沒什麼特別的，第一次跟別人睡覺這事。）

　　不知道是我神經太大條或者是麻木過頭──仔細想想，若是輪迴前那個怕生且從沒接觸過外人的我，跟一個近乎同齡女孩一起睡覺這種事情只會害我緊張得徹夜難眠吧；雖然我聽說以前魔女學院還相當繁榮的時期在宿舍複數個魔女同房睡在一起只是很常見的事情，但就連師傅大人都從沒跟我一起睡過的這個人生，這類經驗應該還是相當新鮮的。

　　可我卻一點感動都沒有──啊，感覺自己早已失去了所有作為人的正常情感了。

　　不正常、異常甚至獵奇的情感倒是越發激烈，可能是出於被師傅大人虐殺過多的副作用──這樣的我真能重拾所謂的日常生活嗎？最懷疑這件事的正是我自己。

　　啊──

　　真想把維奧蘿奈大卸八塊，然後將自己也碎成屍塊，以讓自己的血肉和維奧蘿奈的混搭在一起──

　　（不行不行不行！再想這種事情真變成這種性癖該怎麼辦？）

　　我早就忘記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個性──搞不好，多用這種極端變態想法刺激一下自己的神經反倒還有一絲使自己物極必反，返璞歸真的可能性，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返璞歸真，找到屬於自己的那片大自然──

　　砰！

　　「哇！」被突然的巨響嚇得退了一步的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浴室門口的方向。

　　換好了衣服的──我昨天已見慣了的、一身魔女打扮的維奧蘿奈正整個人都神情緊張的出現在了那裡。

　　「抱歉，艾莉卡，能讓我關掉這房間門口的魔封效果嗎？」

　　「嗯……請吧？」

　　「謝謝。」說罷，維奧蘿奈急起腳步衝向房間門口，眼明手快的把那門板上的旋盤從OPEN轉向了CLOSE。

　　然後，她拿出了那顆──只在昨天跟她一起還在艾勒曼上空時看到過的、水晶球。

　　水晶球正在閃爍著紅光──不知怎的，我直覺覺得那是在表示某種緊急危機的訊號，從明到暗再到明再到暗的、不斷來回往復的紅光，光是在一旁看著就令人深感不安。

　　當那紅光穩定為紫紅的光芒時──

　　「喂？麗迪婭？」

　　『妳終於……妳現在到底在哪裡！』

　　「我在艾莉卡房間裡，剛醒來。」

　　『啊？不說這些了，既然妳在艾莉卡那裡，就趕緊帶她逃跑──』

　　話音尚未落下──

　　那，發生得非常突然──

　　既像是從遠方，亦像是從離自己很近的地方──傳來了就連空氣都震動了的、巨響。

　　「呃哇……！？」

　　瞬間，腳下、牆壁、天花板──全都劇烈的震動了一下。

　　同時，從不知道哪裡──傳來了像是有什麼在燃燒般的聲音。這個聲音很快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總有種周圍的空氣都突然變薄了、導致有點難以呼吸的感覺，這更是加劇了心裡的緊張感，令心跳和呼吸都更為急促。

　　可是──

　　比起這些，更令人在意的是──此刻，周圍都異常的安靜。沒有任何的嘈吵和喧囂，寧靜得就像身處於幽靈船一般（雖然我根本連坐船本身都沒體驗過），彷彿這世上，只剩下我和維奧蘿奈兩人被遺留在了這裡，等待著毀滅。

　　「這是怎麼回事，麗迪婭！」

　　『妳還問怎麼回事？我和奧爾嘉一直都想聯絡妳但──沒時間跟妳嘮這些廢話了……立即帶艾莉卡一同離開城堡，有多遠逃多遠！』

　　「請解釋清楚怎麼回事。」

　　這時，維奧蘿奈向我使了個眼色和手勢──讓我跟她一起走。我看似乎情況危急，也沒多說什麼，就跟她一起出了房間。

　　我們一起走在走廊上，應該是往樓梯塔的方向快步前進著──此期間，維奧蘿奈與麗迪婭間的對話依然在繼續。

　　『若要用最直白的言語說明……那就是──城內城外所有的粒子炮都被控制住了。』

　　「哈？什麼意思啊！」

　　『就是字面意思──被比所有管理粒子炮的魔女們加起來都要強大許多的力量，完全奪去了控制權。』

　　「這怎麼可能……同時控制那麼多門粒子炮的力量──怎麼可能存在……而且，這是誰幹的？」

　　『據說有人目擊到在南堡以西方向的山下有疑似詛咒的黑色魔力飄上來──除此之外就……』

　　「難道無法切換到緊急防守模式嗎？」

　　『當我們想這麼做時就已經失去所有粒子炮的控制權了。聽著，會長──現在已經不是考慮什麼防守的時候了！至少，從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至少，部署在城牆上的所有粒子炮炮口，目前全都對準了城堡。』

　　「妳……妳說什──」

　　『所以，趕快逃跑！直接用空間摺疊離開吧……可沒時間讓妳們循正規避難途徑磨蹭了！我不清楚敵人的目的，但我和奧爾嘉現在已經在城鎮這邊組織疏散撤離了，所以請快點。』

　　「我明白了。那剩下的就不說了──萬事小心。」

　　『妳才是，請一定要活下去……會長。』

　　對話結束──

　　維奧蘿奈收起了水晶球的同時，我思考了起來──在受到詛咒持續纏繞折磨的情況下，依舊擁有能毀滅一整座圖書館的力量的，正是師傅大人。

　　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

　　也許，師傅大人那過於異常的魔法才能，那過於壓倒性毀滅性的力量，乃至於那有如視之為無物的詛咒抗性──並非只是對我來說，就連對於魔女之家最頂尖的魔女們來說，都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完全規格外的怪物級強度。

　　我想起半夜時，維奧蘿奈那失去餘裕般的態度和神情──

　　恐怕，那時候她是確切地意識到了，她把我救回來這件事，導致了魔女之家可能面對一個遠超她想像的危險對手──

　　「艾莉卡！」

　　呼喚我名字的、維奧蘿奈的聲音──把我喚回到現實當中。

　　此時此刻，我們正身處於西堡樓梯塔內一處平台上──而正一臉迫切的喚了我名字並看向我的維奧蘿奈，現已跨坐在了一根掃帚接近最前端的位置上，並且朝我伸出她的右手。

　　「趕緊上來，我帶妳一起逃跑！」

　　「可是，我自己也能飛──」

　　「不行！」沒等我說完，維奧蘿奈就以這一聲怒喝震懾住了我，「妳根本不會穿越摺疊口的魔法！所以，妳必須跟我來！請讓我再一次拯救妳，妳是艾莉卡，是我的朋友！」

　　「……！」

　　那一刻──

　　我到底是怎麼想的呢？到頭來，我是決定接受維奧蘿奈伸出的援手，還是拒絕？

　　最終來說，我還是意識到──果然在這個情況下最好的選擇，依然是我獨自一人逃跑。

　　師傅大人的目標始終是我──

　　而這一刻，不會所謂穿越摺疊口魔法的我無疑成為了維奧蘿奈的包袱──

　　致使她失去餘裕的、包袱──

　　她顯然地忽略了一個最重要且最致命的事實──在保護自己這個層面上，我和她所面對的風險是有著生死級巨大差別的事實。

　　只要我是被師傅大人殺死的，我的生命就能無限重來──然而，包括維奧蘿奈在內，魔女之家所有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

　　所以，當面對生死級抉擇的場景時──

　　妳根本沒有那個能耐、也沒那個資格談保不保護我──

　　這很殘酷，但也是最客觀的現實──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基於以上所有因素作出決定──決定是否要握住維奧蘿奈向我伸出的援手的、這一瞬間。

　　彷彿再近個一毫釐就要把全身都震碎的、從腳下傳來的──穿透性的巨響，伴隨著此前我所站立的地面之分崩離析，以及像是空氣被燒焦了似的氣味，唐突地，這座樓梯塔、崩塌了。

　　從我的腳下、開始崩塌──樓梯都被碎成了塊，從樓下升起了一些火光和煙霧，而上方塔頂則像是要砸向我和維奧蘿奈般，失去支撐的巨大陰影正朝我們迫近。

　　我在那個瞬間──

　　看見，維奧蘿奈壓低了掃帚飛行的重心──仍在努力的接近已開始下墜的我、仍在向我伸手。

　　所以，我也本能地──

　　向她伸手了──

　　並非理性的判斷，也非感性的渴望──

　　只是遵從生物生存的本能地──向維奧蘿奈伸手，就跟想要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

　　彷彿忘記了自己的生命並不以死亡為終點一般──

　　最終，成功抓住了我的右腕的維奧蘿奈，一個用力──把我拉到她的身後，讓我坐好在了她的掃帚上。

　　「抱緊我，不要被甩下去！」

　　我照做了。

　　沒有感情地、照做了。

　　當我才剛感到掃帚起飛時的衝力──下一秒，我和維奧蘿奈已經身處室外；我回首看向了已處在我們後方的西堡──其樓梯塔已經整個倒塌，連帶側邊的西堡主建築也脫落了一部份。我看這城堡外牆應該也是挺堅硬的，並且內裡用以承重的巨大柱子也不少──難道剛才那一下攻擊直接打斷了樓梯塔裡的承重結構？

　　（這就是粒子炮的威力嗎……）

　　被打到一定很痛吧──不知道跟師傅大人本身的攻擊相比，哪個更痛點？

　　「哎？那個是……什麼？」

　　這時──

　　傳來了維奧蘿奈疑惑的聲音。

　　我邊感受著飛行時呼嘯的強風邊把視線移回正前方──自從來到室外後，維奧蘿奈就一直在朝西南方向飛行，應該是這個方向有能使用的摺疊口吧；不過無論這個方向能否逃跑，現在，該方向接近懸崖邊的位置彼方出現了明顯的異像──那若要形容，就是有一股黑色的流動物，似乎正要從那下面逐漸升起並擴散般散發著強烈的存在感。

　　「那是、師傅大人的──詛咒……」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魔女受到那種程度的詛咒侵擾連行動都會變得困難，她怎麼可能還有那個力量操控粒──」

　　「對師傅大人來說，就是有可能的事情。」我依然沒有感情地、淡然地陳述這件事，「妳以為我這麼多次輪迴就沒有試過在她殺害我之前成功引發出她的詛咒嗎？可無論哪次，她都依然有足夠餘力壓倒我、戰勝我、殺害我……」

　　「……！既然這樣，那比她更快抵達摺疊口就行了吧！我就不信──我利用空間摺疊衝向摺疊口的速度，會比她從山下衝上來的速度還要慢！」

　　「……」

　　我沒有再回應──

　　選擇了、靜觀這一切。

　　只見，維奧蘿奈也似乎卯足了勁，在進行掃帚飛行的同時，也配以她那原創的空間摺疊──不斷往那西南方向跳躍了一段又一段的短距離。

　　看來這個自發性的短距摺疊有一定極限，並不能直接一口氣脫離維茲希爾範圍──

　　而在多次施行此短距摺疊跳躍後，維奧蘿奈明顯呼吸變得急促，我能感到，她胸腔因喘氣的上下起伏正越發劇烈──可能，這位魔女之家會長已經快要吃不消了。

　　然而，我知道──

　　這時的師傅大人，根本還沒發力──

　　「哎！？怎麼、這──」

　　那幾乎是只有一眨眼間的事情──

　　眼前本來晴空萬里的蒼穹──字面意思上的、黑掉了。

　　無盡的黑色如颶風般自山谷下疾呼而來──並將眼前的一切自然景色，都染上了深不見五指的漆黑。

　　「呃……！這、根本找不到方向……！」

　　維奧蘿奈想要急轉彎掉頭──

　　可已經太遲了。

　　她完全喪失了方向感，以及對掃帚的掌控──我感到，整個飛行都在搖晃旋轉、彷彿衝進了急流中的小艇般非常不穩。

　　（原來如此……故意搶奪粒子炮的控制權並攻擊城堡是為了引發這足以完全遮蔽視界並影響方向判斷的詛咒魔力麼──真有妳的嘛，師傅大人。）

　　不只是影響視界──

　　我看見，詛咒的魔力本身也已經開始纏繞在維奧蘿奈的全身，徹底剝奪了她此刻的施法能力──

　　「可惡……！怎麼會、這樣！我是、不、會……輸、的──」

　　維奧蘿奈不服輸的聲音亦逐漸沙啞了起來──

　　我注意到，她的後頸處、她的雙腿、還有她那仍緊握掃帚柄身前端的雙手──其皮膚都開始變得粗糙、起皺，並且從我隔著衣物觸摸到的、她胴體似乎正消瘦下來的形體變化，以及那深紫紅的髮色中開始顯現出白頭髮並逐漸白化的情況來看──

　　是老化。

　　師傅大人的這波詛咒──為維奧蘿奈帶來了、迅速老化的病變。

　　不再比我年輕的維奧蘿奈──

　　不再是年少有為的天才維奧蘿奈──

　　不再可愛漂亮的維奧蘿奈──

　　可即使如此──

　　「我也不會嫌棄妳的，維奧蘿奈……」

　　我可能說了這句話，也可能沒說──

　　因為，在那個瞬間──一道光束從前方的深邃黑暗中射來，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即貫穿了維奧蘿奈和我的頭部。

　　我感到──我們一起從掃帚上摔了下來。我感到──這時，我才首次察覺到，我才首次在這場輪迴之旅中察覺到，我這個用詞可能是不正確的。因為，用正常邏輯來思考──我這很明顯是死後才「感到」的事情，之所以能做到這種事情明顯只因我擁有無限的生命。

　　也許，我並非感到──而是在靈魂脫離此世的軀殼、並進入輪迴前，俯視到了這一幕。

　　感到，只是我的錯覺──

　　因為，維奧蘿奈已經不再動彈，表情也永遠定格在了死前一刻──她也永遠不會再回應我的話語了。

　　這個世界的維奧蘿奈只有一次生命──而這生命就這麼被師傅大人無情地奪去，我好傷心，我好想哭，也好想向維奧蘿奈道歉。可這些也終究只是錯覺，因為我自己也同樣已經死了──只不過是我在能俯視這一切後才來得太遲的自我慚悔、沒有意義的馬後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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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這次輪迴──以魔女之家會長維奧蘿奈的隕落告終。

　　我、艾莉卡──

　　在堅持了長達一天以上的存活時間後，重回到死亡與重生的時間洪流裡──

　　繼續朝螺旋階梯那最黑暗的最深淵處──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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