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Day - 第二章｜不能說的秘密

自從大學畢業後，我的人生才真正開始。

離開熟悉的家鄉，獨自北上來到台北工作時，我其實很害怕。

台北和我想像中的一樣繁華。

人很多、車很多、燈光很多。

而我，只是一個拖著行李箱，站在台北車站裡不知所措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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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在這座城市裡站穩腳步，甚至——活成了以前不敢想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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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我，是一名專業化妝師，主要負責日妝、宴會妝、新娘妝，有時也會接舞台妝與表演妝。

一開始，我只是在美容美體SPA館裡替客人化妝，後來因為技術逐漸受到肯定，客源開始增加，甚至有不少藝人與知名人士指定找我。

再後來，我開始接觸品牌合作，代言化妝品、拍攝宣傳影片、推薦保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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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忙得幾乎沒有喘息時間，但我很喜歡現在的自己。

至少——我終於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敢躲在人群後面偷看別人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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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

結束最後一組藝人的妝髮後，我終於拖著疲憊身體離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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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打開時，同行的兩位同事立刻像解放似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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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終於休假啦！」

「我這幾天真的快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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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滑著手機裡的行事曆，發現接下來居然有整整一星期空檔，這簡直像奇蹟。

我默默在心裡盤算，至少先睡個三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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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要不要一起去信義區嗨一下？」其中一位同事忽然湊過來，滿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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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她，「好啊，去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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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妳怎麼知道是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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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笑，「這個時間去信義區，不然還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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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瞬間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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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台北人了欸蔡冬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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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下。

台北人嗎？

原來不知不覺，我已經在這裡待那麼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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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計程車停在信義區某間高級夜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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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迷離，霓虹燈與音樂交織成另一個世界。

一踏進店裡，震耳欲聾的重低音立刻撲面而來，舞池中央擠滿隨著音樂搖擺的人群。

燈光閃爍，酒精、香水與荷爾蒙的氣味混合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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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與白天的世界完全不同。

白天的人們活得壓抑、規矩、循規蹈矩，可一到了夜晚，大家彷彿都卸下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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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假裝快樂，也有人拼命想忘掉什麼。

而酒，總能讓人暫時逃離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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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著同事跳了幾首歌後，身體已經熱得不行，於是脫下外套，只剩牛仔吊帶短褲與黑色背心，冷氣迎面吹來時，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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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舞池後，我走向吧台，坐上高腳椅時，我長長鬆了口氣，耳邊音樂依然震耳欲聾，但比起舞池中央，這裡已經安靜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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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手機，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訊息。

很好，這代表今晚，我可以真正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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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杯橘黃色的酒，被推到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吧台後方站著一個男人。

昏暗燈光下，他那頭半銀白的髮色顯得格外惹眼，他戴著黑色耳釘，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修長漂亮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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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看不清全臉，也能感覺到——他是個很好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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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沒有點酒。」我正準備把酒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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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卻忽然低低笑了，下一秒，他雙手撐上吧台，微微俯身靠近我，距離近到，我甚至能聞見他身上的淡淡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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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這杯酒的含義是什麼嗎？」低沉的嗓音貼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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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莫名漏跳一拍。

我低頭看向那杯酒，橘黃色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散發著柳橙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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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誠實搖頭，「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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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揚起嘴角，然後再次靠近我耳邊，「不能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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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幾秒，忍不住笑了。

這是什麼奇怪的搭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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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的男人，我忽然想起大學時期，那時候，我們系上有個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字，郭亭瀅，化妝品與時尚彩妝系的女神。

漂亮、耀眼、溫柔，每天都有男生送早餐、送花、送情書。

而我只是那個毫不起眼的邊緣人，甚至跌倒了，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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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郭亭瀅真的很好，好到讓人連嫉妒都做不到。

而她身邊，永遠站著另一個同樣耀眼的人，許晉瀟。

餐飲系男神，全校最受歡迎的調酒師，也是我青春裡，那場不敢說出口的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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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知道秘密是什麼……」男人忽然笑著開口，「那就加我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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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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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挑眉。

現在搭訕都這麼直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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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難得有人主動認識我，好像也沒什麼不好，於是我拿出手機搜尋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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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畫面跳出一張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頭像。

名字只有簡單一個字，X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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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雙眼睛……卻讓我莫名熟悉。

我下意識抬頭看向吧台後的男人，偏偏燈光太暗，我始終看不清他的長相，於是又低下頭，重新點開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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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看清楚了。

那雙眼睛，那笑起來微彎的眼型，還有貼文照片裡，那張讓我曾經偷偷喜歡很多年的臉。

手機差點從我手裡滑落，我整個人僵住，呼吸甚至停滯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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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晉瀟，居然是許晉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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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開始失控，掌心也微微發顫。

我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著手機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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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這麼多年了，我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再見到他，更沒想過，我們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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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還主動跟我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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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向那杯酒，「不能說的秘密……」忍不住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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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有秘密的人，明明是我才對，因為我藏了好多年的秘密，就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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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我終於鼓起勇氣抬頭，而許晉瀟也剛好朝我看來。

視線交會的瞬間，他忽然笑了，還是和學生時期一模一樣，那種會讓人瞬間心跳失控的笑容。

我慌亂移開視線，最後只能故作鎮定的拿起空酒杯晃了晃，表示我接受他的酒。

許晉瀟立刻朝我比了個讚，笑得更加燦爛，而我居然看得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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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糟糕。

明明都過了這麼多年，我怎麼還是會因為他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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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

我開始後悔自己喝太多了。

頭很暈，胃也開始翻騰。

我趴在吧台上，用手撐著額頭，努力壓住想吐的衝動。

偏偏同事們還在旁邊喝得正開心，根本沒人發現我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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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妳還好嗎？」其中一人終於轉頭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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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回答，下一秒，胃裡忽然一陣翻攪，我猛地摀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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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真的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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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跌跌撞撞衝向廁所，一路不知道撞到多少人，終於推開廁所門時，我直接衝進隔間，對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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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吐完，我靠在洗手台前漱口。

鏡子裡的自己狼狽得不行。

妝花了，頭髮亂了，整個人像剛逃難回來。

我忍不住苦笑，真丟臉，偏偏還是在許晉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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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動。

我低頭一看，是許晉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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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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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訊息那瞬間，我居然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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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吐了，喝太多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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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才剛送出，他立刻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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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就出來，我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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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外面？

心臟忽然開始加速。

而下一秒，手機再次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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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可以嗎？需要我進去幫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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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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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話還沒說完，門口已經出現一道高挑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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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立刻轉身靠上洗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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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男人朝我走來，熟悉的氣息瞬間靠近。

然後——他伸手，將我拉進懷裡。

那瞬間，我的大腦徹底空白，只剩下劇烈失控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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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一下，瘋狂撞擊著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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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過神時，人已經被他帶到夜店深處的一間休息室。

暖橘色燈光安靜灑落，與外面吵雜世界像完全隔絕。

許晉瀟扶著我坐上沙發，動作小心又溫柔。

我整個人暈得厲害，只能任由他扶著，而他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那雙眼睛比記憶裡更加深邃，也更加讓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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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忽然低低笑了，「蔡冬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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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重逢後，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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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妳還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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