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臨的短篇故事集 - 夜幕的彈著點　第一話（４）

　　３分、０分、６分、６分、５分。

　　──總計２０分。

　　這就是賽麗菈上半場的得分，跟得到２６分的畢德差了６分。

　　當賽麗菈回到準備區前，艾格倫對著畢德補上一句：

　　「看樣子還在追得上的範圍，你可要小心，別因為失手而被我們超越了。」

　　「嘖，你這囂張的小鬼。」

　　畢德頭上的青筋浮現，用低沉的聲音說：

　　「等比賽結束之後，看我怎麼把你給大卸八塊。」

　　接著，他轉過頭對著其中一位小弟說：

　　「把剛才說的那個給我拿來，還不快去！」

　　「是、是！」

　　由於尚在預備區，畢德能針對比賽狀況進行調整。過了一會兒，被命令的小弟拿來了一副眼鏡。

　　這副眼鏡的左鏡上掛著一個遮擋蓋。當人在瞄準時，使用雙眼會形成視覺誤差，透過遮蔽一隻眼睛的方式能消弭這樣的誤差。如果以直接閉起一隻眼睛的方式遮擋，額外的施力也會影響射擊，是故射擊競技選手會使用這種有遮光功能的眼鏡作為輔助。

　　當然，僅靠一件裝備便想大幅提高成績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但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認真起來了。

　　槍聲接二連三地傳來。小弟們也注視著自家老大的表現。

　　──５分。

　　──６分。

　　──４分。

　　──６分。

　　然後是──

　　１０分。

　　「喔、喔！不愧是老大！」

　　當畢德取得１０分時，小弟們也跟著發出喝采。

　　第二輪合計取得３１分，加上第一輪的２６分，總分為５７分。

　　換句話說，第一輪得到２０分的賽麗菈，至少要在第二輪奪下３８分才能贏過畢德。

　　「艾格倫……不，什麼也沒有，我上場了。」

　　賽麗菈輕輕呼喚艾格倫的名字，但她很快地搖搖頭，走向射擊區。

　　見到她背影的那一刻，艾格倫便已然明白她尚未說出口的話。

　　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有另一股情感已經蓋過了這樣的情緒。

　　「什麼啊，還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艾格倫的感嘆中帶著一絲懷念。

　　將時間稍微往前。

　　「艾格倫，那個……剛才畢德先生他們說，艾格倫，呃，是他們那個世界的人，這是真的嗎……？」

　　賽麗菈語帶保留地問道，接著她想起什麼似的，慌慌張張地補充：

　　「我、我並不是想侵犯艾格倫的隱私什麼的……只是想著，艾格倫是不是知道怎麼用槍，只是這樣而已！」

　　「……」

　　艾格倫沉默了片刻，望著賽麗菈的眼眸道：

　　「如果是基本操作的話還算過得去，怎麼了？」

　　那麼……

　　賽麗菈低下了頭。

　　「如艾格倫所見，我只是一個不成熟的初學者，有很多事都不瞭解。光靠現在的我無法贏過畢德先生，我有這樣的自知之明。所以──我希望請你教導我用槍的方法。當然，之後我也會準備相應的報酬。拜託你了，艾格倫。」

　　聽到這番話，艾格倫稍微愣住了。

　　他確實打算告訴她怎樣能提高射擊的精準度，但被人鄭重拜託就超出了自己的預料。還真是個認真的傢伙啊。艾格倫在心中露出苦笑，接著回答：

　　「時間不多，我只會說明一次喔。」

　　聽到這句話，賽麗菈抬起了頭。她先是張大嘴巴，然後露出發亮一般的表情道：

　　「好的！」

　　艾格倫首先讓賽麗菈拿起了競技手槍。

　　「握法是……這樣嗎？」

　　「不對。持槍的時候，為了增加整體的穩定性，正確卸除後座力，手握的位置要靠在握把上緣。食指跟槍身之間則留下一點空隙，降低扣扳機時的阻礙。」

　　艾格倫觀察眼前賽麗菈的動作，一邊進行說明。

　　賽麗菈按照艾格倫所說，調整握槍的方式。

　　「那麼接下來，就是扣下扳機的方式。你先按照自己原本的方式自己做一次看看，不過不需要壓下射擊，只要觸碰到扳機就好。」

　　「我知道了。」

　　賽麗菈用右手食指緩緩觸碰扳機。

　　「很好，那接下來我們一起做一次。」

　　「咦、手……！那個……？」

　　艾格倫站到賽麗菈的後方，將自己的食指輕輕貼在賽麗菈的手指上。賽麗菈不禁睜大眼睛，臉頰也跟著變紅。

　　「要來了喔。」

　　說完，艾格倫便引導賽麗菈的手，緩緩下壓，直到賽麗菈的手指觸碰到扳機。

　　「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到哪裡不同？」

　　「這麼說的話……手指並沒有旋轉……而是直接往正後方移動的感覺。」

　　賽麗菈一邊回憶剛才的動作，一邊緩緩說道。

　　「沒錯。扣扳機時，這個動作等同在對槍身施力。如果加入手指的轉動，會影響射擊的精準度，因此要以垂直往後扣動的方式操作。

　　手指接觸扳機的位置，則是在第一指節的後方，按壓扳機的下緣，這麼做能以最小的力量扣動扳機。過程中，只需用第二指節出力，其他指節放鬆，這樣能增加射擊的穩定性。」

　　「我明白了，是──這樣子，沒錯吧？」

　　賽麗菈又重複做了幾次，緩緩移動手指。艾格倫點點頭。

　　「嗯。大致是這樣沒錯。多練習的話就能更自然地做到。」

　　接下來則是射擊時的身體姿勢。

　　「好、好近……」

　　賽麗菈發出低語的同時也垂下視線，然後抿起嘴唇。臉頰到耳根也變得緋紅。

　　由於艾格倫需要調整她的軀幹姿勢，外加依然需要按著她的手指模擬射擊，兩人的身體接觸也無可避免地增加。

　　「怎麼了？」

　　「不、沒事……什麼都沒有！」賽麗菈像是嚇了一跳般回答。

　　見到她奇怪的反應，艾格倫略顯困惑，不過時間有限，於是他接著說明：

　　「擊發子彈時會產生後座力，為了正確卸除這樣的力道，持槍時不需緊繃手腕，而是要保持放鬆的狀態。身體的重心略為置於前方，背脊也朝前，不要向後仰，就像是要往前接住什麼東西一樣的感覺。」

　　「我、我知道了──就是向前抱住的感覺對吧！」

　　賽麗菈略為激動地喊著，艾格倫則肯定道：

　　「嗯，正確。然後瞄準的時候──」

　　接著，艾格倫告訴賽麗菈應該怎麼使用手槍上的瞄準器。使目標維持在Ｕ字形鐵瞄之間，兩側間隙維持等距，將水平線對齊靶紙中心的六點鐘方向。宛如上方有一個橫向的蓋子將Ｕ字形封住。

　　「將眼睛的焦距對在鐵瞄上，如此一來前方目標會顯得模糊，但只要對上位置即可，這麼做所產生的誤差會比專注在遠處的靶紙要來得小。能明白嗎？」

　　「是。雖然原理還不清楚，但沒有時間多做說明對吧。」

　　「嗯。」艾格倫輕輕點頭，不過卻為她的下一句話感到震驚。

　　「那麼，艾格倫下次再好好告訴我吧。」

　　艾格倫將手緩緩從賽麗菈的手背上移開，接著道：

　　「之後，有機會的話。」

　　老實說，賽麗菈在第一輪的表現超出艾格倫的意料。

　　儘管很多人都明白應該緩緩射擊，才不至於在比賽中一下子就把子彈打光，可實際上能沉得住氣的人很少。

　　不僅如此，她還徹底遵循艾格倫所訂下的策略，在每一次射擊中矯正自己的射擊姿勢，進一步提高準確度，賽麗菈的調整能力堪稱異常。

　　艾格倫在一旁聽見畢德的分析，那個男人說的沒有錯。

　　在第一發的時間回顧自身過去的射擊動作，並且於第二發採用新的射擊姿勢。艾格倫僅是告訴她應該在射擊時維持自然的呼吸，但賽麗菈卻能很快地便融入自己的射擊動作。

　　儘管那次的結果是完全射了個空，可下一發子彈卻已能打在靶上。

　　一般而言，初學者在命中目標與落空之間不斷來回，經過大量練習後提高命中的次數與精準度，這才是正常的現象。

　　這位叫做賽麗菈的少女實在過於異常，彷彿是為了射擊而誕生一般。

　　名為射擊的才能，或許會在某個瞬間，一下子開花結果。

　　不過，艾格倫擔心這樣的才能會轉為少女並不期待的──

　　名為殺人的才能。

　　想到這裡，艾格倫不禁暗自握起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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