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臨的短篇故事集 - 夜幕的彈著點　第一話（６）

　　聽到艾格倫的呼喊，愣住的賽麗菈才反應過來，向著艾格倫的方向跑去。艾格倫用身體接住跑過來的賽麗菈，並朝自治會成員的方向丟出了某樣物品。

　　鏗鏘的清脆聲落地，教堂內迅速被濃厚的煙霧所包覆。

　　「可惡！看我的……！」

　　「慢著，別開槍。會打到自己人！」

　　小弟們發出混亂的聲音，如果他們的老大並未昏迷，想必能迅速判斷要追擊二人吧。但此時小弟們一方面要顧及倒在地上的老大，一方面又警戒著艾格倫趁亂偷襲，無法迅速做出反應。

　　而趁著這個空檔，艾格倫橫抱起賽麗菈，從窗戶撤離。

　　艾格倫接受過嚴格的負重訓練，加上賽麗菈比自己想像中來得輕，就算要抱著她跑一個小時也不成問題吧。

　　艾格倫很快跑離了廢墟區域，回到市街上。

　　懷中的賽麗菈似乎是嚇著了，一路上都沒有任何反應。

　　還是說，在自己沒見到的地方，她有哪裡受傷了嗎？

　　艾格倫看向賽麗菈，恰好與後者四目交接。

　　纖細的睫毛，以及水潤的眼眸，上頭還映出自己的身影。

　　「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那、那個……」

　　不一會兒，賽麗菈將臉頰轉到一旁，並且微微晃動著纖細的身子說：

　　「我、我沒事……艾格倫，你沒事吧？」

　　路過的人們見了他們的樣子不禁露出一抹微笑，接著像是有所顧慮一般刻意移開視線。

　　「嗯，我沒問題。你真的沒事嗎，臉色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哈哈哈，呃……這、這是因為……那個……差不多……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賽麗菈愈說愈小聲，不過艾格倫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喔，抱歉。」

　　由於過去也曾參與過保護重要人士的任務，艾格倫已習慣於除非徹底確保安全，否則要持續帶著對方行動的指令。

　　兩人移動到不遠的公園，坐在長椅上的賽麗菈面色沉重，身旁的艾格倫則靜靜等她緩緩恢復。

　　帶著涼意的微風吹拂著琥珀色的天空，也揚起栗子色的髮絲。

　　在這個時段，公園內的遊樂區恰好沒有孩子們在玩耍，顯得格外安靜。

　　安靜到彷彿連夕陽落下都有聲音。

　　過一陣子，賽麗菈開口向艾格倫道：

　　「這一次還真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一切都是多虧了艾格倫的幫助，我才能毫髮無傷地回到街上。但是，我也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對不起。」

　　針對這番話，艾格倫沉默半晌，然後說：

　　「之前也說過很多次了，我會留在那邊是自己的選擇。你不需要介意。」

　　艾格倫的目光停在遠方建築物的濃厚陰影，即便是這片寬廣的天空，也無法將每個角落照亮。

　　聞言，賽麗菈搖搖頭道：

　　「不，我給艾格倫添了許多麻煩是事實。有那樣的身手，就算在一開始想自己一個人逃走也不成問題吧。但是，即便如此，艾格倫還是從那群人的手中保護了我。真的非常感謝你，艾格倫。」

　　艾格倫轉過頭，賽麗菈誠摯的表情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閃耀奪目，讓人幾乎要忘了呼吸。

　　「……」

　　艾格倫靜靜注視著眼前的少女。他想了想之後開口，語氣卻比自己所想的還要溫柔：

　　「這樣啊，確實是這樣。我從那群人手中保護了賽麗菈，並且一路把你抱了回來，等到在街上把人放下來之後，卻發現你根本走不動，於是耗費千辛萬苦才把你扶到這邊──」

　　「等、等！艾、艾格倫？不需要這麼鉅細靡遺地全部說出來吧！你這是故意的對吧？這絕對是在故意欺負我的對吧！」

　　賽麗菈的臉頰愈來愈紅，這肯定不是夕陽的關係。面對她的強烈抗議，艾格倫同意道：

　　「是啊。畢竟好不容易撿回一命，看著自己救回來的人露出沉重的表情一點也不有趣。你還是跟最開始見面時一樣，露出傻呼呼的表情比較好。」

　　「唔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既然是艾格倫要求的話，那就這麼辦吧──哎？原來我平常在艾格倫眼中都是一副傻呼呼的樣子嗎！」

　　「看來你沒有隨身攜帶鏡子的習慣，以後時常備著比較好。」

　　艾格倫順勢補了一句，結果讓賽麗菈用力轉過頭去。

　　她雙手抱胸，不停左右搖晃身體道：

　　「啊──！啊──！好的好的！我平常會多注意自己表情管理，反正我就是一副傻呼呼的樣子，長得一點也不可愛，真是抱歉，我會想辦法改進──！」

　　「不，沒人說你不可愛吧。」艾格倫反射性吐槽。

　　「哎？這句話是什……」

　　「好啦，差不多該回去啦。」

　　「請等一下。我的話還沒說完。」

　　艾格倫從長椅上站了起來，賽麗菈卻叫住了他。

　　「……？」

　　艾格倫轉過身來，見到賽麗菈是一副認真的表情。

　　「艾格倫保護了我，還細心地指導我射擊的方法，真的非常感謝你的幫忙。就如之前提到的，我會給予相應的報酬。倘若有我能做到的，請盡量開口。金錢，或者其他什麼困擾的，我想一定程度上都能辦到。」

　　也對，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真沒辦法，既然她都這麼說了，自己也得正面回應才行。

　　「在答應指導你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了。報酬是你在那場比賽奪下的勝利。不過這麼說的話，你應該不會接受吧？」

　　「是的。就算奪下勝利，我一樣會被人用實彈射擊吧。對我來說，艾格倫是我的救命恩人，這點千真萬確。」

　　賽麗菈以堅定的視線望著艾格倫。

　　「這句話有點不對啊。」

　　對此，艾格倫否定道。而聽到他的話，賽麗菈露出困惑的表情。

　　「因為你射擊的姿態，讓那幫人在瞬間受到吸引而停止了動作，我才能輕鬆解決對方的老大。雖然競技槍械無法在武力上跟實彈槍械對抗，但你的表現讓他們一時忘記了自己具備傷害人的力量。所以無論是在比賽上，還是在殘酷的現實中，毫無疑問，這次是你親手奪下了勝利。」

　　儘管退一步來說，艾格倫還有用槍的手段，但他認為當下並不需要動用這樣的武器。

　　不對……

　　他只是──

　　不願在這名少女面前，用槍否定他的夢想。

　　看來自己還是太過天真啊。

　　艾格倫一邊想著，一邊說下去：

　　「如果你沒有吸引到他們的目光，你有可能就會在那個時候死掉吧。換句話說，你這條命，有一半是自己救回來的。」

　　雖然對方應該會瞄準賽麗菈的手腳射擊，但也不是沒有誤擊其他位置的可能。近距離的實彈射擊只求命中對方，其他便無所謂，因此充滿了不確定性。

　　「艾格倫……」

　　「於是，在此前提下，我剛好有個想要的報酬。」

　　「是、是的！請盡管開口。」

　　賽麗菈吞了下口水，等候艾格倫的下一句話。

　　然而──艾格倫的回答卻讓賽麗菈眨了好幾下眼睛。

　　「哎？為什麼？這樣就好嗎？我，並不覺得那有什麼價值……」

　　「你別誤會，東西的價值是由我決定的。」

　　「但是，艾格倫……難不成……你其實是在戲弄我？」

　　賽麗菈似乎因為被騙了太多次而有了防備。她瞇起眼睛，用充滿戒心的眼神看了過來。

　　「不，剛才不就說了，你好歹也算是個美少女。」

　　「哎……哎？這、這樣啊……呃、那個……謝謝，但是……」

　　「好了好了，別說那麼多了。不快一點，太陽都要下山了。」

　　聽到艾格倫的催促，賽麗菈緩緩嘆了一口氣，隨後泛起一抹微笑，輕聲道：

　　「艾格倫，你真是個奇怪的人。而且，也比我想像中還要來得卑鄙。」

　　「喔喔，這句話真不錯呢，我就當成讚美收下了。」

　　「唔，這個人果然很壞心眼。沒辦法……既然是艾格倫要求的，那就這樣吧。」

　　賽麗菈輕輕吸了一口氣，接著……

　　真的──

　　非常感謝你，艾格倫。

　　她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了讓美麗的夕陽亦相形失色的溫暖笑容。

　　雖然艾格倫自己也覺得十分耍帥，但偶爾一次的話感覺倒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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