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臨的短篇故事集 - 夜幕的彈著點　第一話（３）

　　艾格倫和賽麗菈移動到角落。由於一旁的窗戶附近有外頭的人在監視，兩人無法趁機逃走。

　　「對不起，艾格倫。因為我的關係，讓你被捲入這件事。」

　　賽麗菈的眼神充滿自責，她對艾格倫低下了頭。

　　艾格倫察覺到她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這也難怪，剛才她所面對的是拿著武器槍械的男人和其所領導的不良集團，光是能表現出無所畏懼的樣子已經很值得稱讚了。

　　「賽麗菈。請妳抬起頭來。妳不用跟我道歉。」

　　「可是……」賽麗菈依然沒有抬頭，如同做錯事的小孩等著受人責備。

　　「我是因為自己的決定，才會待在這邊吃午飯的。自己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妳沒有理由需要向我道歉。」

　　艾格倫用溫和的語氣說道，而除了這件事之外，他還有另一件事想詢問眼前的少女。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我猜這應該是妳第一次跟人比賽吧。」

　　「咦？是的……今天是我第一次練習。以前都是在終端上收看比賽的影片，並且想像著應該怎麼操作。」

　　「這樣啊。那麼──這次就是妳的第一步了。」

　　「第一步……？」

　　賽麗菈抬起了頭，用困惑的表情望向艾格倫，口中叨念著這句話。

　　艾格倫點了下頭，說：

　　「妳之前說過，自己想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射擊競技選手吧。為了告訴大家槍絕對不是用來奪人性命的工具，而是用在能讓人興奮不已，並勾起人們憧憬的競賽活動上，那麼，今天就是妳值得紀念的第一步。」

　　「艾格倫……」

　　聞言，賽麗菈不禁睜大眼睛。艾格倫直視著她的雙眼道：

　　「妳的話肯定能做到，展示出能讓人興奮不已，想要投入其中的射擊。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我也會負責保護妳的，放心吧。」

　　艾格倫露出一抹笑容，希望能緩解她的不安。　　　　　　　　　　　　　

　　賽麗菈就這麼呆愣地望著他，不發一語。

　　過了半晌，她開口道：

　　「我會贏的。就算是人生中的第一場比賽，無論面對多麼強大的對手，我都不會在任何時候放棄奪下比賽的勝利。」

　　她的視線充滿了力量，彷彿朝陽一般，散發一股叫人打從心底感受到熱情的溫度。

　　「說得好。我期待妳的表現。」

　　艾格倫揚起嘴角。兩人很快地決定比賽的策略，接著做了點練習。

　　不久，一旁傳來一道呼喊：

　　「那邊那對親熱的情侶，比賽要開始了，還不快點就位！」

　　「親、親……親、親熱的情侶……！我、我我們不是那樣的關係……！」

　　賽麗菈的臉頰紅了起來，慌慌張張地否認。

　　艾格倫露出苦笑，對著她說：

　　「我們走吧。」

　　賽麗菈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

　　「好的。」

　　臉上是充滿期待的表情。

　　兩人移動到比賽區域，至於畢德也已經就位。

　　遠處的牆上掛了兩張靶紙，而眼前的地面上畫了兩條線。

　　較靠近靶紙的是射擊線，靠後的則是準備線。兩條線之間的區域為射擊區，準備線後方則是準備區。

　　當選手踩在射擊線上，或者朝靶紙方向跨出射擊線便會失去比賽資格，而只要進入射擊區，包含教練在內都無法與選手對話，當然也無法給予任何建議。

　　準備線後方，靠近中央的位置設置了電子螢幕，一條電子垂直線將螢幕上分成左右兩個區塊，兩個區塊各自有一個虛擬靶紙紀錄彈著點，上方則顯示得分。

　　「由我先開始，沒有問題吧。」

　　「是。」

　　賽麗菈點頭後，畢德率先站上射擊區。他右手持競技手槍，先向上拉開手槍的卡榫並放入一發競技子彈，接著下壓卡榫完成裝填。

　　他將左手插入口袋，朝前方舉槍。經過瞄準後按下扳機。

　　砰──！

　　伴隨一道銳利的聲響，前方靶紙靠近左下的位置宛如被啃咬一般出現彈孔。

　　６分。

　　電子螢幕上顯示出結果，畢德對此發出哼聲。

　　畢德聲稱自己玩過競技手槍，但他似乎還沒有習慣競技手槍容易因為姿勢稍加晃動，便會造成彈著位置偏移的效果。

　　艾格倫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看向賽麗菈。

　　根據艾格倫在用餐前的觀察，賽麗菈從來沒有得過６分，見到這樣的結果，想必她會受到一些打擊。但出乎意料的，賽麗菈的表情格外平靜。她僅是注視著畢德的每一個動作，以及確認電子螢幕上的彈著點。

　　接下來，畢德繼續裝填、發射子彈。

　　５分。

　　４分。

　　６分。

　　５分。

　　連同第一次射擊所得到的６分在內，總計２６分。

　　「賽麗菈。」

　　「嗯，就照剛才決定的計畫行動吧，我知道。」

　　位於比賽場後方的艾格倫喊了賽麗菈的名字，但此時似乎不用多說什麼，因為賽麗菈本人似乎並沒有慌了手腳。

　　另一方面，畢德緩緩步出射擊區，對著上前的賽麗菈道：

　　「喲，輪到妳了，小姐。就讓我看看妳的實力。」

　　不過，當兩人擦身而過時，賽麗菈都沒有回話，而是確認地面上的射擊線，以及前方的靶紙。

　　畢德嘖了一聲，回到準備區。

　　賽麗菈裝填子彈，花了一段時間瞄準，然後按下扳機。

　　射擊的結果是──

　　３分。

　　見到這個情況，自治會的小弟們紛紛發出嘲笑，有人喊著「大小姐，不是很有本事嗎，怎麼只有這點程度啊」，有人則是吹起了帶有諷刺意味的口哨。

　　不過這些人與賽麗菈之間似乎隔了一道真空的牆壁，賽麗菈就像完全沒有聽見一般拿起新的子彈。

　　這一次她做了深呼吸，略為縮短瞄準時間便按下扳機。

　　在一道槍響後，靶紙上──並沒有留下彈孔。

　　也就是說，這次所得分數為──

　　「０分，竟然是０分？連打都沒打在靶上！噗哈哈哈──！」

　　包含畢德本人在內，自治會的成員們都笑成一團。

　　賽麗菈就跟剛才一樣，不為所動地準備射擊下一發子彈。

　　見到這副景象，艾格倫微微彎起嘴角。

　　「沒錯，這樣就對了，賽麗菈。」

　　碰到任何事都要冷靜應對。這一點無論在什麼場合都能派上用場。

　　賽麗菈舉起了槍，在無視其他人的情況下自然地觸碰扳機。

　　靶紙上多了一道彈孔。

　　６分。

　　眾人認為這只是運氣好，下一發肯定又會沒有命中。

　　然而下一發，卻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電子螢幕上出現了新的得分。

　　──６分。

　　這個得分跟畢德方才所得到的單次最高得分相同。

　　面對這樣的結果，小弟們的笑聲減弱，至於賽麗菈，則是跟剛才一樣，將下一發子彈裝入競技手槍中。

　　至於下一發，結果是……

　　「５分……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剛才不是還完全射了個空嗎？如今卻像是能輕鬆能奪下分數一樣。」

　　「……輕鬆，是嗎？原來如此。」待在準備區後方的畢德盤起雙手。

　　「老大，你已經知道她所使用的詭計了嗎？難不成這傢伙用了什麼方法作弊不成？」

　　「不，我想她只是因為變得自然，所以能夠辦到。」

　　「變得自然？」

　　聽到這番話，一旁的小弟依然是不解的神情。畢德答道：

　　「沒錯。在射擊的時候，呼吸是影響精準度的因素之一。有不少剛接觸槍械的新人在按下扳機的時候會刻意屏住呼吸，認為這樣能減少瞄準時的晃動，但是這反倒會讓肌肉不自然地收縮，由於身體變得緊繃，無法正確卸除後座力導致彈道偏移。」

　　「所以在射第二發的時候，大小姐才會因為這樣不自然的射擊方式而落空嗎？」

　　聽到小弟的話，畢德搖搖頭說：

　　「不，用不自然的方式射擊是第一發。儘管無法射擊到想要的位置，但因為有命中靶心，所以便習慣於這樣的射擊方式。那個３分就是用這麼得來的。」

　　畢德停頓一秒，接著說：

　　「從第二次射擊開始，大小姐在射擊時的呼吸就變得自然許多，不會刻意讓自己屏住呼吸，而是在自然呼吸暫停點按下扳機。」

　　所謂的自然呼吸暫停點，是指當自然吐氣時，在準備吸下一口氣之前，有一段沒有吐氣、也沒有吸氣的時間。畢德這樣補充道。

　　「不過掌握自然呼吸暫停點也只是增加這方面的穩定性，其他地方的問題並沒有改善，還可能放大這些缺點。所以她的子彈才會連靶紙都摸不到。」

　　「老大，那她為何不在一開始就這麼做？這樣不是能增加改善問題的機會。」

　　「你這白癡！連知道問題的機會都沒有，是要怎麼改善！第一次的射擊是為了確認舊有的射擊方式。因為這次比賽跟正式比賽有所不同，沒有提供試射時間。」

　　原、原來是這樣──無視小弟們的反應，畢德望向一旁的艾格倫，向他搭話道：

　　「你們，還打得挺認真的嘛。」

　　艾格倫略為轉過頭，用冷淡的態度道：

　　「那當然，畢竟不贏過你們，我們就走不出這片廢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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