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中】轟天巨獸 - 10-變生不測 (下)

此時，在深邃的黑暗之中，負傷者孤零零地聳立在空無一物的廣庭。

鮮血如泉流淌過臉龐，呼吸紊亂像風中殘燭。

他知道的——那是唯一一次親身見過面的地方。也非常了解要進入前需要付出名為【骸滅】的代價。

「難道不在......這裡......」瀰漫全身的劇痛扼殺著感官，志明痛苦得跪坐在地。與這不可理喻的苦楚相比，也許一死了之會更愉快。

大腦的惡作劇未令他屈服，他勉強掏出劍來維持身體平衡，然後無力地一步一步向前邁進，周圍那彷彿停滯的空氣讓人窒息。

「思慮還不夠......周全......」黑色的黏稠液體自口中一滴一滴流出，是微弱的酸臭與鐵味，舌頭雖已經分辨不了，卻湧過來一陣嘔心。「很好笑嘛......傳送卡片毫無理由地無法使用......該死！」

化為碎片的黃白兩色的卡片掉出他手心，此起彼伏的落地聲在這無比寂靜的環境中顯得如此巨大。

眼中的幻覺已經變化成無法理解的形體，邀請他成為它們一員。

如是者，他慢慢喪失平衡，終究倒在了地上。為不讓意識溜走，他抬起手欲伸往臉龐，卻忘記了指甲裡早已塞滿血肉模糊的皮膚碎片。

不智啊......自己一人去挑戰地下城甚麼的。

如果這是圈套的話......明明想到了如何拆解上一局——不是，如今來到這裡的我又輸了嗎？

無形的博弈無時無刻都在進行。

充滿恐懼的雙眼不斷閉合。近乎死心的青年，拿出了純白無瑕的皇帝棋子，只能辨認到其外廓。

「喲。」

緊握著棋子的顫抖著的手，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在他疑惑的同時，察覺身體不再是伏在地上，似乎被甚麼抓了起來，現正浮在半空中。

「對了，你需要光吧。」跟剛才一模一樣的聲音再度響起。

伴隨一聲響指，黑暗中的微弱光點併發出大千光輝——

如星火燎原，熾熱的光芒剎那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這時志明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一個廣闊的殿堂。一瞬間就認出了這裡——曾經在這裡和某人邂逅過。

他嘗試掙脱束縛自己的綠色藤蔓，無奈身體無法憑自己的意志來控制。模糊而侷限的視界只映到一身白色長袍。

「看上來很痛似的，那麼先幫你解脱吧。」

「解脱......？」志明感到有異狀，緊緊纏住身體的藤蔓伸出荊棘，刺進體內——更從體內生出無數根鬚，刺穿器官又併出皮膚。

奇怪的是，原本近乎感受不到的痛楚，變得越來越清晰。

青年強忍著強烈痛楚，在目睹根鬚從喉嚨、指甲縫等各處強行鑽出來後，止不住的吶喊聲響徹空氣。

繼極端的虛弱後是極端的痛感。小根緩緩收回到藤蔓的孔洞之中，藤蔓束縛的力道也減少起來。志明的身軀被放開，摔在了地上。

「嗄......嗄......等等，【骸滅】效果消失了嗎......？」

得以恢復神智就是最好的解釋。

「我的植物擁有治癒效果，雖然會有那麼一丁點痛苦。」

志明循著白袍的蹤影抬頭望向神秘人，其臉容不可視，其胸前有一朵盛開的花，方才的藤蔓便是藏進了綠葉的後方。

花蕊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微弱的光點在周圍縈繞不離。

「何止是......一丁點痛苦啊......」志明口齒不清地説。「......你到底是誰，為何身在此處......？」

那人從半空中翩然落地，慢步接近志明。無聲卻又具震懾力，讓人望而生畏，讓他不能忽視對方的存在。

「想不到被選中的你都有祈求救贖的一日，不過不能苛責你。」神秘人搖搖頭。「我自是一介神明，你如願以償的被拯救了。」

「至於目的。」神秘人繼續説道。「我被更上於我的存在委託，來到這裡傳話了。他是誰，你大概心知肚明。」

「我心中早有定案......那麼説吧，委託者到底要你傳甚麼話。」志明回答説。「除此之外，他究竟為何委託你來傳話？」

「第一項：他與你的同伴達成交易了。」

「『交易』......」

「第二項：『或者』對你失去興趣了。那麼抱歉，傳話的委託到此為止，不得到這裡我就要離開了。」

説完後轉身舉起修長的手，在空中劃出了一個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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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洪城中心花園——

「啊～」吃飽喝足的安娜打了個哈欠。「東西是很美味沒錯......但我來到這裡的目的可不是玩樂......」

「只要這天過去就要回到事務繁重的生活了，所以想要享受下少有的玩樂時光......啊，這樣説好像很自私呢。」

「妳到現在才發覺到嗎！？」

「扯開話題——感覺我們間沒有甚麼女生獨有的話題——欸欸，比如説你有沒有喜歡的對象之類的！？」

「喜歡的對象嗎？以前太過專注於學業就沒有管感情了......」安娜臉紅了起來。「不，根本就沒有人向我告白......妳害我説了出來啦......！」

「你身邊不就全是男人嗎。」緹梨壞心眼地抿嘴笑。「怎能錯過這個機會建立自己的後宮呢——説笑，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是直男啦。」

「好慘......」安娜回憶起洛爾和羅格等人瘋狂自虐的畫面。「的確......有人份外符合呢。先不説這個，身為工作人員妳也有參加中的隊伍嗎？」

「以前姑且算是有吧。」緹梨臉上依舊掛著笑顏。「現在因為工作關係所以......比較少見到他們了？」

對安娜來説像是強顏歡笑，讓她打從心底感到莫名不安。

「我希望能跟妳一樣那麼開朗。」

緹梨霎時間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要積極向上，保持正向心態就能做到了。」轉頭以笑容望向安娜。「聽起來像是心靈雞湯對吧。」

儘管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安娜還是沒有詢問的勇氣。

錯誤的理解只是徒勞。何況對方暫時來説也算是陌生人......

「妳為甚麼要當上獵人公會的接待員？」

安娜試探地問。如果無法正面攻擊，那麼就嘗試推敲出線索。

「被人推薦上來的——我記得我剛上任的那個時候，前輩還很匆匆忙忙地教我規矩和職責，然後為脱離這個工作感到很開心之類的。」緹梨回答。「我終於知道為甚麼他會那麼高興了。」

「呃......？那妳喜歡這個工作嗎？」安娜繼續問。

「雖然我也只是因為薪水高和聲譽所以才留在這裡的，如果説喜歡的話，我個人覺得不會討厭，也不會喜歡吧。」

「作為一個學生，我只想拋下一切隨心冒險，還以為妳跟我一樣——明明來到遊戲世界卻還要工作......很是淒慘呢。」安娜看見緹梨不經意露出的苦笑，模仿了起來。

「我才不是甚麼工作狂，也不是因為想工作而工作的啊。」緹梨微微嘟起嘴來，隨後用手指戳一戳安娜的額頭。「你也不要變成為工作而生活喔。」

小口咬下雪糕球的一角，緹梨臉上洋溢幸福的神情。

無法看透她的真實想法。總有一陣異狀感在心中揮之不去。

「別有隱情呢......」安娜低頭看往自己膝上盛著的可麗餅，拿起又細細咬了一口。「就像奇異果般......夾雜著甜和酸。」

估計再問下去只是無濟於事，她選擇轉移話題。

「學姐，我可以參考一下妳的能力值和技能嗎？説不定我能夠找到合適的技能組合之類的。」

「看了之後不要驚訝哦。」緹梨説畢毫無猶豫地點開淡藍色面板，在個人資料裡點選能力值，無數粒子懸空漂浮。

玩家名字：緹梨Lv14牧師屬性：水
技能：【治癒】【戰盾】【分裂】【空遊】【生命連結】
武器......

安娜更是看到了她的各項能力值——與自己相比如天淵之別。

「以免妳不知道，升到超越等級後就能擁有五種通用技能哦！」

「稍等......！明明擁有這樣的力量，為甚麼還要屈居於此！？」

「嘿嘿，過獎了，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樣。」緹梨故作認真起來。「比起會長他們還差得遠呢。」

「這不是謙虛的程度了吧......」安娜在心中吐槽，但她也明白過去的自己也曾經這麼做過。

「如果你執意要變強的話，我就教一教你何謂真正的牧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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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本第？層】 ——

這裏或許並不是地下城。羅格自己也不清楚。

記憶斷裂的前一刻，是墜入無盡黑暗的畫面。

「這裡是哪......？」撫摸潮濕的石壁，直覺告訴他不像是地下城。

「我好像在哪裏墜落了......」後腦勺正疼得發燙，羅格強行讓全身肌肉提起鬆垮而沉重的身軀。「好痛！」

關節處傳來陣陣劇痛，痛楚如同海水般湧向整個身體。羅格只能哀嚎著在地上抽搐匍匐。

「有甚麼......能照明嗎......沒有......」搜索空間戒指，裡面只有零零星星的雜餘物品，終歸還是得依靠手槍。

押下擊錘變得異常艱難，他不情願地對著前方扣下扳機。

「沒辦法了......」纏繞火光的子彈割破無垠黑暗，在半空中劃出一條星火痕跡，隨著減速而消逝——隨後就是一聲巨響。

「嗙」不知甚麼碎片彈到了羅格頭上。爆炸產生的火焰，暫時提供了一點可見光。他渾身不支地站起，一瘸一拐向光源走去。

煙霧彌漫，塵埃四散。一塊赤色的爛布在他面前飄過，悄悄降落到地上。

這情景喚醒了記憶中的某個人。

「洛爾......」羅格頓了一會，停下腳步。「我傷到了他......？」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喊聲在空蕩蕩的迴廊裡反彈，只聽得見回音。因爆炸而起的火焰逐漸式微，不久後也熄滅了。

「不會吧......洛爾！！你在哪兒！？回答我啊！！！」

強行無視身上的傷痛，羅格只能趴在地上尋找摯友。「不能再使用爆裂彈了......」

先前的墜落讓他承受了巨額傷害，現在生命值只剩7%。

正常情況下根本沒有活命的可能......自己根本沒有防禦力可言......

即使如此我也生存下來了麼。

「這就是那些人所言，所謂......副本的『異常』嗎！？」羅格拾起爛布，用它替換了指環裡收納的復活藥。

這裡究竟是甚麼地方？雖然聽説過地下城的陷阱包括深坑，但那些坑最終會通往何處？是更深的樓層嗎？還是直達天堂的單程路？

「既然是一起掉落的，洛爾一定還在這裡附近。我......要是害到了他，要在二十秒內......根本不夠啊啊！！！」

復活藥若發揮效用便會產生極為閃亮的光芒，雖然只有一瞬，但在現階段也只能這樣做了。

萬一失敗的話怎辦？不，沒有時間考慮了。沒有猶豫的餘地了。

在這裏悄悄死去和放手一搏，寧願選擇後者也不讓自己含屈而終。

羅格把復活藥倒進手心，激發水元素之力，準備孤注一擲。

也許洛爾沒事。也許多慮了。但也拜託了。哪怕只有零星數滴也好，只要能將他帶回來，那麼希望就不會消失。

身體先於思想早一步動了起來，連後悔的空暇都抹除掉了。

「這麼緊繃不好呢。」一句從不知哪裡冒出的話，直接把羅格拉回現實。

下意識地因為從肩頭傳來的異物感而轉移視線。

羅格再度睜開了眼。周圍環境變得明朗，也看得清東西了。

進入另一個世界似的。

自己正躺在一片青綠色的草原上，前方散發猶如太陽的光芒。

雜草徐徐搖曳，花瓣舞動於空......羅格站起來，感受迎面而來的微風。

這裏沒有盡頭，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開始懷疑眼前的真實。

「......！」留意到突然在眼前現身的陌生人，羅格投以警戒的眼神。

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像本能地展現恐懼一樣。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汗從臉上流下，全身清楚感受到心臟的搏動。

危機意識驅使羅格立即拿出武器指向那人。伸得僵直的手臂不斷顫抖，彷彿一不用力維持姿勢就會從身體上斷裂。

那是一位身披白色禮服的男子。金燦燦的柔順頭髮在光芒下顯得閃閃生輝，白皙皮膚猶如吹彈可破。

背後展開的白色羽翼更顯示他不是正常人，簡直可以説是「天使」。

就連身在甚麼次元也不知曉——這裏是哪裏，提問了多少次？

不過，地上殘留的赤色布屑，讓他意識到這裏仍與遊戲世界有所聯繫。

「......」這次意識領先身體許多，就算話語臨近嘴邊也説不出來。

那人先開口了。

「你願意和我進行交易嗎？」

手上產生了一顆光球，逐漸擴大。光球中映照出一個很是熟悉的物件。

充滿皺摺而破爛不堪的赤色圍巾，如今出現在自己面前。

「......呃......你、你......」嘴巴無法跟上意識的速度，羅格説話變得支支吾吾。

「這個是最合適的了。」

男子舉手響指，羅格就四肢無力，跪坐在草地上。

「你......有何意圖......？」發現嘴巴能夠正常説話，羅格警惕地問道。身體卻不能如願以償地活動，只能乖乖地跟男子對答。

「你重視生命嗎？」

「明知故問......你要是動他一根毫毛，我不會......讓你全身而退......！」

「你看你這樣的狀態，恐怕很難與我對抗了吧。」

「我再問你......你有甚麼企圖......！！」幾乎是以咆哮的聲線道出。

「我會把他交給你，相對的，我會揭曉你那異色瞳的真相。」

彷彿是有意般，男子抬起手，揚起了一陣風，掀起了羅格一向蓋著左臉的瀏海。

「右邊是正常的棕色......而左邊則是紅色......」男子自言自語道，隨後小笑了幾下。「不管怎麼説，一定會變得很有趣。」

在羅格面前浮現了一塊石頭。

晶瑩剔透的紅寶石，在光芒之下閃爍出明亮的赤色光影。有種無形的魔力吸引著羅格，視線被定格著了，無法逃離。

「就讓我見識，連你自己也不知曉......只屬於你的『內幕』吧。」

正當他想要上前追問時，空間瞬時幻變——一陣強烈的暈眩感直衝腦門，眼中一切景物化為了純粹的烏黑。

再度醒來的時候，雙腿就率先感覺到了冰冷的觸感。

羅格正孤身一人跪在巨大湖泊的正中央，又穿越了次元似的。

遼闊的洞窟裡頭高掛不計其數的鐘乳石。掛在石壁上的微弱火光，讓羅格意會到這是人曾涉足之地。

清澈的水面猶如明鏡，倒映自己無比狼狽的身影。

凝視鏡中人的倦容，羅格揭開了平常蓋著左眼的長瀏海，驚覺瞳孔由原來的紅色，變成了與右眼一致的棕色。

此時一枚白色的戒指從不遠處漂流而來。

並非由金、銀製成，是十分罕見的空間指環。他下意識地察看戒指的儲藏空間，發現只有兩個道具：一條圍巾和散發著鮮艷紅色的石頭。

消失許久的摯友，隨著羅格點選圍巾道具而出現在身旁。

徹底昏迷了，形若浮屍。生命值剩不到2%，元素力全數耗盡。身上的衣服有多處撕裂，底下有大大小小割傷的血痕，還有紅一塊紫一塊的瘀傷。

額上傷口瀝出的血在臉上流竄遊走，像河道的分支，卻是深紅而近乎乾涸。

「對不起......」

摯友平靜的神情讓話語寸步難行。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拯救，今後還會有多少次？——只能緘默著為自己的無能懊悔，可惜這就是鐵一般的事實。

他點選剩下來的道具。先前神秘人給他展示過的謎之寶石，現在默默躺在掌心。無論是大小、稜角輪廓還是光澤，絲毫察覺不到一絲差異。

牆上火把的微光透進寶石再折射出去，在水面留下鮮明的紅色，看得他目眩神迷。待他再次回神時，卻驀然發覺十步距離內冒出了新的人影。

那道身影有別於任何熟悉的人。就是自己。唯一的分別只有兩眼發紅。

毫無疑問，那就是把校服外套當作披風掛著的自己而已。

一抹驚懼油然而生，羅格不由自主地奔上前，彷彿不趕緊追就會失去甚麼。在水裡移動既笨拙又遲鈍，仍歇盡全力，探手向前。

就在眼前，還有一點點就能碰觸到了。

觸摸的剎那，那個身影變得渾身濁黑，一碰就散，溶進了水裡。

整個湖面忽然像被墨水染黑，又彷彿有自我意識般湧起水簾，從底到頂開始包覆羅格的身體，如蛋殼包著脆弱的卵。

羅格的視線整個蒙上了漆黑，與此同時，有聲音源源不絕地傳進耳朵裡。

發覺自己仍在緊閉眼睛，羅格強行用雙手撐開眼皮，環顧四周。

這裡是地下城的副本大堂。雜音來自於周圍議論紛紛的玩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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