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霧氣隨著兩人越加深入森林而變得鋪天蓋地,到了他們無法判斷自己所在位置的地步。靜寂無聲的環境,比起有聲還來得可怕。
在這緊張的氛圍下,兩人小心翼翼地繼續往前,洛爾卻不慎絆倒了。他的中心整個不穩,硬生生仆倒在前,手掌被碎石磨破而血流如注。
「洛爾!你還好嗎?」羅格立即前去扶起他。
「好痛,被樹根絆倒了......霧氣越來越重了。」洛爾用衣袖抹走傷口上的沙石,不悦地説。「清理一下吧。」
「甚麼清理?清理甚麼?」羅格不解。
「【連擊】【風元素】——!」洛爾大喊所需要素後,瀟灑地轉了個圈,高舉右手刀鋒朝天。他的周邊出現颯颯涼風,聚集並盤繞刀刃。
每一次的突刺都向前射出少許風元素能量,擊散了面前一大片霧氣。
「搞甚甚甚甚麼啊——?!你是太得閒嗎——」
「哈!終於成功了——我真強!!!!」洛爾開始自嗨,但其實他有秘密訓練,相信是期待一天能一鳴驚人,在所有人面前帥一回吧。
「哦。好厲害。」羅格面無表情地拍手。「不就是組合技而已。」
「反應能再熱烈一點好嗎我可是為你丟了三成元素值哦——?」洛爾説話的同時注意到剛才吹散了霧氣的地方,居然藏著看上去貌似古墓的建築。
古墓的外型是個巨大的殿堂,四條黑漆漆的擎天大柱豎立面前。
拱形的頂部刻有山羊頭骨的浮雕,空殼的雙眼處居然微微散發血紅色的光,宛如真的眼睛一樣盯得兩人心裡發寒。
「嗚哇啊,突然出現這種東西是怎樣!?」羅格嚇得向後跌倒,對於此情此景感到不知所措,入口處的黑暗又使他背脊冒冷汗。
霧氣很快又聚攏在一起,周圍也化為了只有霧的世界,古墓卻清晰可見。
洛爾嘗試向霧霾伸手尋找甚麼,方才離他們最近的一顆枯樹,如今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似無路可逃了,他暗暗感覺有人在誘導他們進入這個神秘建築。
「説到底這森林真的存在嗎?還是説是幻象而已?」
「等等、情況不對??」羅格嘗試離開副本。無論他如何用力敲擊介面,始終毫無反應。洛爾也屏息呼吸,忐忑地戒備。
「早在一開始我就試了,不要問為甚麼......看來這副本有點問題啊。」
霧氣更濃了。他指著的古墓的入口,陰風陣陣,有股邪氣從內部擴散出來。
「那這樣一來我們就只能......呃,進去了。」洛爾百般為難地説著。
「不不不......這擺明寫著『陷阱』啊?如果你在一個充滿迷霧的遊戲世界森林裏找到一個古墓你會進去嗎——??根本就是引誘你進去好嗎??我羅格就算餓死,死外邊,從這跳下去,不會進這個古墓——」
——古墓裏——
「真香。」剛踏進古墓的羅格拿著剛撿到的金幣説。
「額外獎勵嗎............十成有九成是誘餌吧,雖然錢永遠不嫌多。可以抵一餐的消費......小心一點比較好喔。」
「洛爾你看,你説這個會不會是真金——」説罷,正在細心鑽研手中的金幣的羅格竟迎面撞上了前面的巨石。
「痛痛痛。」羅格按著發紅的鼻梁,在地上翻來翻去「羅格面臨財務危機被迫兼差打工辛酸畫面流出。」
「不要被金錢蒙蔽了雙眼。啊......這笑話好垃圾。言歸正傳,還是快點破關快點回家吧,我有點後悔了——」
「嗚——呦呦——」
「!?」
一聲如雷貫耳的怒吼猝不及防地從身後傳來,使羅格下意識用手摀住耳朵。
是人的聲音?不可能是正常人發出的。不如説是原住民的野性咆哮,更有點像從哨塔傳來的警笛聲。不管如何,有事要發生了。
「——是警告的聲音!洛......」羅格的瞳孔放大,眼前的景象變成慢鏡——
風聲呼嘯而過,一個高速迴轉的物體閃過兩人中間。下一刻,洛爾的頭已被乾淨俐落地砍斷,頓時爆出鮮紅色的雨。
還沒來得及整理思緒,便發覺披風染上了一抹腥紅。面前的現實是,自己旁邊正躺著友人身首異處的屍體。
洛爾?
「嗚——嗚哇啊!???」血液如瀑布般噴出,感受到其溫度的羅格瞬間回神,萬般驚恐地看著倒下的洛爾,屍體上飄出猶如靈魂的吐息。
甚麼情況?自己該做甚麼?片刻靜思的時間也沒有。剎那間的倒帶裡,羅格意識到斬首洛爾的東西不是別的,而是一把巨斧。
斬斷脖子後,那斧頭的衝力絲毫不減,直直插在了遠方的岩壁,隨後掉了下來,留下深深的刻印。一道巨響繼續推動他的思考。
他立即轉過身去確認攻擊來源,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鹿頭人身的怪物。
怪物周遭散發不祥的氣息。籠罩它的還有四周的黯淡,較易看到的只有怪異的犄角與壯碩的輪廓,以及雙眼所釋出,宛如警燈的紅光。
血條上顯示【災厄衛兵】的怪物伸出左手,先前丟出去的斧頭竟然像有自我意識地快速迴轉,瞬即飛回到它手中。仔細一看,它雙手持著的斧頭是一模一樣的。
上面佈滿鮮血般緋紅色的符文,鋼鐵製成的斧頭看上去異常鋒利。
「嗚————」極端的壓迫感徹底封住了羅格的嘴巴。單是想像「斬首」的概念都會毛骨悚然,更不用提親眼目睹了——
鐵臭似的血腥味氤氳。只要這氣味捲進鼻腔裡,就不得不承認眼前所見所聞都是現在進行式。
「復、復活藥......」突然想起安娜給予的復活藥,他急急忙忙從戒指裏掏出盛著金黃色液體的瓶子。
「是口服還是外用?不,死了還是可以口服吧......等等,頭飛出來了就沒有連接到胃裏所以不行嗎!?」眼看敵人一步一步地往自己的方向走來,準備投擲另外一把斧頭,他急得如芒刺在背。
懷著幾分僥倖,羅格閉上眼直接把復活藥扔往洛爾的屍體。玻璃瓶子落地碎裂開去,裡面的液體一接觸到屍體,便發出萬丈光芒。
刺眼的光耀使得羅格和【災厄衛兵】不得不遮擋眼睛一路退後。待羅格下次睜開眼,洛爾已完好無損地站了起來,生命值恢復到一半。
「......發生......甚麼事了?」
蘇生的洛爾如剛睡醒一般精神朦朧,但一看到滿地的鮮血,和逐步迫近的異形怪物,便明白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羅格感動得手舞足蹈,隨後意識到「復活你有甚麼用啊??」這個問題。但洛爾始終是摯友,他死掉的話會讓羅格一輩子發噩夢。等等,沒有肉盾的話自己也會死吧?
怪物倏地停下動作,隨著是一片肅靜。
「古石......被破壞了......。」只聽見怪物如此喃喃自語,發出低沉的聲音。它緩緩舉起手,指著兩人的方向。
「有......有甚麼嗎?」洛爾望向後面,發現巨石——就是先前羅格撞到的那個,已經不在原處,崩裂成了無數碎塊,有的更化成沙塵散落一地。
「這東西那麼脆弱嗎!?等等......既然是古墓,那麼這裡的東西也會因隨時間風化吧......」羅格邊説,邊冒冷汗,不自覺又退後了幾步。
「風化!呃嗯......Weathering!ふうか !啊呃,erosion——不要靠近我啊啊!!!!」對著步步進逼的敵方,洛爾模仿某個著名姿勢不斷大喊。
「我覺得它聽不懂人話——快逃!!!」
羅格當機立斷率先跳開,讓敵人奮力劈下來的斧頭大力插在地上。【災厄衛兵】發出憤怒的聲音,胳膊肌肉大幅膨脹,不費吹灰之力便把斧頭帶同泥土連根拔起。
本要衝前攻擊的洛爾及時向後仰,有驚無險地躲開敵人一記凌厲的橫掃,目睹如此誇張的蠻力也只能立即折返。
「唔——這裡只能靠你的遠程攻擊了!快點!」
「那你就儘管躲在後面吧,畢竟會炸到你啊!」羅格快手填充左輪亦不忘嘲諷友人,一連射出六發,高密度的彈雨往怪物襲去。
武器攻擊不消耗元素力,而且冷卻時間不長,加上【槍】系武器只要上膛一次就能多次攻擊,在瞬間做出高額傷害,所以能夠速戰速決。
見狀怪物本想向羅格擲出刀斧,無奈比不過鐵炮的速度——
「嗚嗚呦呦呦——」爆炸聲也壓不住刺耳的悲鳴。它按著中彈的傷處,鄰近的毛髮燒成焦炭,子彈亦如肉三分,用手根本拿不出來。
洛爾見它受傷,趁空檔連忙退回羅格旁邊,還不忘擺出戰鬥姿勢——右手緊握劍柄,刀鋒指往硝煙纏身的怪物。
「其實會不會比我們想像中容易......?」羅格使滾筒形彈倉外放,放入子彈以準備下一輪攻勢。「對了,我有的是傳奇武器呢——」
「我覺得你不要開這種FLAG比較好喔??」
「嗚——!!!」怪物發現血流不止後,轉而開始拉扯自己的毛皮,更是用蠻力把皮膚硬生生扯下來——渾身包裹鮮血的它發出懊惱的吼叫聲。
隨著強烈的腥味包覆戰場,那種皮肉分離的劇痛像作用到兩人身上似的,神經起了劇烈的反射,腎上腺素瞬即飆升。
「你、你休想!」已經填充好彈藥的羅格不敢放過任何機會,眼前血肉模糊的駭人景象卻讓雙手上下抖動。
數發子彈再度飛越空際,竄到怪物身上引起連環火光。黑滾滾的濃煙瀰漫四周,兩人看不到此刻隔著煙幕的是如何慘狀,也不願想像。
「怎麼回事......好噁心......」洛爾心有餘悸地望向旁邊「這真的是為新手而設的關卡嗎......?」
「不管如何......看來是解決了......但這味道還是不散......」羅格收起了武器,眼角往戰場一瞥,又立刻掏出手槍對準煙霧。
「傻的嗎,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解決呢......哈哈......」
濃煙裡的漆黑身影漸漸地膨脹,像是要衝破這個煙的牢籠。纏身的赤紅火勢正要低微,忽然蒼炎燃起,一對藍火眼睛透過煙幕盯著兩人。
「它體型好像在變大......這下子糟糕了......」洛爾嘴角因恐懼而抽搐,口齒不清地説著,指往怪物的身軀。
「不是幻覺......」羅格捏了自己臉皮「第二階段......我們能夠打敗它嗎......」
怪物頭上的犄角形狀越來越怪異,像樹根一樣不斷外延,更長出許多荊棘似的尖角。聽見一下又一下緩慢的響聲,就知道它又朝兩人邁出步履了。
「老實説這時候還有最後一個方法......。」羅格鎮定地説著「在最壞情況下就只能靠這個方法了。」
「怎,怎樣?!快説!沒時間了——」
羅格拍了拍大腿,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
「逃走也是一種戰略啊——」羅格做出最有名的逃跑方式,拋棄洛爾直接往更深處狂奔。
「怎,等等——」洛爾見狀立即追上去,不過兩人走到不遠處,怪物已經完成第二階段的變身。
鮮血早已流乾而不再把軀體染紅,大面積的傷口浮現藍色的符文字句。怪物身體各處吸收了火焰,轉化為彷彿能焚盡世上一切的湛藍烈火,兩手緊握的斧頭也一同熊熊燃燒——
兩人的額頭滲出汗水,是心驚膽顫造成的嗎,還是因為現場不斷升溫——
「敵人要攻過來了!快避開!!」受到洛爾的提醒,羅格縱身跳往旁邊,閃過高速投擲過來的巨大斧頭,後方的古舊建設在這一擊下完全崩裂。
另一個斧頭繼連飛來,快要擊中洛爾的時候,羅格及時開槍把斧頭擊開,卻絲毫無法破壞斧頭,只能強行改變其軌道。
子彈引起的小型爆炸產生的熱風不但洛爾彈飛到一邊去,還削去了他的生命值,但怎樣也好過被第二次砍頭吧。
「為甚麼......受傷的總是我......」洛爾艱難地爬起身來,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
【災厄衛兵】伸出兩隻手臂,斧頭也隨即從遠處飛回它的手中。洛爾立即就注意到自背後攻擊的斧頭,跳起來避開,但羅格就不是那麼幸運了,被砍中了左臂。
「嗚呃呃......!!」羅格痛苦地按著不斷出血的左臂「再見了世界......」
「喂不要消極作戰啊?」洛爾對一旁的羅格大喊並扔了一瓶治癒藥水——跟復活藥一樣,現在各剩一瓶了。
「原來這東西可以口服和外用喔。」羅格撿起玻璃碎片,自顧自地説道「不過味道還行,非必要時還是用喝的吧。」
怪物大力躍起,在半空中奪回斧頭後奮力往下劈砍,巨大的陰影罩在兩人上方。洛爾反手持著【流風】,刀刃相抵,吃力擋住了迎面而來的猛烈攻勢。
「喲喲——」【災厄衛兵】另一隻手用力橫劈,硬是把洛爾手中的短刀擊飛了。現在他手無寸鐵,只能跳開來免於一刀斃命。
「怎樣都好,幫我牽制著它!!」洛爾説罷,後面的羅格已蓄勢待發地衝上前方,試圖用槍擊製造破綻。
試探性的一發子彈頃刻間被怪物的藍火吸收,沒有產生爆炸——這回沒法傷它分毫。羅格心裡瞬即涼了三分。
「既然如此......這棍子可以當盾牌用......!」他仍不放棄,徑直往敵人的方向跑去,並取出了初始武器【法杖】。
他把法杖推前,卡住揮砍下來的斧頭,怪物也因用力過度而差點撲倒。木造的杖身在衝擊下應聲而碎,但目標達成了,洛爾已經迅速奪回了武器。
「子彈不行的話就近戰!」洛爾踏前使出【連擊】,火焰卻越燒越旺,甚至燒掉了圍巾的前端。瞬間的刀光劍影全是虛發,只能説是為它搔癢。
所謂賠了夫人又折兵,輪流攻擊不但毫無作用,還激怒了敵人。
「嗚......。嗚吼啊啊啊啊啊———!!」怪物朝天大叫。它面上青筋暴現,開始追擊羅格。它的攻擊越發凌厲,斬擊也越快速。
越發不規則與無間斷的攻擊,使得羅格和洛爾快要喘不過氣來。
「不行......我們很快會體力透支的......」語氣充滿著焦急和畏懼。光是躲避斬擊都要聚精會神,何來有攻擊怪物的精力呢。
「沒辦法,逃走也不行的話......唯有隨機應變了?」
「解釋得具體一些不行嗎——」就在怪物再度揮下斧頭的前一刻,洛爾一躍而起,來到了怪物的面前。
他從空間戒指裡拿出一把武器——初戰中損毀的木劍劍柄,使勁扔向怪物的頭部。不斷迴轉的木劍飛到敵人的頸項——唯一沒有被火纏繞的地方,成功造成了一個小小的傷口。
儘管微不足道,但已經足夠引開敵人的注意力。
「吹熄吧!!」洛爾看準時機消耗一部分【風元素】,擺出手槍的手勢指著眼前怪物,指尖釋放陣陣旋風。
只見怪物身上的火焰有一定的減緩,它往後退了一步,踏出幾道裂縫。無視洛爾的反抗,【災厄衛兵】舉起兩把斧頭,直接往洛爾扔去。
已經見識過的招式怎會有用呢,洛爾依著上次躲避攻擊的走位來移動——不,那是不規則的軌道!
「看後面!【速度加成】!!」羅格立刻使出技能,捨命疾衝並開槍轟開斧頭,另一把卻突然走不尋常的路徑——乾脆地把羅格攔腰截斷。
連痛也來不及喊出來,血肉橫飛,身體在空中旋動飛舞噴灑血液,在地上形成斑斑血跡。
「——!!!」
洛爾伸出手似乎想抓緊甚麼,張開的嘴巴遲遲發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目睹摯友的軀體,無力又無情地墜落。
沙啞而顫抖,毫無意義的聲音自洛爾的喉嚨傳出。這一秒都不到的情境,似乎已被他鉅細靡遺地記在腦中。
到了這個地步,即使恐懼也無路可退了。敵人不會給他任何機會。他與怪物四目相對,想必雙方都一樣殺紅了眼吧。
「一定要在二十秒內......」洛爾抹掉臉上的鮮血,眼神在即將攻過來的敵人與羅格的屍體之間來回遊走,冷靜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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