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撿來木頭為女孩烤乾衣物,木材底下碎石卻燒得爆開,碰的一聲,嚇得女孩跳起。少年則慢悠悠說:「恰巧火堆底下有小石子,燒了迸裂。」
女孩驚得退後好幾步:「火燒得這麼旺,等等又有石頭炸開怎麼辦?」見他繼續添木頭,女孩小臉垮了下來:「您別再加木材了好嗎?」
少年則答:「你一頭撞死都不怕,還怕這點聲響?還不向前烤乾衣服,我們趕著上路。」
女孩在遠處咕噥:「⋯⋯脾氣又臭又硬,跟石頭沒什麼兩樣。」說完才上前。
少年的兩名下屬找來,正喚著:「小石頭少爺。」
少年看向女孩:「我外公說我的脾氣又臭又硬,一點都不懂得通融,從小就叫我小石頭,你猜得不錯。」
女孩又羞又愧,起身行了萬福禮,卻不知道如何稱呼⋯⋯靈機一動,笑說:「多謝小石頭大俠救命之恩。」
少年卻答:「忙活一天救了一株小草,也不知值不值?」
女孩答:「來日定當結草銜環。」
少年笑意更濃:「蘭草如茵,我笑你是一株小草,你竟準備下輩子才報恩。」
女孩雙頰漲紅,說:「對不住,我逞了口舌之快。」
女孩嬌俏的面容猶如桃花,少年終於將女孩容貌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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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衣服烤乾後少年便帶著她騎馬往山上趕。女孩在路途中詳說了她家。
「我叫謝蘭茵,家中女孩兒排行第三,庶出。父親謝廷芳任禮部侍郎,嫡母的陪嫁山莊在定遠城郊外一座山頭,盛暑時一家來山莊避暑。
今早嫡母帶著二姐出門訪友,我與姨娘、大姐在閣裡坐著。廊外卻傳來男人問話的聲音:『謝侍郎府大小姐在哪兒?』僕人推說不知,挨了幾拳便老實回答:『興許找三小姐玩耍去了。』
男人又問:『三小姐閨閣在哪兒?』外面頓時沒了聲響。姨娘情急之下藏了大姐,歹徒卻依舊綁走我。接下來的事,小石頭大俠知之甚詳。」
少年想了想說:「倘若我沒記錯,你長姐訂親魏國公府黎世子,黎家三位公子與我們兄弟一塊兒長大。叫大俠見外了,你喚姐夫的人是我通家之好的哥哥,不如喚我哥哥便是。」
女孩從善如流:「小石頭哥哥,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回綠水山莊?」
少年答她:「綠水山莊在隔壁山頭,要不了多久便回。」
此時的綠水山莊正為謝蘭茵被擄走一團亂,謝夫人回綠水山莊知曉這件事卻慶幸被抓的不是她大女兒謝蘭珠,正坐下來打算好好喝杯茶,大女兒便急忙趕來:「娘,小蘭茵教歹人抓走,該如何是好?」
謝夫人只好放下茶杯,回道:「我讓人通知你爹,再差人報官。」
謝蘭珠搖頭,說:「我已差人通知爹,爹應在回山莊路上。」
謝夫人喝了茶,喝完茶不緊不慢的說:「那我差人報官罷。」
不久謝廷芳回來問清楚謝蘭茵被擄的事,立即罵了謝夫人:「你這蠢婦,報了官不就大張旗鼓告訴人蘭茵教人擄過?還不將報官的人追回。」又問:「鄭玉樹呢?叫他前來共商此事。」
大總管鄭玉樹趕來,聽清楚這件事便說:「大人,不如將山莊管事派出去,領著長工、佃戶仔細找尋。另請大人給小的名刺與拜帖,小的快馬趕往四十餘里外李老將軍駐軍處請託。」
謝廷芳搖頭:「你領著管事佃戶在附近山頭要道找尋。且打點一份禮品與我,我前去請託李老將軍。」
鄭玉樹做事俐落,不久便安排妥當。謝廷芳騎馬往李老將軍處走了。他隨後將小管事派出,與佃戶一塊兒找尋,他自己也領著長工搜尋。
此時孔旭堯載著謝蘭茵從另一端趕路,他們走的路山勢險峻,不過行得快,不一會兒已經快到綠水山莊。
鄭玉樹剛出山莊不久,遠遠見一騎奔來,前頭載著女子,便叫喚:「小的是綠水山莊總管,敢問是不是壯士救了我們三小姐同騎歸來?」
孔旭堯停下馬來,鄭玉樹也趕到馬前作揖。
孔旭堯答道:「敝姓孔,家住正陽門街。我在兩座山頭外見一馬車可疑追了上去,與下屬聯手救了貴府小姐,正準備將她送回山莊。」
鄭玉樹行了大禮:「多謝孔公子救命之恩,主家備了薄酒疏食,還望公子上山一聚。」這廂說完,那廂又派人快馬追回謝老爺。
孔旭堯答:「恭敬不如從命。」這便載著謝蘭茵回綠水山莊。行到綠水山莊門前,孔旭堯放下謝蘭茵:「小草,保重。」
謝蘭茵小手撫著荷包裡兩隻草編的兔子,內心不捨,仍答:「小石頭哥哥,再會!」行了萬福禮便往等待她的婢女走去。
站在門口接應謝蘭茵的是陪伴她長大的流雲,一見謝蘭茵便抹著眼淚:「幸好您平安歸來,姨娘見您被抓發瘋似追出去。還好您回來了,謝天謝地!」
流雲取了帕子幫她擦臉,謝蘭茵這才發現自己哭了出來。
謝蘭茵與流雲漫步綠水山莊,垂柳依雲,綠水映荷。被綁出門也才多久之前的事,於謝蘭茵而言卻恍若隔世一般,再見舊時風景,面上無悲無喜,內心卻是荒涼,也不知是不是為此落淚。
流雲為謝蘭茵擦完淚,收好帕子,說:「您好端端待山莊卻讓歹人抓走,開門之人著實可恨!」
謝蘭茵驚訝的問:「竟有內賊開門?」
流雲斂了神色,嚴肅答:「王大福家的有個遊手好閒的弟弟,煮一壺好酒篩給姐夫喝,灌醉姐夫叫姐夫家去,口口聲聲說要幫姐夫看門。八成是這個潑皮放人入山莊,否則王大福在家中被叫醒,這潑皮怎麼不見人影?」
謝蘭茵哭笑不得:「荒唐!」
流雲附和:「離譜的事也不是最近才發生,尋常老爺夫人帶著公子小姐們住在京城,一年來綠水山莊的次數屈指可數,裡面的人自然憊懶,鬆散慣了,什麼都是便宜行事!不過經過這件事,山莊定然逃不過整頓,那些歹人本來要抓的可是蘭珠大小姐呢,那可是夫人最疼愛的女兒!」
謝蘭茵歎了一口氣,不知道能說什麼。大姐、二姐是夫人親生女兒,自有夫人疼愛。她托生姨娘的肚子,姨娘卻為了救姐姐犧牲她。
一路受的苦讓她心力交瘁,化作成串的淚水直落,流雲緊張的說:「三小姐,您別哭啊,梳洗後馬上要往廳裏見夫人。」
流雲幫她擦淚,她卻因流雲的話哭得停不下來。
流雲細細說著:「不哭不哭!」流雲索性唱起小調,歌聲裡說不出的甜膩。小時候流雲哄她睡,也是這般柔柔唱歌。她的心情終於好些。
不一會兒她們回了院裡梳妝,到廳裏已是兩刻鐘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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