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域深淵 - 026章發現

在下城區，是沒有下葬這個說法的。買下墓地所需要的費用，即使這裡的居民打一輩子工，都不太可能買得起。

一般就是存夠錢之後，到火葬場進行火化。親友有時間的話，就會相約在火葬場外面聚聚。

然後家屬離開並處理骨灰，要麼是放回家裡，要麼是去城區最外圍，把骨灰往外面灑去。

等到老沈和林浩到達火葬場後，已經看到一個十多人的群體，聚了在外面空地處，在互相低聲交談著。

最裡面的是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其中一人捧着骨灰，他們的眼神渙散，沒有焦距。

哀傷的氣氛裡，老沈和林浩並沒有立即靠近，而是遠遠站在一片樹蔭底下，暫時沒有引起注意。

「下城區沒有監控，警力不足，這類案件如果不涉及異常，警方可能得要排到半年以後才會開始著手調查。」老沈點燃一根煙，嘆了口氣道：

「到那時候，甚麼痕跡都隨時間消失了，很難找到真正的犯人。」

「我知道，在下城區，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我已經習慣了。」林浩點點頭道：

「貧民的一條命，怎麼能比維持大企業公廠的治安來得重要？我見過太多了，那些公廠每天都有警察往那邊跑。普通人？死了也就死了。」

「這就是現實啊……不管有沒有涉及異常，在我們這個時代，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老沈又嘆了一口氣，道：

「既然看到了，那我們就幫一幫吧，最起碼，絕對不能讓犯人繼續逍遙自在。」

說完後，一塊芯片從老沈手錶處脫落，化成了一副看似普通的黑框眼鏡，被他架在了鼻樑上。

「眼鏡能夠帶來暗示，等下那群人會將我當成認識的人，我看看能不能套取到甚麼線索。」老沈這時指了下周圍，吩咐道：

「暗示效果只限於我本人，你在他們眼中依然是陌生人。你就別過去了，在附近巡視幾圈吧，確認一下有沒有可疑人物。」

「好的。」

語畢，兩人分頭行事。

老沈走向人群，果然並沒有引起任何警惕，很快就和人們勾肩搭背，開始交談了起來。

林浩沒有耽擱，按照老沈的指示開始巡查，他邁開步伐，以火葬場為圓心，朝外繞著圈子，並且逐步擴大範圍。

他審查著那一片片區域，重點是一些樹蔭範圍較大，或是雜草叢生可以躲人的地方。

儘管從目前情況來看，犯人多半不會在這裡，因為死者的那些親屬，顯然都是互相認識的，犯人如果隻身前來實在有些過於顯眼。

雜草和樹木從視野中掠過，林浩眼角餘光忽然掃到右邊一處被樹蔭掩擋，而顯得有些昏暗的區域。

在那片陰影之中，卻能隱約看見一道人影。

不是吧，還真的被我發現了？

出乎意料的順利，讓林浩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不過他馬上反應過來，腳步不停，伸手從衣服口袋取出煙盒抽出一根，動作十分自然，表現得像是在找逆風的地方點煙。

過程中，他甚至沒有轉頭看向那片陰影，仿佛根本沒有注意任何異狀。

左手插入褲袋遮住「恩賜」，當他再次把手拿出來時，手裡已經握著一個銀色打火機。

實際上，林浩距離陰影不過十米距離，當他一邊走著，一邊低頭點煙的時候，已經來到兩三米開外。

樹蔭下的是一個男人，衣服陳舊而破爛，對接近過來的林浩露出充滿警惕的目光。

林浩自然地抬起頭，動作微微一頓，表演出剛剛才發現附近有人的反應。

隨後，林浩露出略帶抱歉的笑容，身體偏側了些許，看樣子是準備轉換另一個方向。

男人看到後，本來顯得繃緊的身體，也是稍稍效鬆了一點，不過目光依舊帶著對陌生人的警惕，緊緊盯著林浩。

直到林浩身影即使與對方交錯，馬上要從樹蔭旁邊經過的時候；

林浩的右手，穩定地伸到了男人的面前。

男人這才第一次發現，這傢伙在點煙後沒有合上打火機，而且，被他用手遮掩住的火苗，居然呈現詭異的艷藍色。

問心！

一切思緒仿佛在瞬間遠去，男人瞳孔變得呆滯，整個人僵住了在原地。

啪！

林浩合上火機蓋子。

這一下，他算是基本確認了，男人多半不會是犯罪者本人。

被儀式影響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異常殘痕，具備一定程度的精神抗性。

男人毫無反應陷入呆滯，甚至連絲毫的掙扎跡象都沒有，自然不可能是林浩要找的目標。

嗯，反正用都用了，別浪費了三次問題的機會……林浩揉了揉眉心，強壓下腦袋傳來的抽痛感。

老沈事先查過，在這一小時內，只有一具屍體進行火化，會過來這裡的，想來都是認識死者的人。

考慮到這一點，林浩提出第一個問題：

「你和死者是在哪裡認識的？」

他將「你認不認識死者」和「在甚麼地方認識的」，壓縮成了同一個問題。

下一秒，男人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和她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當時我們是鄰居。」

林浩打量了下男人的衣著，回想起剛剛的一對老人，衣服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但起碼沒有破洞，遠比這個男人的衣服乾淨。

看來，應該是青梅竹馬長大後，其中一個家庭生活變好了一點。依舊窮困的男人出於自卑，所以沒敢走過去搭話，只是遠遠目送兒時玩伴的最後一程。

林浩很快就分析出這一點。

當然，他沒有驗證想法的打算，提問只剩下兩個，不可能這麼浪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順著這個思路，去考慮有沒有別的可能性。雖然，這只是他出於主觀的推測，但是目前顯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家屬那邊有沈先生去問，我現在應該問一些只有這個男人才知道的事情……林浩想了下，問：

「小時候，你和死者一起經歷過的，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甚麼？」

似是回憶了一陣，男人隔了好幾秒才開口：

「每隔一個月，我們兩家人會湊錢買一次肉、每週末去十四區的廢棄公園玩耍、還有『維克多麵包店』的三文治很好吃。」

下城區沒太多娛樂，生活水平普遍比較艱苦，男人能想到三件印象深刻的事情，其實已經有點出乎意料。

按照林浩原本的想法，這傢伙能說出一件就很不錯了。

林浩沒有馬上提問，而是沉默了下來，開始思考起目前已有的情報：

『問題一：案件的犯人是不是涉及了異常，選擇的目標是否完全隨機？』

『回答：涉及異常的可能性高達九成，目標有很大機率具備共同點，只是尚未被發現。』

『問題二：為甚麼是他們？』

『回答：可能性太多，如果要將每個人的人生軌跡都列舉出來，那會是無比巨大的工作量，到時候可能就晚了。』

再退回到起點考慮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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