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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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完結得比我們想的都要完滿：許叔答應盡快退居二線，花多些時間與家人一起度過；家壯和家強也明白他們不會繼承工廠，但本來的事業也會有更多的資源被支持；淑梅姨在我們及許叔的勸喻下，學著放手，讓孩子們自己去試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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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終於好好坐下來吃一餐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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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焉樺也露出了微笑，淺淺的酒窩掛著，揶揄我道：「做得不錯嘛，看不出來，在家庭調和這種事情上，你還有兩分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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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就座，托著頭：「是啊……處理別人家的關係比我想像中的要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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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閃爍著的是欣慰？還是某種釋然？白焉樺看不懂我眼內那宛如老懷安慰的感惜從何而來，只是感覺我很……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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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多吃點？」白焉樺問道。
「不了，昨晚沒睡好，反胃。」我擦了擦嘴，我這餐一樣只是簡單扒了兩口，草草完事便回到房間去，早點睡吧，明天就可以回到城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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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今晚前半夜我睡得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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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的晚春深夜仍有涼風，依然未到開冷氣的日子。只不過本不應像城市般悶熱的村子，今天晚上莫名的燥熱。睡了不知道多久後，我在迷糊間睜開了眼睛。我揉了揉眼，怎麼就這樣醒來了？呼吸比平時要粗重，緊接著便是立刻感受到胸腔濕潤一片，汗水穿透到被單和被子都是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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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被子，口乾舌燥只感覺一陣悶熱，我清晰看見汗珠結在我的腿上。怎麼這麼熱？大範圍出汗得……不對，不是環境熱，而是我本人……在發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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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焉樺？」我瞇眼看向他的床，卻發現他本人根本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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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留了一絲縫隙，光亮從外面透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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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了？大家都沒睡嗎？我下床，步伐有些飄搖，但靠近門口後我卻聽到了相當嘈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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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哭聲，也有慌張的亂語，更有一些像是人口中能發出的嘶啞叫聲。哭聲是……淑梅姨，家壯在慌張，而那口齒不清的混沌聲音是……家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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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房門，發現他們就在飯廳聚集，飯桌正中央是家富躺在上面，許叔在旁拿著個痰罐，裡面黑黑灰灰的不知道是甚麼。白焉樺也在，身旁林林總總各種工具，他這次有帶來的全都拿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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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富好像很痛苦，在飯桌上輾轉反側，臉上滿是露水般的汗珠，單手捂著腹部，口中不斷嘶聲宣洩出疼痛，待那疼痛無法舒緩之時，只見一個拳頭大的囊從腹部一路上升到喉結，腮幫一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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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往旁邊的痰罐吐出了海量的黑灰色嘔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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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屋子，腥臭味頓時重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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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罐子的黑泥嘔吐物中，似乎有甚麼還在蠕動，一些氣泡浮現又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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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白焉樺注意到了，把手上的單隻筷子和空碗放下，眼睛看向家強：「給我一副手套，最好是一次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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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焉樺……這是？」我步履闌珊地總算下了樓，我見他剛才用筷子和空碗快速做了不知甚麼儀式。這不是生病嗎？難道是有邪崇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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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焉樺看著我虛弱又蒼白的樣子，一愣：「你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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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強這時遞上手套，白焉樺咬牙，來不及跟我解釋，只得跟我說：
「你最好抱著馬桶隨時準備嘔，好好想想你來到村子之後碰過甚麼，我要集中先精神處理家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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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近距離聞到這個味道，令我的噁心感再上升了一個層次。胃裡似乎有甚麼翻江倒海的異物，出口直指我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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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跑向廁所，白焉樺也穿好手套，深入那罐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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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嘔吐欲要撕扯開我的喉嚨，把裡面的固體液體通通反出來倒走，那種身體本能催促嘔吐的感覺，每個醉倒過的傢伙都不想要再度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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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吐出來的東西才令我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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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掛淚，我簡單拭去，卻仍不敢相信這東西活著從我身體內部出來。
透明的馬桶水內像是注入了黑色的墨水，在水面上撲騰掙扎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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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蜈蚣……」胃液在喉內灼燒，一想到這東西在我體內爬出來我就更加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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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蜈蚣……」白焉樺也從那黑泥痰罐中探出了兩條肥肥白白的大蜈蚣，約有兩指長，與我不同的是，他多加了一個字：「……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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蜈蚣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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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焉樺手中的蜈蚣一瞬間脫手，滑溜地想要逃，許叔一腳踏上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也眼睜睜看著前一秒還在水裡掙扎的蜈蚣，下一秒往水管深處游得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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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White…」許叔也被嚇到了：「這是元兇已經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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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下一波很快就來了。」白焉樺點了一支香，鄭重地攥在手中，閉著眼口中念念有詞，再次睜眼時眼中多了一股難以言說的精氣。他提高音量，脫手套伸出兩指：「顧先生，你最好快點想起來，『詛咒』的媒介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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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的媒介？對了……白焉樺說這是蠱，那就代表著要有相應的媒介接觸過我？白焉樺連忙補充，要麼有蜈蚣在我身上爬過，要麼施術者本人碰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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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是蟲子，我這兩天一直在防蟲，看來只會是施術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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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焉樺用脫下手套的右手用力一戳家富腹部，一隻粗長的蜈蚣伴隨著汁液頓時從口中噴出，戴手套的手精準地捉住，這次蜈蚣卻全然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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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拾起剛才點著的香，白焉樺像是穿針引線一樣以香頭將蜈蚣確切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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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閒著，從我這欲要嘔吐的感覺開始回想。自我到達之後，那股暈車浪或沒睡夠的反胃感就一直伴隨著我，我一直以為是身子不舒服，如今想來從某個時間點開始，蜈蚣蠱就在我的身體被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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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碰過我之後，我的反胃感就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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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眉目了嗎？」白焉樺還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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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有那麼一個人，在所有人都在歡迎白焉樺的時候，唯獨、唯獨走來與我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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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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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術者是……李伯。」我喘著粗氣：「是那個……把我誤認作你助手Bowie的——李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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