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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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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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兇總算是肯承認了，而我也不是馬後炮。我推斷出來犯人是他，可是卻因為總總因素之下，我也想要給這個人一個機會，所以才演了這麼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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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快速往返的交通工具，可是山腰距離這裡也算不太遠，單車即可；他雖然不是工廠的老闆，可是身為工廠老闆的兒子，他也懂得把石頭破壞成想要的樣子；更關鍵的是，他不相信風水，所以破壞墳墓對他來說，根本沒有甚麼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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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在今天早上第一次見我們時，我便發現他走路一拐一拐。我本以為是他沒有睡好，但後來仔細一想更像是深夜溜出去鑿石頭的肌肉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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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富……這話可不能亂說！」淑梅姨立刻擺出了父母應有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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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弟弟，我知道你想從這個胡說八道的混賬口中保護我們，可是你又怎麼會破壞爺爺的墳墓呢？」大兒子家壯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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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叫我混賬我也沒有生氣，眉毛一挑：
「家富說的都是實話，我之所以冤枉許叔，都是想他自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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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富低著頭，怯懦地看了我一眼，我朝他點點頭，鼓勵他把事情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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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富……真的是你？」二兒子家強不可置信：「那個墳墓過去一年護佑我們家發達，你是知道的啊？沒有那個墳墓……我們不會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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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因為那個墳墓……我們一家今時今日才會淪落到如此。」
家富顫抖著緊攥衣角，恨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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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甚麼呢你？！」淑梅姨呼吸起伏一瞬間加大，舉起手來就想要打家富。我連忙上前一把捉住淑梅姨的手，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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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梅姨……我懇求你聽聽家富的真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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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嚇到了，這巴掌打下去的話，家富這輩子都別想能夠在這個家裡得到應當的重視和尊重，直到他二十年後這件事都會被拿出來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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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富仍有猶豫，我再加以鼓勵，懇切地看著他：「說出來吧！家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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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富漲紅了臉，咬牙，雙手一捶眼前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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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工廠發達了！！！我寧願——我寧願我們從來都沒富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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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他伸手指著白焉樺：「自從這個師傅給我們遷了墳之後，爸爸就幾乎沒有再回家連續留超過幾天，每天我淨聽到的都是工廠今天怎麼了、工廠明天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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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也是，老是叫我們要體諒爸爸，告訴我們大家以後一家人都會在那該死的工廠裡面工作，所以我們都要去多點鍛煉。我們都要去體諒他，那誰來體諒……我？我從來、從來都不想在工廠裡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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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我的兩位好哥哥，自從工廠的前景越來越好，你們兩個都放下了原本的事業，轉向來爸媽面前有意無意地表現，甚至是私底下去比較、去爭鋒。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跟兄弟爭廠長一位爭個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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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剛才沒有站出來承認的話，你們打算吵成甚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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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句心寒的反問，也是他作為這個家輩分最小後輩的真摯。
家壯和家強都有些自慚形穢地低下了頭，略感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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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能……你怎麼能……」淑梅姨顫顫巍巍地還想舉手刮巴掌，這回我可沒有好臉色給她了，冷著臉強行把她按回位置上好好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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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說話，當媽的不能只會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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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謊了，說爺爺托夢給我不舒服。我記憶中最後一次全家上下齊心協力，就是遷墳的正日。我以為編造一個有關墳墓的謊言，至少能把大家的心思叫回來，哪怕只是暫時的。誰知道……」家富澀著聲冷哼一聲：「爸爸還是整天在工廠，反而更忙了；哥哥你們也還是互相在鬥，務求自己在爸媽眼中才是最在意家庭狀況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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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情，就如我先前的虛構推理一樣：見我和白焉樺真來了，他唯有後半夜偷跑出去，夥同幾個朋友把墓碑破壞、把周圍雜草燒一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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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禍給打雷，這個算盤真的很不錯，但可惜有我和白焉樺這些外人。
一些兄弟之間不和的眉目，外人一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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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富說，他過去七天夢到爺爺的說辭都是假的，唯獨他今早破壞墓碑之後回來短眠的幾小時，他真的夢到了爺爺。夢中的他沒有說話，只是一如既往慈祥地看著他，呵呵笑了幾聲，然後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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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是否托夢，也不知道那是甚麼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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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靜了下來，但突然，許叔斷斷續續地笑了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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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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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家富的肩膀，然後又走到家壯和家強中間，同時捉住了他們兩端的肩膀，用力地揉了揉他們，最後又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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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本來就沒有打算從你們之間找甚麼工廠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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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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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說甚麼？」淑梅姨也難以置信，每天跟兒子們說他們以後會有人繼承工廠，然後一家人都進入工廠當管理的，可就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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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叔聳了聳肩：「家富老早跟我說過想當雕刻師，家壯和家強又本來都有各自的事業，我從來都沒打算把這東西強加在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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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我和白焉樺都沒有預見的意料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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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叔打算的退居二線或退休，是逐點把工廠的個人佔比套現，藉此留下一筆財產，然後支持兒子們去做甚麼都好，反正不是切石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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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也好……先不論家壯和家強想做甚麼，家富是真的有這方面的天分。他破壞的墓碑，連工作就是切石頭的許叔，都沒看出不是自然被雷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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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家強率先向家壯道歉。
「不好意思了，我想……我們都太自我中心了。」家壯也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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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叔攙扶著淑梅姨，跟她說著適時放手之類的話。家壯和家強兩人之間，也可算是肯好好帶著家富，他們總算像是三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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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落幕得很完滿，完滿得我都忘了一件事——這件事與紙紮公仔的關聯。我更忘了另一件事，白焉樺昨晚曾讓我……半夜不要睡得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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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深夜，我和家富都發起了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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