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時姝寧 - 端倪

鳳儀宮內殿向來清幽寧謐，宮女太監也是輕手輕腳的，就怕驚擾了秦皇后，因著秦娘娘喜靜，性子又多愁善感，對著他們也是溫和的，這宮的侍從就從來都是最靜、最安分守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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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卻傳出陣陣小橋流水般的琴聲，妙聲連連，宮外灑掃的宮人們，也不禁停下動作，聆聽這難得的一份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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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裡，芊芊素手，輕柔拂琴，彈指間，琴聲如清泉流水，流暢悅耳。放置古琴的木桌上，擺著銅製鶴鹿雕花香爐，旁側有宮女靜靜焚香，香煙從鏤孔中裊裊而出，一縷縷窈窕的線狀白煙繚繞，猶如覆了一層雲霧般，越發越的看不清楚奏琴者的臉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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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淑妃娘娘已經在等候了，是時候更衣了——娘娘?」

貼身宮女雲霏正站在一旁，敦促著秦姝寧，該去更衣了，雖說因為時辰實在晚了些，她開始微微著急，但還是用輕言細語的，生怕驚擾了主子。

雲霏說完，半响後秦姝寧還是沒有回應，她一抬頭才發現秦娘娘雖是彈著琴，但眼眸靜靜的看著遠方，不知在想甚麼。若是平時，她一定會開口奉承來討個賞，娘娘竟能不看琴便能奏出如此妙音云云，但今日她可沒這個心思，時辰可真是有些急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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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更衣吧。」

秦姝寧聽見雲霏的呼喊，回過神來了，帶著微微的歉意，淡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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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一眾宮女很有規律的蜂擁而上，無隙接軌的接下一個流程。

她在銅鏡前閉目靜養，很快就畫了個淡妝，梳了個朝天髻，將髮絲盤在頭頂，直接把所有的頭髮都高高的梳起來，再插上寓意深重的鳳簪，還有幾枝雕花鑲瑪瑙金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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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正紅色的束胸百褶裙，胸口處繡了株栩栩如生的牡丹，配上翠綠枝葉，外面罩了一件純白雲鶴繡花寬袖外袍，顯得尊貴優雅，不可侵犯，但臉上溫柔的笑意，為她增添了幾分柔和。

「啊，好久沒這樣打扮過了......」

「娘娘?」

「沒什麼，自言自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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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好幾聲同時重複的聲音向她請安道，那聲音聽著枯燥無味，想必他們也勞累不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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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坐下吧，各宮位置相隔甚遠，每日如此舟車勞頓，實在勞煩各位了。」

「怎會呢，皇后娘娘大度，臣妾感激都來不及呢! 聽說從前太宗的繼后善妒，要妃嬪們五更天的時候爬起床，穿戴整齊跪在殿外等她起床呢!」

李妃雖然是個嗆精，但她最會拍秦皇后的馬屁，就指望著某天升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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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聖宗的第三任皇后麼?」

跟李妃還有些交情的莊昭儀默默說道，雖然她跟李妃是不錯，但骨子裡編史官吏的血脈令她不得不無視她可以殺死人的眼神，義正嚴詞的糾正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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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又不重要......你來湊甚麼熱鬧?滾回宮去。」

李妃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氣憤的冷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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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噯，李娘娘可真是俗，竟用著那些市井之徒的粗聲呼喝字詞...真是有失身分，打小浸在銅錢臭味裡，果真是......」

身為沈太后姪女的沈昭容，向來自傲出身高貴，瞧不起家中是白手起家的李妃，也有些妒忌她家的財力，因為李妃老爸是戶部尚書。她悠悠撫著纖纖玉手，高高的抬起頭，不屑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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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你、真的是......你不用錢呵!」

李妃氣得鼻子都歪了，滿臉怒容，一口氣卡在心口上，指著沈昭容說不出話來。

「欸，李娘娘要跳大神唷?好期待呀!」

「哼，話說起來，近日思充容頗為得寵，明明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出身，不知皇上慧眼怎麼就瞧上你了呢?哼?你說是不是?」

沈昭容啼笑皆非地對著李妃恥笑一番後，話鋒一轉，直接無視憤怒得跳起來的李妃，把刀鋒轉向自進宮起就非常得寵的思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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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可不能這樣說，皇上的決定臣妾怎能議論呀...」

生得一副小家碧玉，純真柔弱的思充容，優雅的捏著手帕，掩住上揚的嘴角，嬌聲笑著。這副動作優雅，可落在沈昭容眼裡，就成了裝模作樣，她恨得咬牙切齒的，張口準備新一輪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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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該說回正事了。近日，大臣們聯合上奏，以陛下膝下無子、恐有繼承之慮為由，上書請來年初春舉辦選秀，廣納秀女，以開枝散葉，為皇家有後云云。雖然陛下未鬆口答應，但上書人數規模之大，這事兒應該會成，所以詹事府已經在籌辦了。因此本宮先來給你們說一聲。」

這時，秦姝寧柔聲止住了這無謂的爭吵，悠悠說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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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尾餘光掃了掃年紀最小的謝婕妤，看著她乖巧幼嫩的臉蛋想著，不知她知不知，她外公謝太師就是聯書的最大功臣呢?

話說她還真的搞不懂，明明孫女已經在後宮，為甚麼還要給自家人爭加競爭對手?雖然君元清是不會喜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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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妃嬪一聽，不禁驚慌起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向來愛慕皇帝的楚修儀更是一副泫然欲哭的淒慘樣，就淑妃、德妃、莊昭儀安安靜靜的，悠然喝著茶，看著沒多少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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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賀相府傳出聲音，說淑妃庶妹，也將會參選呢。」

秦姝寧含著笑意，意昧不明的凝望著坐在旁側的賀淑妃，她坐得可舒服了，軟木椅上加了好幾塊軟墊，正悠悠的抿著茶呢。

賀淑妃生得高挑，臉顏更是美豔，劍眉凌厲，細長鳳眼似是藏著無盡深淵。她愛穿紅衣裳，東宮時還好，大家都不能穿。

可進宮後，尚衣殿受到淑妃委託製衣，他們就支支吾吾的難辦了，剛好她經過，也想與淑妃和平相處，就暗戳戳的准許了。

賀淑妃穿紅衣，霸氣有餘，而秦姝寧穿紅，只顯得更加柔弱。

她現在倒是暗暗想道，幸好之前她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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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淑妃被點名倒也不慌，悠哉悠哉的放下茶杯，半响後才懶懶回話道:「是阿，家中有個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姨娘生的，自少不和。」

賀相，淑妃父親，文成帝第一任丞相，因性格溫和，政治手腕出色，舉出許多利民法例兒名聲馳遠，也因此盡管辭相了仍被稱為「賀相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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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娘娘節哀，臣妾家中也有個庶妹，常跟我作對呢...」

不少聲音附和道，紛紛同情賀家原來寵妾滅妻淑妃真可憐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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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看來是本宮不對了，勾起淑妃傷心事。」

秦姝寧掩嘴輕笑，她說這句的目的在於，那位白月光，是淑妃庶妹。而來年，他們就要相見了，想想都渾身止不住的興奮。

——狗男狗女，湊在一起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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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這麼說，如果沒其他事兒，就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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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臣妾告退—」

當其他妃嬪都逐一退出鳳儀宮，唯獨賀淑妃轉了個身，面帶玩笑不恭的笑意，對著柔柔靠在木架上的秦姝寧說道:「今日娘娘怎麼有些不同，論起來年選秀，怎似沒了那股愁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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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寧心中一突，愣住了半响。她忘記了這點，前後反差太大恐怕引起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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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是臣妾失言了，臣妾告退。」

賀淑妃見著她愣在原地，隨即盈盈一笑，扶手作揖朝她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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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淑妃多慮了，或許是釋然了吧。」

賀淑妃一隻腳踏出了內殿，秦姝寧就回過神來，挑了個斜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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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果真是臣妾多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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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鳳儀宮，淑妃仍舊笑盈盈，可雙眼可沒有笑意，

「去查，皇后最近的行蹤，為何反常如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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