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同學的瓶裝日記 - 八、折翼天使 - 6

「為了不要讓心再次冷卻下來，我才創造了夕陽社還有日記瓶。雖然我始終無法反駁父親對我說過的那些話，但至少透過這些，我能在自我懷疑時，讓過往的我托住自己。」

「嗯。」

「很蠢吧？」

「我不覺得。」守生搖頭。

她看著遠處，沒有回應守生，繼續說：「一段時間前，父親發現我用了緊急備用金，接著他就什麼都知道了，包括我撒謊跑去遊樂園的事，和你們去烤肉的事，夕陽社的事，大家的事。

「他知道後，又說了五年前對我說過的那些話，然後……我就不知道了，明明不想讓心冷卻的，但他說的都是對的，我怎麼能回去夕陽社，我根本沒臉見你們任何人，然後、然後……」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轉過頭去，不讓守生見到自己的表情。

接下來的故事，守生也猜到了大半。

守生從側背包裡拿出包袖珍包面紙，遞給千陽。

「……謝謝。」

一時無語，空氣緩緩地流動著，守生抬起頭，看向夜空。

月亮總是被群星環繞著，大概無論誰抬頭都會覺得，它是整片夜色的主角。

然而不知為何地，月亮看起來很孤獨。

仔細想想，千陽其實和自己很像。

誰都不信任，什麼都不說。

獨來獨往，固然孤獨，但身處人群中，亦會感到孤獨。

──沒有信任的人，就是件孤獨的事。

守生看看千陽，又看看漫天星斗。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溫熱感忽然湧上。

他下定了決心。

這次他沒有踟躕不前，沒有自我懷疑，好像這根本地、理所當然地扎根在自己心裡。

守生劃破沉默。

「其實夕陽社的大家都很關心妳。」

「……是嗎？」千陽慢慢已經平靜下來，但依然沒有面向守生。

「妳不這麼相信？」

「不，我相信，大家都對我很好，我只是……」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守生便說：

「我以前也是，在經歷了那些朋友的背棄以後，就覺得世界上沒有人可以信任，一個人過著每一天，剛開始好像還可以，但久而久之，會發現自己好像有塊缺口，再怎麼倔強地遮掩，還是沒辦法填補。」

「……我知道，我不是那樣，我是……」

「──不，千陽，妳填補了這個缺口。」守生情不自禁脫口而出，他說完馬上後悔，努力無視發燙的臉頰，他繼續說道：「……當然，還有夕陽社的大家。曾經我認為孤獨和自由是一體兩面的，覺得沒辦法找到一個能『做自己』又不孤獨的所在……但夕陽社讓我找到了一個這樣的地方，這都是因為妳。」

對呀，一切之所以會開始，都是因為和千陽的那場相遇。

裕隆毫無理由地感謝守生幫助自己時，那真摯的表情。

真綾談論夏目漱石時，興奮又專注的模樣。

夏希強拉守生去烤肉時，被夕陽映照的笑容。

一幕幕過往沐浴在暖橙色的夕陽光下，千陽的笑臉總是穿插其間。

那副曾經拯救過好多人的笑臉，現在卻變得纖細又脆弱。

「……我想大家都是這樣的，每個人都在夕陽社得到了妳的拯救，所以說，看見妳明明了受傷，卻又封閉自我時，我覺得……很難受。」

千陽愣愣地看著守生，一時間一句話也沒有說。過了一會才輕輕地說：

「……好意外，你居然會這麼說。」

「千陽，你願意相信我嗎？」

「嗯，我當然、當然……」千陽的聲音又變得顫抖起來，她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背對著守生。

夜景映著千陽的身影，銀色月光灑落在她的身上。

──擅長於掩蓋傷口的折翼天使。

終於，千陽回過頭。她臉上仍有淚痕，但嘴角卻是抹淺淺的微笑。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還真的是第一次這樣呢……那麼守生，請你帶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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