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同學的瓶裝日記 - 三、苦悶的蒲公英 - 1

兩人面對面坐在諮詢桌兩側，空氣好像凝結了起來。

千陽聽見開門聲，看了守生一眼，眼裡沒有平時的笑意。

守生明白了千陽的意思，關上門，退到夕陽社外。他將書包隨意靠在了一旁的牆上，趴在面對夕陽那方的欄杆上。

「……沒關係，慢慢來，真綾，等你感覺好些再說也可以。」

……這裡實在太安靜了，所以還是能聽見兩人的說話聲。

見了剛才的情景，還有千陽的這句話，守生大概能猜想得到發生了什麼。

夕陽社有新訪客了，但這次是本來就經常待在這的真綾。

「……嗯。」過了好一會，才聽見真綾慢慢地開口，「好，我想我已經準備好了……」

「請說吧。」

真綾又停頓了一陣，接著說：

「這是……昨天發生的事。

「雖然之前有時會提到，但我沒有對千陽直接說過我們家的狀況……我們家有四個人，除了爸爸媽媽外還有一個小我兩歲的弟弟。

「雖然自己這樣說有點奇怪，但是我沒有叛逆期，我對我爸媽很敬重，他們也很尊重我，弟弟也算乖巧懂事。爸媽他們都要工作到很晚，即使相處的時間不像別人一樣那麼多，我覺得我們家人之間的感情還算不錯。

「但在最近，爸媽開始幫我找大學的房子了。我突然意識到，再過不久，我就要離開這個家了。」

「你不捨得嗎？」

「我也……不知道，我知道我遲早有一天會離開這個家，但是我沒有想過那個日子會離我這麼近。」真綾頓了頓，才道：「……我覺得自己好難懂。」

「嗯，我了解了，謝謝妳告訴我。」

「不會……才謝謝妳願意聽我講。」

接下來是一段沉默，千陽過了好一段時間才開口。

「真綾，妳最近會很忙嗎？」

「不會。」

「有空能多寫個小作業嗎？」千陽笑了幾聲，「給妳這個。」

「這個是……？」

「空白筆記本，剛好多買的，就送給妳吧。」千陽說：「至於作業也不會很多，應該一下子就寫完了。妳願意花點時間在我這嗎？」

「嗯。」

「每次妳來我會給妳一個題目，妳就按照題目，把自己的想法寫出來就好，不限字數和形式，妳也可以畫圖，貼照片之類的。這樣子可以嗎？」

「好。」

「今天的題目是這個。」

接下來又是一陣安靜，有幾聲立可帶的「喀喀」聲，想來千陽是在筆記本上寫題目。

「就這樣！妳有空寫寫吧，不用寫太多沒關係，明天帶來給我看。」

「嗯，謝謝妳。」一陣椅子被推動的聲音傳出，真綾說：「今天我也要去接弟弟，先走了。」

「明天見。」

說完夕陽社的門被拉開來，真綾走了出來。

她的目光和守生交會，但隨即別開視線，一句話也沒說地小跑步離開了。

守生拿起書包，推開門，進了夕陽社。

「嗨。」千陽看著守生將書包放下，說：「你站在外面呀？在外面的話應該聽得一清二楚吧？」

守生沒有回話，算是默認了。

「這樣聽來，真綾的家庭生活還真是美滿啊。」千陽看著窗外的夕陽，「……有點讓人羨慕呢。」

守生還是沒有回話，靜靜地在自己的位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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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了，明天見。」

「嗯，千陽，明天見！」

千陽在十字路口與朋友們道別，與他們走向不同的方向。

天空中飄著幾朵白雲，都染上了夕陽的金黃，好像燒了起來一樣。空中有微風吹來，揚起了千陽的金色頭髮。

走在行人道上，千陽踏著緩慢的步伐。

她用五感捕捉周遭的一切，細細感受著這段時間。

千陽路過了個公園，停下了腳步，因為她看見了一位老朋友在裏頭。

是一隻橘色的貓，牠正躺在公園裡的長椅上。

千陽穿越馬路進了公園，來到了那張長椅，坐在了橘貓的身旁。貓看向千陽，嗅了嗅千陽伸出的手，用鼻子蹭了兩下，接著爬到了千陽腿上，直接倒了下來。

「哎呀，一來就直接討摸嗎？」

千陽笑著說，順著牠的毛，從頭向尾巴摸去，牠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

千陽摸著貓，看著公園，下午時分，很多父母帶著小朋友來公園玩，也很多人來遛寵物，寧靜的午後讓嬉鬧聲聽起來好像很遙遠。

「好了，我差不多要走了喔。」過了一會，千陽摸了摸貓咪的頭，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懂了，牠叫了聲，從千陽身上跳了下來。

千陽背起書包，離開了公園。

她的家距離這裡沒有很遠，走五分鐘左右就到了。

和其他地方相比，這裡的房子顯得更加高級，這裡算是這個小地區的富人區。千陽不久在自己家前停下腳步。

她拿出了鑰匙，開了外頭的鐵門，但當千陽來到了大門前時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看著大門，有些出神。

「還有點時間……」千陽看了看手錶，接著回過頭，離開了剛要進去的家。

順著剛才走來的路繼續前進，千陽在腦中到處搜尋著能做的事。

……最近夕陽社的茶包快沒了，去買一些吧。

心中一個念頭對千陽說道，想到這邊，她的腳步變得輕快了些。

剛好最近自己開始以走路代替坐公車去補習班，省了點錢下來，也可以順便多買包餅乾帶去夕陽社。

千陽走了一小段距離，超市就從轉角出現在了視線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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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

一個店員呼道，其他店員也跟著叫道「歡迎光臨」。這樣的情境一分鐘大概可以聽見兩三次。

守生穿著便服，帶著頂黑色鴨舌帽，站在調味料貨架前，拿著手機不斷地滑著。

好不容易回家了，洗好澡躺在床上，卻突然被叫出來跑腿，現在還找不到老爸給的購物清單。

「……有了。」守生終於從沒被整理過的混亂記事本裡，找出了購物清單。

「醋x1」。守生從架上拿下了瓶醋，放進籃子裡。「雞蛋x2」，守生離開了調味品區，經過一旁的走道時，目光卻被一個人吸引了過去。

對方背對著自己，然而同校的校服，不常見的金色長髮──當對方轉身看著貨架，側臉露了出來，守生再無懷疑。

那是程千陽。

守生壓低了帽子，看向與千陽不同方向的貨架，靜靜地觀察千陽。

她從架子上挑了一包東西，放進了手提籃裡。因為兩人有點距離，所以守生看不清楚她拿了什麼。

千陽離開了走道，守生等了一會跟了上去。

千陽來了隔壁的走道，守生一樣隔著一小段距離跟著，她拿出了手機，好像在確認什麼東西。

──千陽忽然轉過了頭，向守生的方向走來，守生被嚇了一下，頓時不敢移動。千陽在看手機，沒有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守生，兩人距離越來越近，接著千陽直接撞上了守生。

「啊……！」

說撞上並不精確，其實只是手機輕輕碰到守生，千陽馬上反應過來，退了一步。

但這下兩人是面對面了，千陽嘴巴微開，但並沒有繼續說話，只是直直盯著守生的臉。

守生心臟跳得飛快。

完蛋，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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