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同學的瓶裝日記 - 四、薄暮冥冥 - 3

守生從茶櫃裡拿出了一個馬克杯，但沒有拿茶包。他在杯子裡裝了熱水，接著來到了自己平時坐的位子，從書包裡頭翻出了一包茶粉，倒進了馬克杯裡，深紅色的液體化開，填滿了杯子的每個角落。

「真綾，來總結這三天的作業吧。」

守生泡好了茶，千陽與真綾也在矮桌兩端坐定，千陽翻開了筆記本新的空白頁。

「第一天，我問妳獨立生活的利與弊，妳回答了我許多利處，唯一的壞處是不能常見到家人。第二天，我問妳家人對妳而言的意義，妳回答我家人就好像組成妳的一部份。第三天，我請妳解釋自己的心情，妳說自己難過的原因是因為面對不可迴避的里程碑，對於這樣的不可抗力感到無力。」千陽說完，吸了口氣，說：「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我會給妳最後一個問題。如何？真綾，準備好了嗎？」

真綾點了點頭。

千陽從筆袋裡拿出一支筆，開始在筆記本上書寫，不久她放下了筆，將筆記本交給真綾。

真綾接過筆記本，默默地讀了今天的題目。

接著笑了出來。

「……這樣啊。」真綾說，說著拿出筆，沒有像是前幾天那樣的思考，而是直接開始回答。

她寫得很快，很流暢，幾乎中間沒有一絲猶豫。中途還不時嘴角上揚，露出微笑。

不過一會，她放下筆，突然地站起身。

「千陽，謝謝妳！我想我已經想通了。」

「是嗎？」千陽道：「比我想像還要快一些，妳解開心中的結了嗎？」

「結是沒有解開……我想我大概是解不開這個結吧。但是現在我覺得，無論如何都無所謂了，畢竟前面還有路要走，比起想這些多餘的東西，我還是好好的考大學吧。」

千陽聽完，露出了微笑。

「……嗯，妳終於想通了，這就是這個問題的正確解答。」千陽頓了頓，接著說：「那真綾，既然妳的煩惱被解決了，按照慣例，請妳捐出一個東西給夕陽社吧。」

「啊、嗯，我想想……」真綾接著說：「有了，這個如何？」

真綾在書包裡翻了一陣，不久拿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小書籤。

「這個看起來滿合適的。」

千陽笑道，接過了書籤。

她來到了茶櫃前，拿出了個小玻璃瓶，將軟木塞拔開，放入了真綾給的小書籤。

就這樣，裕隆裝著拍線的日記瓶旁多了一個新的日記瓶。

日記瓶多了一個，代表又是一個煩惱被解決了。

正當守生有些出神時，一陣鈴聲忽然響了起來。真綾趕忙拿起手機，接起電話。

「──嗯、好、好，我等等就過去！」

真綾一掛斷電話，就背起書包，「千陽，今天很謝謝妳，我要先走了，今天老爸有事，我要代替他去接弟弟回家！」

「好的，那就明天見，路上小心喔。」

「再見！」

真綾說完就跑出了夕陽社。桌上還留著攤開的筆記本，上頭是真綾今天寫的作業。

千陽看著真綾離開，吁了口氣，接著拉開矮椅在諮詢桌旁坐了下來。她拿過筆記本，開始讀真綾對自己問題的回答。

接著夕陽社陷入一片沉默，守生斜眼觀察著千陽。

她不久放下筆記本，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臉上好像蒙上了層陰霾。

「……怎麼了？」守生問。

「嗯，怎麼了嗎？」千陽抬頭，又帶著一貫的微笑，回問守生。

「……怎樣都好，但那不是個常在妳臉上看見的表情。」

「這個啊。」千陽搖了搖頭，「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覺得真綾的家還真是幸福，只是這樣的感嘆而已。」

千陽的微笑近乎完美，幾乎就要讓人相信她的話了。

但守生能看出她的雙眼並沒有像是臉上的其他肌肉一樣笑著。

真綾前幾天有問過千陽的家庭，千陽只是用一句「很一般的那種」來回應真綾。

……一般個鬼啊。

「妳家，應該不像妳之前和真綾說的那樣平凡吧？」

「嗯？為什麼守生會這麼覺得？」

「因為妳讀真綾的作業時，表情都有點沉。這段時間妳看起來都有點奇怪。」

「你想多了。」

「妳家真的沒問題？」

「守生。你想多了。」千陽搖了頭，又說了一次。

守生嘆了口氣，「……好吧。但是我還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要問出來。」

「什麼呢？」

「那些茶包和最近出現餅乾，究竟是哪裡來的？」守生看向茶櫃，問道。

「怎麼了嗎？我帶來的喔。」

「不，我是問它們的來源。」

「我好像和你說過了吧。我們家有經營民宿，常常會多出一些茶包之類的……」

「少騙人了。」守生直接地打斷千陽，說：「那都是妳自己買的吧，到底為什麼要說謊？」

千陽的神色在一瞬間有些失去沉著，但一閃即逝。

「……被你發現了啊，所以在超市那個看起來很眼熟的人，真的是你囉？」

「是我沒錯，但那不是重點。」守生握緊了拳頭，「千陽妳……把所有事情都擔在自己身上，他人對妳真的是一無所知。」

相對於守生認真的態度，千陽到是看起來一派輕鬆。她聽完露出了個壞笑，摀嘴說道：

「──難道說，守生你在擔心我嗎？」

「……」守生沒有回答。

「好啦，不鬧你。」千陽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守生，「謝謝你的關心，但你不需要擔心我的事情。你說的那些不全然是錯的，然而我覺得自己能夠承受這種程度的壓力，而且只要是我願意做的，我就會把它們做好。所以說你沒有為我擔心的必要喔。」

說完，千陽站了起身。將課桌椅上自己的書整理好。接著背起了書包。

「守生，我今天先走了，明天再見。離開時不需要鎖門沒關係，直接離開就好。」

「嗯、喔。」

千陽微笑著揮了揮手，拉開門離開了夕陽社。

──她走的很倉促，雖然表情幾乎是無懈可擊，但行為十分反常。

守生看了諮詢桌，上頭還攤著真綾的作業。

畢竟是比較私密的東西，前幾天離開前，千陽都會把它收好。但今天她並沒有將它收起來。

守生來到了諮詢桌，讀起了上頭的內容。

「

題目：請真綾描繪看看未來生活的樣子。

妳的回答：

我搬到了大學附近的公寓，雖然和家隔的很遠，但是我們之間的聯繫還是沒有斷開。

我每個周末都會回家看看，也許跟弟弟一起玩電動，也許跟老媽一起看個電影，也許久違地跟老爸一起下廚，共同準備大家的晚

」

這是一頁筆記本紙的最後一行，從紙的透光可以看見後面還有寫字。

正當守生要翻頁看後面的內容時，手卻停在了空中。

……不，等等。

守生腦中閃過了剛才見到的場景。

後面無論寫了什麼，都沒有意義。

因為千陽剛才……根本沒有翻過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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