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同學的瓶裝日記 - 四、薄暮冥冥 - 4

微風拂過，涼快的風帶走了夏日的燠熱，背包上的拉鍊彼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恰如其分的寧靜。

守生敲了敲夕陽社的門，食指指節叩出了飽和而低沉的聲音。等了一陣子，確認無人回應後，他才扭開門把。

不出所料，夕陽社裡一個人也沒有。雖然如此，真綾的位子上放著她的書包。看來真綾已經先來過了。

千陽還沒來的樣子。

守生將書包放了下來，略加翻找後從裡頭拿出一包可可粉，他拿著它到了茶櫃前，一旁真綾桌上放著的書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本有些厚度的書，書上套了層皮製書套，所以看不見書封。

守生只是瞄了眼，沒有思考太多，他撕開巧克力色的紙包裝，將粉末倒進了冒著淡淡蒸氣的熱水裡。一縷縷的褐色在水中隨之化開。

不久後，守生拿起杯子啜了一口。

「……嗚。」

好燙。

他只得將馬克杯放下，等待之際，他將視線投向玻璃外的遠方。

……

真綾的書依然躺在眼角的餘光裡。

會是什麼樣子的書？

在靜態的空氣裡，守生不知為何變得十分在意起來。

真綾沒有回來的跡象。只是看一眼，應該不會被發現。

守生這麼想，站起了身。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書套包覆著的封面。第一頁就是書封的黑白版。《心》，夏目漱石。

原來如此，是經典文學。

「喀」一聲，守生心猛一跳，有人打開身後的門，他連忙闔上書，回過頭。只見真綾開門走了進來。

「嗨，守生……？」真綾疑惑的聲音傳來。

「啊、不，這個……」

人算不如天算。守生一時不知道要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為。

真綾走到了守生身旁，問道：

「怎麼了？有蟲之類的嗎？」

「那倒是沒有。」

「喔，那太好了。」真綾鬆了一口氣。

語畢，真綾拿起了書，將皮製書套拆了下來，遞給守生。

「……？」守生有些不明所以，但仍是接了過來

「你有看過嗎？這本書。」

「嗯。」

「是嗎……」真綾說著要拉開椅子，但動作忽然中止，又問道：「等等，你說什麼？你有看過？」

「對？」

真綾愣了好幾秒，忽然雙眼像是發出了光芒。

「真的？」

「騙妳有什麼好處嗎？」

「啊啊！你知道，千陽只看西方小說，其他認識的朋友也只看網路小說和輕小說！」真綾情緒一激動，有些語塞起來。

「嗯，但是我也只是涉略……」

「那就夠了！我超級喜歡漱石老師的這本書，我已經看了好多遍了，每次看都有不同的感受……！」

真綾好像某個開關被打開了一樣，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守生從沒看過她說這麼多話。

颱風過境，水庫的水無處發洩，終於有人出現，按下了洩洪按鈕。

守生本能地有種想要逃離現場的衝動。

但當他見了真綾的表情，時間忽然好像慢了下來。

真綾的表情非常真誠，一種源自最深處內心發出的熱情與喜悅。

──讓人印象深刻的笑容。

……算了。

這樣也罷。

守生在無聲地嘆了口氣，沒有找藉口離開現場，沒有轉移話題，也沒有撇開視線，只是靜靜地聽著真綾說話。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真綾忽然像是回到現實，看了手錶，說：「我等等還有些事要辦，得先離開了，抱歉突然這麼聒噪……那就不打擾你了，謝謝你聽我說話，明天見！」

「……不會，再見。」

真綾笑了笑，從守生手中接回書，背起書包就離開了夕陽社。

守生目送著她離去。

夕陽社重新回歸寧靜，好像剛才的喧囂是場夢一樣。

孤獨的夕陽社。

老實說也不賴，但好像沒有過往那般如此的具有吸引力了。

守生拿起可可，又喝了一口。可可已經不燙了，現在的溫度剛剛好。

他重新坐下，手撐著頭，看著外面的風景。寂靜的夕陽社、沒有干擾、沒有需要擔心的事，不知不覺間，守生的意識開始變成一片空白。

空白。

忽然浮出了道顏色。

走廊傳來腳步聲，將守生的意識拉了回來。

這個時刻，大概是千陽來了。

果不其然，腳步聲逐漸接近夕陽社，終於在外面停了下來。守生等著千陽開門。

……

……？

過了好段時間，千陽仍沒有開門，不發一語地站在門外。

守生覺得奇怪，猜想千陽可能是在外面吹吹風之類的。但出於好奇和確認需求，他還是起身，拉開了能看見走廊的小窗廉。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外頭那人不是千陽，而是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陰沉的黑色長髮，圓框眼鏡，有些鬱悶的神情。

是夏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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