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同學的瓶裝日記 - 四、薄暮冥冥 - 2

天邊的餘暉是橘紅色的。

千陽與朋友分離，又路過了昨天路過的公園。

她停下了腳步，向公園裡張望，沒有看見那隻橘色貓咪。

千陽好像是不願意放棄一樣，到處試著找牠，但牠今天是真的不在。

……那就得回家了。

千陽輕嘆了口氣。

不久又到了高級住宅區，千陽來到了自己家的大門前。拿出鑰匙開了鎖，接著推開了大門。

一推開大門，千陽立刻看向玄關旁的鞋櫃，她一瞬間頓住了。

有一雙褐色的皮鞋。

千陽感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也許，如果自己安靜地上樓的話，他不會注意到自己。

然而為時已晚。

「千陽？」

一個低沉的男音從客廳裡傳了出來。那是千陽最不想聽見的聲音──然而她別無選擇。

「……是，我回來了。」她回道。

「妳先上樓放東西吧。等等下來一趟。」

「好。」

千陽應了一聲，接著脫下鞋子，踏著虛弱而無奈的步伐踏上樓梯。

客廳中央的沙發上，坐著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身上雖然不是穿著正式的服裝，但銳利的眼神依然讓人感到一股不言自明的威嚴感。

程文錦，一間知名公司的CEO，同時也是程千陽的父親。

他看見千陽進了客廳，比了自己面前的位置。千陽來到了父親的對面，與他面對面坐了下來。

「千陽。」

「是。」千陽的聲音很小聲，一改平日在學校的形象。

「最近都比較晚回來，沒有機會關心一下妳的近況。告訴我妳最近的行程。」

「……哪個方面呢？」

「時間的安排。」

「都有按照計畫表走……」

「那告訴我妳今天具體的行程。」

「嗯，早上自習時間我把家補習班給的考卷都重看了一遍……接下來的時間都是下課預習，上課聽講……午休時間我提早了五分鐘休息，也提早五分鐘醒來……放學後我去了圖書館讀書，將今天上的課程筆記整理複習，接著離開圖書館後就直接回家了。」

千陽將今天從早到晚的行程一五一十地說出，而在她說話時，父親那雙彷彿可以看穿一切謊言的銳利眼神一直沒離開過，聽她說完，他才點了點頭，說：「很好。那最近的成績？」

「最近三天的考試成績，最低八十九。」

「哪一科？」

千陽咬了咬嘴唇，「……化學。」

「好，我明白了。」父親說：「星期天下午還是空著的吧？」

「是。」

「那我會再請人幫忙，找到一位能讓妳的化學成績變更好的老師。」

「……是。」千陽微弱地回道。

「那就這樣吧。」父親要起身，但看了眼千陽，又坐了下來，「怎麼了？千陽，怎麼是那一張臉？難道妳有所不滿嗎？」

「不……」

「妳的心情都寫在臉上了。」他嘆了口氣，「不要感到不滿，千陽，妳正享有大部分人難以取得的珍貴教育資源。妳這些努力都是在投資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妳的未來，是為了保護妳不在將來受到社會的傷害。妳有很好的資質和定力，我很期待妳的將來，妳不應該把自己對自己的期望設得太低。」

千陽沒有回話，只是輕點了頭。

「妳可以離開了，記得繼續按照計畫表走。我晚點會去妳那邊再關心一次。」

父親說完起身，離開了客廳。千陽低著頭，垂下的金色瀏海遮住了她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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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傢伙。

守生拿著空水壺，來到了飲水機前，按下了溫水。在等飲水機出水的同時，他又看見了夏希，她正朝著守生這個方向走來。

……今天那傢伙有點奇怪。雖然平時就很奇怪了，但今天有些特別。

夏希看著地板，一個人走在走廊上。

她最近好像都有點低落。

守生回想起了最近見到夏希的情景。

自從之前和千陽見到夏希跟著朋友們的那天後，夏希和那群朋友的關係似乎每況愈下。從最開始在中心，接著退到邊緣，現在已經很少見到她和那群朋友們走在一起了，幾乎都是一個人。

吵架了？因此被朋友們拋棄了？

守生斜眼瞄著夏希，心頭轉著可能的原因。只見夏希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這傢伙沒在看路啊……！

夏希就這樣一頭撞上了守生。

她抬起頭，看見了錯愕的守生，隨即又偏過頭去。

「不要擋路……」夏希輕聲嘀咕，但每個字都清楚傳進了守生耳內。

「……擋路？根本是妳撞到我吧？」

守生的音量並沒有很大，但夏希依然嚇了跳，全身抖一陣。

「對、對不起……」夏希小聲說道，接著就小跑步跑離了。

守生看著跑開的夏希，隨即撇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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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陽，我寫完了。」

「好，給我吧。」

今天的夕陽社與昨天一樣，除了常駐的千陽，只有真綾和守生在。

千陽翻開筆記本空白的一頁。給了真綾今天的題目，真綾花了些時間寫好答案，把筆記本交給千陽，千陽讀起了上頭的內容。

「

題目：請真綾試試看靜下心來，剖析自己的心情。

妳的回答：

我對於現在自己的生活很滿意，但可能到了有些過於依賴著現在自己所有的，而不肯放手的程度。但原因如果只是因為這些而已的話，我肯定不會難過得來找千陽訴苦。

搬離家裡是人生的一個里程碑，雖然有紀念意義，但也代表著這是個沒辦法再度回過頭的單行道，過了這邊，再以往的風景都只能留存心中了。我覺得自己不願意面對這樣的里程碑，然而這是個不可迴避的事情。無論我多不願意面對，它終究會發生。

我想就是因為這樣的不可抗力，讓我對不斷靠近的未來感到無力，才會有這種無法紓解的感受。

」

「我看完了。如何？真綾，妳覺得這能代表妳真心的想法嗎？」

「嗯。」真綾點了點頭，說：「我想這就是了，把我內心最深處的想法變成文字，就是這個樣子。」

「那太好了。」千陽微笑道：「從第一天的迷茫，到現在已經挖掘到自己真心的想法，妳感覺怎麼樣？」

「我……」真綾沉吟了一陣，接著嘴角也微微上揚，說：「……感覺是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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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住宅區映入眼簾，千陽來到了自己的家門外。

她插入鑰匙，打開了大門，眼光反射地向鞋櫃瞄去。

──沒有那雙褐色的皮鞋。

她鬆了一口氣。

如果父親沒有比自己早回家，自己就不會被叫去問話。

「媽媽，我回來了！」千陽叫道。

接著她走上了樓梯，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樓梯還沒走到二樓，千陽就聽見了身後的大門被開啟的聲音。她心臟猛地一跳。

父親回來了，剛好在自己的後面。

但是如果他沒注意到自己的話，說不定──。

千陽的腳好像變得不受控制，開始向樓上奔去。

「千陽？」

父親的聲音悶悶地傳了上來，千陽用最快的速度開了房門，反手關上。

呼吸很急促，心臟碰碰直跳。

……千陽背靠著門，身體沿著門緩緩地滑下。

接著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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