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亞瑟 - 第五章節十二之重溫關係（八）

亞瑟想要伸手安撫他，卻被一把撥下，這次，他的動作更快，繞過薩斯吉的手，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

他瞪著薩斯吉，薩斯吉也瞪著他。

那會兒，空氣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別管我！亞瑟！」薩斯吉想要甩開，但被亞瑟牢牢抓著。

「然後呢？講了這麼多，又能對現實有任何幫助嗎？」亞瑟說。「現在不是單打獨鬥的時刻，這裡有這麼多人，也許有更多想法──」

「夠了！」薩斯吉打斷了亞瑟的話。「你到底有沒有了解我們的處境！真是無可救藥了！」

亞瑟當時愣了一瞬。

他抿緊嘴，鬆開好友的手。薩斯吉臉色漲紅，氣得喘了幾口粗氣。他深深吸了口氣，走上前抱住薩斯吉。

「嘿，對不起。」他說。

「你、你幹什麼？」

亞瑟輕推開他，朝他胸口捶了一拳。

「你說的對，也許我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他低下頭，又抬起眼。「我大概是犯了一樣的問題，希魯昨天才這麼說我……」

「你在講啥鬼話啦！」

亞瑟深深吸口氣。

「我想起在哈迪瑪拉出發前，在夜晚的海灘上好像對你說過了什麼。」他說。「原來，我沒有忘記那份承諾。我不想錯過實現它的機會。所以，我只求你不要讓自己倒下，哪怕一點病，都可能讓你再也無法繼續。」

「我還可以！」

他不在意薩斯吉的怒吼，只是輕輕捏了對方的肩膀，語帶請求：「回去吧，我可不記得你在庇護所的時候會有這麼認真。」

「可時空環境不同了，不是嗎？」薩斯吉拼命咬住顫抖的雙唇，牢牢握緊手中的工具。「為什麼！去他媽該死的阿克斯納克！」

他又低頭大吼一聲，摔下自己手上的工具，那滴不甘的眼淚也被甩下。

「為什麼、為什麼每次都使不上力！」他的哽咽被壓在喉嚨裡，那份壓力也許已經潰堤。

亞瑟走向前，給他一個擁抱。那位好友肩負的沉重讓他的心被狠狠揪住。他知道肩膀上的淚水有多重，而他卻默默扛在自己身上。

「把一些責任給我吧。」亞瑟輕聲安慰。「在實驗船上救我的是你，潛入水裡救我的也是你，還有數不清的事件等等。你是我的伙伴，也是我的家人。沒有你，我……我無法站在這裡。」

他想起自己在雷神上，為恩西亞的逝去而哀傷，而薩斯吉走過來，以他的方式安慰他。那位好友努力融入這個環境，努力在這個世界完成他的任務，努力關心周圍的人──以他的方式。

儘管他可能在眾人眼裡像是桌邊點燃的蠟燭，但那一道光，也許不僅僅只有光，而更像是努力燃燒自己，試著替所有人照亮光明的路。

亞瑟沒有再勸阻。他明白，該是讓他試著宣洩情緒的時刻，所以只是靜靜看著他流下的眼淚，緩緩放入心中──亞瑟等著，等著他慢慢回復、平緩。

他盤坐在地上，這時才意會到自己盯著眼前的裝置發愣。然後他轉頭看向薩斯吉，臉上的眼淚早已變成乾涸的淚痕。他不知道自己發愣了多久，只是把腦袋裡的那些過去又重新跑了一次，就這麼一點時間，足以讓穿透的光線微微暗下──人工日照即將進入休眠狀態了。

「對不起，我是不是太激動了。」薩斯吉先開口說。

「會嗎？」亞瑟聳聳肩，但沒看著他。「我認為發洩情緒也是一種休息的方式。只是，如果有阿克斯納克能讓我們宰一下會更好。」

「這是薩洛梅那套硬派哲學──流血比流淚好？」

「別提那傢伙了。」亞瑟將手往後撐，看著破碎且漸漸看不清輪廓的缺口，「他還想跟希魯說你是叛徒的那件事。我怕希魯當真，所以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真的這麼說？」薩斯吉語氣變得簡潔而有力。

亞瑟轉頭時，看見他頓時瞪大了眼睛，然後嘟起下唇，又聳了肩。

「我認為你不應該對他發脾氣，也不要想著燃起怒火修理他。最好不要拿這些工具、扳手狠狠敲他的頭，因為哈薩司的頭骨很堅硬，那些工具可能會壞掉。然後，不要拿個什麼零件塞進他的嘴巴，那有可能讓他吞不下去。」

「哈，這死老粗！他才是間諜、他一輩子都是間諜！」

他抓起摔入地面的工具，快速從地上彈起。亞瑟看他鼻翼張大，臉色泛紅，好像血液全部集中在臉上。

「要準備回去修理他了嗎？」亞瑟朝他挑了挑眉。

「那還用說！」薩斯吉一把拉起亞瑟，那力道孔武有力，急忙拖著他往外走去。

「等等啦──他又跑不掉。」

「不行！一定要給這傢伙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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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肯拉瑪次元進入毀滅之前

高聳的白色大山正在晃動，一條粗壯的黑繩牢牢捆住它。那條繩索有牠的意識，每移動一分，碎石崩落。過去華麗的巨大石柱無人能撼動半分，但此刻卻像玻璃一樣脆弱，化成石塊跌入深海。

牠的存在並不尋常，卻沒有任何制衡的力量出現，彷彿是這裡的王者。

白色的長廊傳來急促的奔跑聲，來者身上的鎧甲在移動中碰撞。

他看見四周布滿黑褐的液體，像是乾涸的血跡卻未見任何一具身軀。

忽然間轟的一聲，左側的房間失去大半，冷冽的空氣呼呼奔來，龐大的黑色鱗片緩緩移過他的眼前。恐懼的氣味竄入他的鼻腔，控制了他的思緒。

他必須甩開它。

現在，只有那個人有辦法遏止這一切──他們的主神官。

接著又是一陣搖晃，他差點站不住，但房間就在眼前，以他的職責，必須匯報目前的狀況。

他踉蹌走了幾步，穩住身形。過去，這裡人來人往，可目前只有那些黑色液體外，只有剩下他。

那人衝過等候區，推開那扇大門。

「主神官──」

那刻，他愣住了。

他也許未曾想過，過去信賴的統領，此刻變得如此猙獰。

那位過去親和的主神官臉上冒出黑色的圖騰，面容扭曲得像是惡魔。而他的前方，一群血肉模糊的魔物正啃食著其餘神官的軀體，有幾具，帶著破碎的肢骸緩緩站了起來。

他看向阿克斯納克，那位主神官顯得冷酷而邪魅。

他不知怎麼了，腦袋忽然嗡嗡作響，視線好像開始模糊，雙腳不自主地發抖。

「有什麼事嗎？」阿克斯納克看見了跌坐在地面上的傳令。

「主、主神官，這、這……怎麼一回事？」

「就你看見的這回事。」

阿克斯納克手一揮，身後的門「碰」的一聲關起。那些魔物紛紛轉過頭，看向那位來者。

來人見到那一雙雙發紅的眼睛，心裡一驚的同時，一頭魔物以迅捷的姿態撲了過來。他閉上眼那瞬間，一陣風從他臉上撲過。

過了片刻，周圍一樣安靜，甚至連落石的崩落都聽不見了。

他睜開眼，眼前彷彿又回到過去那般，潔白的室內發出平靜的氣息。這裡沒有主神官，沒有血淋淋的場景，更沒有那條殘繞在奧肯拉瑪的巨蛇。一切如同過往一樣。

他緩了下來，心跳開始平緩。

他又看向四周，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一場幻境。

但額頭的冷汗似乎像是暗示著什麼，連脖子上都被汗水覆蓋了。

那人抹去脖子上的汗水，搖了搖頭。

他無意間看了自己的手，那些汗發生了變化，緩緩變紅。

他的脖子傳來一陣撕裂的痛感。

忽然間，眼前的畫面忽然跳動一下，一顆看不出面貌的黑色頭顱正在他眼前，撕咬著他的脖子，那魔物沒有皮膚，全身只有像是油泥的附著物。不只他的脖子，全身上下幾乎都被那樣的魔物撕咬，他們尖銳的牙齒能輕易穿透鎧甲，直接撕裂金屬與他的皮肉。

大門被強硬推開，硬質的鞋底敲響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音。

在那人失去意識之前，除了身體被撕裂的痛苦，還有視線裡的一片暗紅，更有──一絲絲煙草的味道混雜在惡腐的味道裡。

他耳裡傳來兩股若有似無的對話聲──

「祭司，該是啟動惡剎了吧。」

「還沒……但就快了，我需要迦耶蒙有更多的能量。」那聲音忽然變得高昂。「札克，讓我們把這污穢的世界煥然一新！」

「當然。但是在執行世界鐘之前，我可是有件事得要做。」

「難得有你感興趣的事。」

「我好像記起過去，有人對我做了不可原諒的事……那傢伙，我會讓他後悔這麼對我。」

「你確定是他？」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但……那雙眼，我會記得的。」

「放心，我感覺他還沒死，你會有機會的，札克。」

「別叫我札克。」一聲吞吐發出嘶聲。「我不喜歡這個名字，我想……還是阿格司比較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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