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失去的記憶?西爾克雅……他是誰?不,也許是個女人。
「亞瑟、亞瑟?」
他不知道自己凝視那段話多久,直到他的視線飄向前方的提寧和恩西亞,才注意到她們倆又是用那種狐疑的眼神看著自己。他緩緩舒了口氣,至少那張臉的慍怒──他覺得──已經消失。
亞瑟放下那張獸皮,揉了揉臉。他肯定自己又陷入那種沉浸在疑惑裡的「走神」了。恩西亞前幾天才跟他說過,自從薩洛梅來了以後就不再有那種狀況,可是今天的這東西直接將那些不走神的日子歸零。
然而,有個字眼的確又挑動他深藏在內心的疑問──失去的記憶。這他根本不想去碰觸的問題,因為沒有人能告訴他。恩西亞曾經勸過他別執著,他也這麼做了,眼下才是該珍惜的時刻,她如是說。
那道防線似乎在剛剛已經崩潰,因為他可以嗅出這東西並不平凡。那人究竟知道些什麼?而且恐怕還不止這個,那位名為薩斯吉的男子、雷爾夫的案件以及在便利道車廂內發生的事。噢……還有那兩個像極了現實的夢境。
究竟在暗示著什麼?他又忍不住想把這些東西想得透徹,但眼前的那兩雙眼睛恐怕不會那麼容易放過他。
「亞瑟、亞瑟!」提寧又揮了揮手,確認他是否又走神了。亞瑟撇了她一眼,又沉了一口氣。「你又想到什麼了?」
亞瑟輕輕搖頭,微微勾起嘴角傻笑,「沒事、沒事。」
「那張皮紙寫什麼?」提寧坐下,朝他勾了勾頭。他皺了眉,彷彿好像沒有注意到那些字忽然自己冒了出來,亦或是……他看錯了?
「我看看!」
亞瑟還來不及開口,那張皮紙已被薩洛梅伸手拿走,然後他似乎認真地跟提寧兩人研究一番。那些話也才幾句,有這麼難懂嗎?亞瑟撇了兩人一眼,然後看向恩西亞,她也露出一抹輕笑,然後舀湯慢慢喝著。
「亞瑟。」提寧皺著眉頭看向他,「這些文字怎麼有點難懂?」
「會嗎?」
亞瑟揚起嘴角,隨後低頭看著桌上的東西。儘管美味的東西就在眼前,但他仍想要把這些事情、思緒都梳理起來。他抬頭看向提寧,只見她似乎放棄求救於他,轉從手提包內拿出一片透明的塑膠板。
他知道那片東西看起來不怎樣,像是路邊隨手可得的新聞投影板,可它卻一點都不簡單。那可是高端的翻譯板,有全宇宙最完善的翻譯系統,其價格讓許多人都望之卻步。好吧,澳雷泰雅的有錢人可多的是,亞瑟輕輕哼笑一聲,像是對面的依伯。
砰!
那片高貴的塑膠板重重落在桌面上。亞瑟抬頭,順著那片然後看見提寧一臉懊惱,雙手插胸。
「怎麼了?」亞瑟看向站在一旁的薩洛梅,然後他也聳聳肩。
「她重啟許多次,掃不出來就是掃不出來。」他說。
亞瑟看向桌上閃爍著紅色的錯誤指示符號而皺了眉頭。「高檔貨也翻譯不出來?」
「我得去跟客服反應。」提寧無奈地一手撐著臉頰,一邊用力點著「再試一次」的符號。「什麼最強軟體?我覺得被騙了,那廣告說得天花亂墜。」她說的沒錯,提寧會買的……絕對是高檔品。
提寧撇了薩洛梅一眼,將翻譯板用兩指拎起在兩人面前抖了抖。
「高檔貨……」她說。
「這就是科技,總會有些問題的嘛。」說完,亞瑟只顧著哼笑,他想到自己的倉庫還躺著一套曾經被喻為「宇宙流星」的昂貴品,但也跟那塊高檔貨一樣──無用。
恩西亞輕輕地哼笑一聲,然後撐著下巴,無奈地在餐盤上戳了戳。
「誰能替我解答?」提寧改拎起那片發霉的獸皮布。
「不就那幾個字?」
「亞瑟,你真的看得懂?」薩洛梅質疑。
亞瑟看著兩人認真的面孔,終於緩緩沉下嘴角。他將身體壓向前,抖動的字緩緩穩住,除了提寧有點顫抖的手以外,他可以清楚辨識那些符號,甚至知道每一個字的發音。
「你們真的看不懂?」亞瑟問,那兩人齊刷刷點頭。
他輕輕舔了嘴唇,接過那張皮紙──這的確不是他們慣用的宇宙通用文字。
他到底在哪裡學過的?他開始質疑自己。儘管他學會的星球文化語言很多,但這和腦袋裡所知道的文字不同。是因為在車廂內被那棍砸中的關係?還是早上摔下來撞到頭?不!那不科學。他開始反駁自己。
「也許不該質疑那高檔貨。」亞瑟抿了抿嘴,聳聳肩。「我也沒見過這類的符號。」
「何解?」提寧發出鄙夷的嗤笑,「難道和你早上撞到頭有關?我應該也得來撞一下。」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看到後就自然明白。」
「那麼上面寫什麼?快說!」薩洛梅一臉氣噗噗。剛才他還說過似曾相似。
亞瑟再次看了皮紙一眼,然後抬頭看向兩人。恩西亞似乎對這一點興趣都沒有,反而是那兩人相對熱衷。
「沒什麼。」亞瑟聳肩。「是一位叫西爾克亞的人,他讓我去找他。」
「西爾克雅?誰?去哪裡找他?」薩洛梅像個好奇寶寶,連番問了三個問題。他可能還想要問更多,但亞瑟抬起手制止了他。
「別問我,我也看得一頭霧水。」亞瑟說。「我以為是寄錯了,但開頭提到又是我的名字,而且去的地方又是依洛──」
「依洛?」薩洛梅大聲驚呼,「我們要去的依洛?」
亞瑟點了點頭。「我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地方,是的話也太巧了。除了那兩個傢伙和我們,誰會知道?」
「哈,這傢伙這麼神?還是你唬弄我?」
亞瑟瞪了薩洛梅一眼,然後那傢伙就縮了回去。
「但願是這樣。」他嘆了口無奈的氣。「要不然來賭看看,誰錯誰把這張給吞了?」
他狠狠瞪向薩洛梅,那大塊頭的反應不出他意料馬上縮了回去。薩洛梅無趣地悶哼一聲,開始看向他餐盤上的肉塊,而亞瑟則將自己的推到他的前面。
「那他有沒有提到要幹嘛?」薩洛梅問。
「只說要我去找他。」
薩洛梅往嘴裡塞了一片肉排。「反正都要去,或許可以順便問問看?」
「天吶,依洛是只有莎雅那麼大嗎?找顆石頭還比較容易。」亞瑟瞄了恩西亞,隨後趕緊將目光轉移到薩洛梅身上。「快吃!你只有一張嘴巴,最好不要享用食物的時候說話,當心下一餐再也沒得吃!」
恩西亞再度與亞瑟對上眼,她別過眼神後叉起盤上的蔬菜,那股無法言語的餘韻令亞瑟再次提起心。原本熱鬧的餐桌上瞬間冷卻。
他把這些東西收了起來,那瞬間,提寧在桌底下踢了亞瑟兩腳。亞瑟抬頭,餐桌對面的兩雙眼睛緊盯他,好像恨不得將他掛在木條上贖罪。
可他怎麼也想不通就是一個覺,怎麼讓整個世界好像翻了過來一樣。他趁著恩西亞收起餐盤走向流理台的時候無聲地詢問兩人,但他們也只能給亞瑟一個聳肩。提寧在桌上劃了一個圓圈,說出了「依洛」兩個字。
是這樣嗎?亞瑟回憶著前幾天,他的確要去依洛一趟,也和恩西亞說過,但當時她並沒有什麼多大的反應,和過去一樣。這件事提寧並不在場,也許這就是她所能推測的。
亞瑟無奈地搖搖頭,捲起那些東西走向薩洛梅後面的開放書房,扔在自己的桌上然後走出門。依伯在對面掃地,看見他走出而慌張地收拾走回自己的屋內。亞瑟忍不住輕笑而出,但心裡的沉重像是退去的海浪又撲了回來。
恩西亞有時會有這樣的情緒反應,他也知道不要在這鋒頭上做過多的詢問,反正情緒總會有過的一天。依洛?他心想。也許這是一段不短的旅程,會擔心也是難免的。但這是他的生活,也是工作,比這個繁重且危險的還有許多,只是他沒告訴過她而已。
亞瑟坐在長形搖椅上,雖然沒有過去那張舒適,但坐在這裡卻是他最能放鬆的時刻。薩洛梅沒來之前還有依伯這個活物會大搖大擺出現在他面前,看著對方熟練的動作發呆。
忽然間,他的臉龐被貼上一塊冰冷而冒汗的金屬。他震了一下急忙轉頭,那大塊頭將冰得涼透的冷飲拿開,而另一手拿著他心愛的來福槍。
「要是我是敵人,你這會就死定了。」薩洛梅將冷飲低給亞瑟,繞過他,坐到了木地板上。他體型太大了,只能坐得搖椅的一半,所以他都不坐在那裡。
「屋子裡,會有人有保護我。」亞瑟撇向屋內,「先去挑戰她。」
「我才不會自討苦吃。」薩洛梅從胸前口袋掏出根菸管,點了起來。「上回只是偷吃了一口,一把菜刀飛了過來,就在我頭旁邊。」
「你總算放亮眼睛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吵下去?我對這沒經驗。」
「不用。」亞瑟打開冷飲喝了一口,是焦黑豆的口味,他每次都忘記那個叫什麼。「也不是第一天見過了。但,她今日的冷淡我難以猜測。真不是個好日子,那詭異的夢境──還有這充滿火藥味的早晨。」
「要不,去跟她道個歉?」
「總該讓我知道什麼原因──」
「噓!有人來了。」
薩洛梅話音一落,輕輕的腳步聲傳來,接著身後的木門吱呀響起。亞瑟微微轉頭,提寧一臉無奈地靠在門邊,雙手抱胸,以無奈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應該表示什麼嗎?」
「依洛嗎?」亞瑟問,提寧點點頭。她恐怕會錯意了。「妳問出了什麼嗎?」他又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