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肯拉瑪──希魯
希魯前一刻才看見薩洛梅露出詭異的笑容,可下一刻整個人似乎被猛力往上拽,又被狠狠拋下。
他先是以臉摔入地面,然後還來不及意識周遭的狀況下,忽然聽到士兵大吼一聲。他感覺自己被強大的力量推了出去,直到撞上了類似牆的物體後停下。
希魯的頭還在暈眩。他摸了摸手臂,有些溫熱且黏糊的液體──那個觸感直接拉扯他的神經,繃緊他的意識。他猛地甩頭,試圖讓自己的意識更加清晰,甩開眼前的模糊。
滿腦混沌的他不敢相信眼前看見的一切,那些破碎的肢骸散佈在他眼前。
「你們……薩洛梅大人……」
地面正在晃動,但他沒心思,心裡的躁動一次次撞擊胸膛,幾乎要將淚水逼出眼眶。他手腳笨拙地爬向那堆屍骸,手中還殘存著溫熱。幾乎黑暗的空間裡,他無法看清四周所有,只希望能在那裡找尋到一絲喘息的倖存者。
但,除了他急促的呼吸以外,沒有其他聲音了。
他的眼淚忍不住流下,咬著牙,把哽咽吞回到自己的肚子裡。
那些伙伴,還有……薩洛梅大人……
希魯摀著嘴。他被自己的習慣限制,絕不能在這裡釋放悲慟,只能在內心裡發出無聲的咆哮。
「真可惜……」低沉的聲音傳來,還拍著諷刺的掌聲。「我還以為對手是個強者,結果只是會哭的小毛頭。」
那聲音瞬間拉緊了希魯的神經。
他抬起手臂,以肩上袖口抹去眼淚。他快速在自己兩側褲腰上抹了雙手上的血漬,順便抽出納兩把鐮刀。
希魯努力看輕四周的環境,他不確信自己在哪裡,看似與剛才下來的廳堂階梯很像,卻又不像。此刻,地面又震了一下,外面傳來一陣淒厲的嘶吼。隨後昏暗的大廳裡射入一抹光,雖然不亮,但足以讓他看清楚一切,包含那地面上的肢骸。雖然是一片模糊,但他很堅信薩洛梅沒有在其中──至少沒有一塊碎片有著他獨特的鉚釘狀肉瘤。
他沉落的心至少被那份微小的希望托住了。
這裡沒有之前有那麼高的階梯與平台,反而更像是某座殿堂,周圍七根莫大的柱體被雕刻成七個不同形象的人物支撐。那後方的露台外有巨大的鱗片正在滑動,每移動一下,那些靠近露台邊的巨大石柱就像脆弱的餅乾,碎裂成塊掉了下來。
「真無趣。」那聲音再次傳來,同時伴隨著金屬拖著地面的尖銳刮擦聲。
他猛地轉頭,一個碩大的黑影從其中一個形象柱體後方走出。
光線勾勒出他的臉和身型。那人很魁武,比他高了一點;滿臉長鬍,在下巴結成辮子;頭頂則帶了一頂裝飾兩個彎角的金屬頭盔,銀黃交織。他揮動拖著地面的巨斧──那把雙面斧頭都比他還高──將它扛在自己肩上。
洛西哈札司──希魯記得亞瑟和他提過有個跟眼前形象的男子。
他微微撇向一旁的肢骸,心裡默默做了推測。雖然他不知道那人怎麼做到的,但這與他肯定有關,希魯很肯定。
「怎麼來了個弱傢伙?」那人說。「算了,我得快點解決你,就像那些躺在地面的傢伙一樣。」
「洛西哈札司?」
「真神奇,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看來你們也蒐集不少情報,是吧。」
希魯確定眼前人的身分,兩手緊握著武器,交叉扯緊刀柄上捆緊的布條然後微微退後了幾步。腳下滑潤的血液仍激發他想要上前砍了那個傢伙,可他告訴自己,斐利斯的傢伙可不是普通人,在沒挖清對方的底細前,他會忍住不提前動手。
「一個假的守護者有什麼好得意的?」
「假的?」洛西哈札司的聲音高亢了起來。那把巨斧讓他看起來動作笨拙,可速度卻快得讓希魯心裡一凜。
「我‧就是‧守護者!」
洛西哈札司大吼,將巨斧壓向希魯。
希魯後退,看準斧刃的方向轉身借用力道將對方的攻擊導向地面,彈開的那刻,雙手的酥麻還在肌肉間震盪著──他沒想到對方的力氣這麼大。
「假的就是假的,別講得這麼冠冕堂皇!」
他再次發動攻擊的速度應該沒有很快,希魯腦海裡快速計算對方的行動,扭腰轉身,迴旋一腳猛踢那位假守護者的手臂處。
希魯自知雖然沒有亞瑟與薩洛梅那樣強壯,但他自豪的仍是自己瞬間的勁力。那一腳偏了,直接猛擊對方太陽穴附近,洛西哈札司頭一歪,身體踉蹌側跌幾步,那頂金屬帽率先噴飛而出。希魯則順著那股反彈的勁力後空翻兩圈,雙腳穩穩落地,拉出了兩者之間的距離。
洛西哈札司站穩了腳步,擦去嘴邊的血。他被鬍鬚掩蓋的嘴角彷彿露出輕蔑,微微一揚,然後舉起武器,將腰帶拿出的藍寶石壓入巨斧與金屬柄交會的凹槽內。
「看來我得『稍微』認真一點了。」他的眼神變得尖銳無比,一股不同尋常的氣勢讓周圍的地面發出微微顫抖。
洛西哈札司的力量被大幅提昇,希魯判斷應該是那顆寶石增幅的效果。自從洛西哈札司將藍寶石壓入凹槽後,周圍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他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猶如大氣被強行壓縮。他不敢大意,兩把鐮刀交叉於胸前,重心壓低。
「那一腳……是你死亡的徵兆。」洛西哈札司冷笑一聲,他的聲音不再低沉,而是帶著一種風暴過境的尖銳嘯聲。希魯沒回話,身形如閃電般竄出,這一次他利用了柱體作為踏板,試圖從側上方發動盲區突襲。然而,就在他躍入空中的那一刻,洛西哈札司連頭都沒轉,僅僅是隨手揮動了那把沉重的巨斧。
「在那裡。」
洛西哈札司吐出字的同時,希魯感覺到原本順暢的空氣變得如同膠水般黏稠,他的速度慢了一瞬。
鏘!
巨斧並沒有砍中希魯,但斧刃揮過後留下的空氣斷層,卻像一堵無形的牆,狠狠撞擊在他的胸口。希魯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在空中失去平衡。
「這就是……空間的震動?」希魯在落地翻滾的過程中,驚覺四周原本靜止的灰塵竟然繞著洛西哈札司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螺旋旋風。
他意識到,對手不僅僅是力量大。那個男人就像是這座殿堂的主宰,幾乎能看穿他的行動。他就像陷入對方的陷阱裡,每一步行動都會被他看穿,每一個攻擊,都會被他反擊。那把斧頭不再笨重,而更像是把致命的片刀,很大一把,精準又輕盈。
希魯被迫只能抵擋防禦,刀刀強勁,火光四溢。那把巨斧在他眼中快得不合理,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手掌發麻,虎口撕痛。
「躲貓貓結束了。」
洛西哈札司雙手握住斧柄,整個人消失在風暴的殘影中。對方揮出的攻擊刨起地面,死命將希魯壓制,希魯則只能消極抵抗,找不到空檔可以進攻,而且那男人身體周圍有道強勁的防護,一旦接近,就會像紙片般被撕裂。
一股奇特的氣息蔓延在這空間內。
希魯瞳孔驟縮,他感覺到四周的空氣像無數條隱形的鎖鏈,正死死纏繞在他的關節上。他感覺洛西哈札司的風變成了氣流觸手,死死鎖定他的行動,延緩步伐與揮斬的速度。
巨大的斧刃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希魯背後,斬擊的氣勢從空氣裡轟然炸出。他避無可避,他反手將兩把鐮刀交叉於後背,咬牙往前一揮。
鏘!
驚人的衝擊力將希魯整個人轟飛,重重地撞在石柱雕像上。他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鮮血從嘴角不斷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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