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須的挑戰狀【短篇小說集】 - 破爛的時間機器

要去海邊。只要到海邊就會得到解脫，他一邊走，一邊想。

「年輕人，想要改變過去嗎？」

男人突如被街邊的老人拉著，一看老人所指的東西，不禁眨眼。「萬花筒？」

「這可是時間機器——有點破爛就是了。」

「別胡說了，這是萬花筒。」

「你真的不要嗎？最後一件啊！」

再這樣爭辯只是浪費時間。他隨便拿出一筆錢，老人就滿心歡喜地把萬花筒塞給他。他之後再沿著斜坡往下走，終於見到終點，大海。

在暗雲下大海灰暗不已。

他坐在砂上看著波浪，打算從掏出香煙時，褲袋卻只餘下萬花筒。

那個老伯，還偷了他的煙！

他無奈地拿出萬花筒，把萬花筒對準大海。呆在烏雲後的太陽忽然探出頭來，五顏六色的世界就展現在他眼前。

果然只是普通的萬花筒，他扭一扭筒子，眼前又出現不同形狀。

「你在做什麼？」

他聽見少女的聲音，回過神來，週遭竟變成了家附近的公園。

慢著，這不是兩年前早已被拆走的公園嗎。男人反射地扭一下萬花筒，他又回到海邊。

只是幻覺嗎。

他再把它扭向前，海邊又突然變成兩年前已被拆掉的公園。這不是幻覺！

「哇，怎麼又出現了？」

他再望清楚少女才發現一件重要的事。

——她不就是三年前遇上車禍死掉的青梅竹馬嗎。

他還記得三年前，忙著應付考試，後來才得知她在暴風雨中遇到交通意外身亡，那時已太遲。

他揉一揉雙眼，不禁叫出了青梅竹馬的名字。

「幹麼這麼驚訝？我不能在公園嗎？」

反正也只是夢，男人就一五一十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她。

「時間機器？」少女笑得在眼裏流出眼淚，「你是睡傻了嗎？」

「是真的。」

「你不是要去溫習嗎？」

與他不同，少女早就決定要繼承家業，去當豆腐店的老闆娘，不用準備升大學。

「不用了，今天不用。」

「你是偷懶了吧？」

「不、我——」

「那就去玩吧！」

少女忽然就拉著他，跑到附近的商店街。

最初還是少女請他到咖啡店吃甜品，不知不覺就變成他在用打工的錢來請客。反正錢對他很快就會沒用，他用盡身上的錢，跟她到處去吃喝玩樂。

玩了全天後，他與少女坐在公園的長椅吃冰淇淋。

「你打地鼠打的這麼差害我拿不到獎品了！」

「你射喪屍也沒一次射得準啊。」

她不滿的望向他，「那是店裏的槍有問題。」

他聽見少女的抗辯，不禁笑了出來。自從升上大學後，他有多久沒笑過呢，他也不記得。

「可以告訴我了嗎？」少女吃掉最後一口冰淇淋，看著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男人收回了笑容。

他不清楚一切孰真孰假，但見到青梅竹馬擔憂的表情，他不知不覺就把過往三年的一切告訴她。

他拼上一切進入名牌大學，換來的不是美好的人生。

在大學跟不上進度，與同學的差距愈來愈大。他自暴自棄跑去打工，卻面對不到複雜的人際關係。

就算捱過三年大學，尋找第一份工作的旅程亦毫不順利。

連第一份工作也找不到，他的人生真的有意義嗎。被人評頭品足的日子還要持續一輩子嗎。

一輩子，長遠得令他暈眩的時間，這就是他的人生嗎。

既是如此，他寧願趁早了結一切。

「唔……我沒你這麼聰明，但我只會做我想做的事。」

「你想當豆腐店老闆娘嗎？」

「沒錯。」她指著男人的嘴巴。「你晚餐吃的豆腐說不定也是我的作品呢！」

「我連買豆腐的錢也沒啊。」

「我不是要你現在去買豆腐！」她用手肘撞了一撞他，「不高興的話，那就別做了。想要工作的話，我家的豆腐店隨時也歡迎新人喔。」

要幫忙做豆腐似乎也滿有趣，他乾笑了一下。「豆腐店嗎……聽起來也不錯。」

「是吧？要來記得跟我的父親說啊。」她忽然從椅上跳了下來。「對了，明天有暴風雨要來，好像是……颱風尼遜之類？記得要關窗喔！」

男人還沒回答，少女就說要趕著回家，揮手向他告別。

她還是依舊來去如風，男人憶起她的舉動不禁會心微笑。漫無目的地走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颱風尼遜，不就是她遇上車禍時的颱風嗎！

有沒有方法可以救到她？他想起了口袋裏的萬花筒。

再扭前的話，就有更多時間可以避免她遇上車禍。他拿出萬花筒，往前一扭，誰知萬花筒再也不能扭向前，他還一個不小心太用力把萬花筒扭向後方。

這破爛的東西！

不消一會，天上不再是夕陽而是雨雲。雷聲大作，強風吹個不停，滂沱大雨打在他的身上。他開始焦急起來。糟了，他是把時間前進了嗎！

不快點的話，她就會被車撞到。

可惡，剛才跟她道別時就該問清楚。他總是在最後一刻才察覺到錯誤，就算有時間機器也沒用。

她到底在哪裏？

男人全身濕透，在路上尋尋覓覓，終於見到她。她就穿上雨衣，在路上騎著單車打算出發。

「你在做什麼！」

「我打算把豆腐送到鄰街而已啊。」

「要送豆腐就我來！」

他打算搶走少女手上的袋子，但撲了個空。少女很快就不管他，把單車駛走。車輪在濕滑的地面滾了一會，他就在面前見到一陣光。

他以為那是閃電。

可是，並不是，那是私家車的車頭燈。

這樣下去，她就會與那輛迎面駛來的車輛相撞。

就算有萬花筒也沒用。

不，還有最後一個方法。

不管這是夢還是幻覺也好，他也不能見死不救。

「危險！」

他叫著青梅竹馬的名字，用盡全身的力量撲向前。不論是她身體的觸感，被車輛撞飛的浮遊感，還是風雨打在身上的痛楚，全都排山倒海地湧到他身旁。

萬花筒從口袋裏飛了出來，泛出淡淡的白光，不久就從他的視野中消失。

他埋在一片白光之中，耳邊只能聽見她在叫著他名字的聲音。

太好了，她還活著。

他一回過神來，耳邊迴蕩著海浪的聲音。當他還呆呆滯滯時，背後有人拍了一拍他的肩頭，就是他的青梅竹馬。

「你以為跑到海邊就可以避開我了嗎？笨蛋。」

「饒我一次吧，老闆娘！今天很睏啊！」

她笑笑的盯著他，「偷懶的員工就得減薪呢。」

看來，他離解脫還有很遠。

他拍一拍身上的沙子，與她一起離開了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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