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焚華(舊版) - 1/13 鈴之音白夜之章第一章第一節閉鎖空盒的幻象 6/8

鈴音戴著往常的微笑走進教室，這是她自昏迷後第一天上學。

「鈴音，妳沒事吧。」

一進教室，只見彩花立刻上前關心，理愛則跟在後面，雙手抱胸，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怎麼會突然倒下了？難道是遺傳疾病？我好怕妳突然就醒不過來了。發生了什麼？」

排山倒海的問題傾瀉而來，不過這也正說明了彩花有多關心她。

「可能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而已，沒事的。」

但她卻沒有回應那份關心，只是輕鬆帶過。

「……」

「哼，她什麼都不會說的，一直都是這樣，她每次都不依靠我們。」

站在後頭的理愛只是維持相同的姿勢，一副漠不關心的補上一句。

「我們就算了，但真司他這幾天都有去探望你，要好好感謝他喔。」

彩花轉頭來回看了看他們兩人，感到有些納悶。

「妳們還沒和好喔？」

「我們本來就沒有吵架啊，自然也就沒有和好的問題，哼。」

理愛就這樣悶悶不樂地走了出去。

「還是老樣子呢，雖然嘴上是那樣子說，但她其實很關心妳，這幾天我們都一起和真司去探望妳。」

她自暴自棄的向著她最好的摯友問出和昨天對真司問的問題。她的語氣十分平淡，她相信彩花會和真司有一樣的回答吧，因為他們都是如此關心她。

「吶，彩花，如果我說我是因為每天做奇怪的夢，胡思亂想才變成這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笑。像是把一切的錯都歸因在正體不明的怪病身上。」

「不會的，不論是多麼荒唐的事，我都會相信妳。」

鈴音再次低下頭，撇開視線，不敢直面彩花那和真司一樣的真誠視線，她深怕自己又像昨天一樣傷害到他人。

「是這樣嗎……」

「妳還在猶豫吧，那麼，安心地去尋找正確答案吧。」

即使她沒有看向彩花，她的話語也滿溢出了溫柔，她知道她的眼神一定充滿善良的耀眼光輝吧。

「妳只要知道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站在妳這邊就好。不過那並不一定是妳所期望的，我只會站在能讓你得到幸福的一側。所以如果妳迫使自己走向不幸，那我說什麼也會把妳拉回正道。」

彩花自信的聲音越來越飄忽，鈴音這才抬起頭來看她。

「本來是這麼考慮的，不過我有點睏了。」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旋即趴倒在桌上。

「那麼我先睡了……有事也不要叫我……呼……呼……」

隨著她安詳的呼嚕聲，鈴音也自在地摘下微笑，露出真實的笑容。

「真是的，這樣到底算可靠還是不可靠啊。」

我只不過是一個沒有玻璃鞋的仙杜瑞拉，我知道幸福不會來訪，即使如此每晚我仍會祈求幸福的到來，祈禱能說出活著真好的日子到來。

叮鈴……叮鈴……

少女T不知道自己在這片無垠的沙海上躺了多久，蒼穹深得讓人覺得若是墜入其中就再也回不來了。她不禁心想如果可以這麼做的話，或許就可以早點回到現實了。但這個世界不會這麼善良，經歷了這麼多次，她再清楚不過了。一定是要她被灼熱的大太陽燒得慢慢脫水而死，之後再次回到相同的地方，就像熱鍋中的螞蟻一樣無處可逃，經歷一遍又一遍的死亡，最後在無盡的痛苦中醒來吧。。

她在來到這個世界時，就察覺到了某種與之前不同的異狀。

為什麼……我的身體在不自覺地顫抖。

當她慢慢從地平線仰望天空時，看見那位在深空中的艷陽時，她的身子一下子癱軟了下來，不停的發冷，只能在這片棕色的海上載浮載沉。

奇怪了，以前明明不會這樣的。

她看著自己不斷抖動的手掌，發現自己的身體和上次一樣是姊姊的身體，這才想起姊姊出門時總是打著傘，該不會這就是原因？姊姊為什麼會畏懼太陽呢？

「呦，妳還是這副樣子啊。」

還沒等她想到答案，一道黑影倏地遮住了太陽的光線，雖然臉部因為背光看不清五官，但從她身著的水手服和長裙與那男性化的說話方式來看，感覺上應該是名不良少女。

「是我啊，上次在這個世界見過面的。」

鈴音回憶起上次臃腫的上班族，不禁有些驚訝，原來他說身體會一直變換是真的啊，那為什麼只有她依舊是姊姊的身體呢？

「啊啊……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鈴音繼續躺在沙地上，語氣為有人侵入她的空間顯得有些不快。

「誰知道呢？我也不是自己想來這裡的。」

那個人雙手叉腰，帶著些無奈。。

「你知道出去的方法了嗎？」

少女T興趣索然的詢問，她對現實已經感到疲倦了，她畏懼再次見到那些為她著想的人們。只是這些埋藏在她心中的想法優一當然沒看出來。

「我有些頭緒了，總之我們先動起來吧。」

優一用他這具身體纖細的手指向某個方向。但在少女T看來，不論是哪個方向看起來都是相同的。

「不行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全身都在顫抖，站不起來。」

不要管我了……我不想再讓他人受傷了。

「欸，不然我背你吧。」

優一把手放在背後，示意她自己爬上來。但少女T自然是不想行動的。

「沒關係的，把我丟在這裡就好，死個幾次之後，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了。」

「這可不行。」

他堅定的說。

「畢竟妳一定是能破除這個世界的關鍵。」

「你怎麼可以這麼肯定呢？」

「因為當妳在的時候，這個世界的規則就不再是一成不變的。比如說主動攻擊妳的物體、不會隨著場景不同而改變的身體，還有妳所說的，只要妳死去就能回到現實的方法。」

「你相信我說的？」

少女T歪著頭看向他，訝異之情顯露在臉上。

「嘛，畢竟上一次確實是妳死去的下一瞬間，我就在現實醒來了。」

被察覺了啊……本來還想默默死去的。

「不用擔心，這次一定可以終結一切的。我可是存了不少拉比。」

他看著自己的左手，彷彿在擺弄著什麼不存在的事物。

「拉比？」

少女T為這個生澀的詞彙感到困惑。

拉比……拉比震盪？

「啊，不用在意，就當作是幸運值之類的東西就好，總之先上來吧。」

優一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便彎下腰，硬是把她抬到背上。

他們倆人都一言不發，沙海的世界中，只有風呼呼颳起風沙的聲音。不論走了多久，四周的景色一點都沒有變化，氣溫也炎熱無比，連沒有出力行走的她都這樣覺得了，那一直背著她走的那個人會不會有事，她感到有些擔心，只是她的身體仍在不斷顫抖，那個人也不會願意把她丟下。

少女T不禁懷疑起其實他們正踩著一個滾動的大球，不論怎麼走都只會在原地踏步。

最先開口的是優一，或許是為了安撫她的不安，也有可能是覺得一直在相同的景色中行走過於無趣，他講起了關於這個世界的事。

他和她一樣，對一成不變的日常、永遠無法實現的願望感到厭煩。和盲目承受痛楚的她不同，他是真心的想要離開這個世界，除了去詢問有經歷過這個世界的人，他自己也想了很多。

少女T不禁對這樣總是依靠他人拯救的自己感到厭惡，但她的心中同時也冒出了另一種想法——若是他先離開了這個世界，她不就又得獨自一人面對那令人絕望的痛楚，迎來在淚水之中驚醒的早晨嗎？她不希望這樣子，但她也不會去妨礙他，因為這個夢境就是她要承受的罪。

在她為矛盾的自我感到困惑的同時。優一繼續述說他整理出的理論。

他懷疑這個世界是一個分離的世界泡，是世界為了減少能量的消耗才創造出的垃圾桶，當人在現實世界不斷的重複一成不變的日常時，就沒有意識存在的必要，畢竟人或生物的存在是熵減的，違反宇宙的熵增定律。

那為什麼世界要創造出這樣一個違反大源的存在呢？一定是想要我們去達成什麼，思考什麼，日復一日的做著相同的事並不是世界所期望的，畢竟這麼做不就是熵增的一種嗎？有悖於生命的本質。

可是這樣無益於世界的存在要維持生命卻要浪費多於能量達成熵減，他們只不過是半調子，不僅沒有貢獻，又違反宇宙的基本流向，世界就會排除他們，清掃垃圾，畢竟不論他們有沒有自我意識，所做的事都一模一樣，那麼他們就算成為充數的人偶也沒關係吧。

簡單來說就是善用迴圈和一個一個條列出程式的差距啦。

他稱這些被啃蝕掉自我的人為「旁人種」——不會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只會一味地遵循統一法則的類人類。

不知道為什麼，少女T覺得這次的世界和以往的世界不同，並不那麼充斥著絕望，是身邊有人陪伴嗎？不，並不是那個原因，上次有人陪伴的世界也是令人絕望的。難道是有人可以理解她的想法，所以感到有些共鳴嗎？少女T不清楚自己所感受到的究竟是什麼，僅僅只是靜靜地聆聽著他的話語，直到千篇一律的景色出現變化。

腳下的沙地如同漏斗狀陷落，就像是蟻獅為了捕獵所設置的陷阱。漏斗中心的黑暗深不見底。

在他們查覺到危機的時候，回頭已是不可能的選項。

周遭的沙地不斷下陷，無論優一再怎麼往回走，只會越陷越深，但他始終沒有放棄，也沒有拋下她，在她快要滑落下去的時候，他仍費力的把她托起來，但這份努力卻得不到回報，漆黑的大口無情地將他們吞沒。

本來該是這樣的。

優一用一隻手緊緊抓住少女T，另一隻手則掛在洞緣。

女性身軀的臂力讓他撐不了多久，他的雙手宛如經歷車裂般的疼痛，但他依舊不想放手。

「沒關係的，把我拋下就好了，不是說只要我死掉就能回到現實嗎？如果一次不能就兩次，兩次不能就三次，只要重複一次又一次的死去，總能回到現實的。」

昏暗的深淵裡看不見太陽，少女T的身體恢復了些許氣力，她打算用另一隻手掰開優一的手指，但他卻握得比她所想像的要緊得多。

「我是絕對不會放手的！不會再和過去一樣了！不想再逃跑了！」

優一並不是非救她不可，或許就如他所說的，只要放手，一切就會回到現實，但三年前的回憶卻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神原優一、月夜見綾、日高陽太最後的故事。

時間是發生在綾要前往外面的世界學習前最後的暑假。

事件是她百般請求自己的父親，好不容易讓他同意的旅行——世界的異相「黑薔薇」的探索之旅。

當然，她不是這麼跟父親說的，僅僅只說是小小的露營活動罷了。

「黑薔薇」傳說生長在月夜見山城下，依傍著神樂川，種滿各式各樣奇異花朵的花田之中。看名字也可以知道是一種黑色的玫瑰花，據說用那種花所做的花占卜必定是正確的，當然那種花不只有這麼單純的功用，綾想要它的原因是什麼她並沒有明說，只是當時的她是那樣單純天真，想要的應該也就只是如同少女般簡單的願望吧。

夜晚他們三人瞞著月夜見家的隨扈們從營地後方的陰森樹叢中悄悄爬到通往月夜見山城的廢棄水泥道路，路況十分崎嶇，他們拿著手電筒照亮陰森森的樹林。陽太走在最前面幫忙看路，綾則緊緊抓著優一的手臂向四周揮舞手電筒，深怕夜裡會跑出什麼駭人的魑魅魍魎。

傳說夜間那種著百花的奇異花田會自然散發出螢光，所以夜間會更容易發現，但他們約莫走了一個小時，什麼也沒找到，再繼續走下去怕是會被大人發現他們的失蹤，所以他們決定原路折返。

只是就像是神明要懲罰他們妄想摘取不應為人所有的仙物一樣，空中突然響起轟隆的雷聲，旋即降下淅瀝的暴雨。原本崎嶇的山路變得更難走，水泥裂縫中處處注滿了泥水，枝葉沙沙作響，劇烈晃動著，時不時還有斷枝掉落。

在行經一處山壁的時候，腳底霎時間傳來了劇烈的晃動，水泥道路瞬間迸裂。綾儘管抓著優一的手，但這股震動再加上濕滑的雨水硬生生將他們分離，把綾直接甩到已經下陷的水泥塊上，優一大聲喊著綾的名字，伸手想將她拉回來。 3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rhwLYZzv

沒想到，剎那之間天搖地動，那已經下陷的水泥塊順著山壁崩落下去。

優一眼中的時間頓時停止。綾正伸出纖細且沾滿汙泥的手，在半空中準備下墜，但那樣的距離，只是伸手是搆不到她的，一定要縱身躍下那漆黑的無底深淵才能緊緊抓住她。

這一瞬他猶豫了，他不斷思考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所以他什麼都沒有做。

然而時間不會一直等待著他，停止僅有那一瞬，即使如此那也已經是上天所給予他的奇蹟了，但他卻沒有把握。

時間的停止一解除，綾就這麼從他的視野中消失，滾動的手電筒也伴隨著她掉進漆黑的墨水之中。只是同一時間，有另一道黑影與她一同落了下去。

他的腦袋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甚至連懊悔都來不及，優一本能似地將腦袋探出山壁，用他的手電筒照亮被漆黑所吞噬的山壁。發現陽太用一隻手緊緊抓著綾，另一隻手搆在鋒利的岩壁突起上，混著雨水的血順著山壁淌淌流下。

「我抓到了！！優一！！我抓到了！！」

陽太大聲地高呼，彷彿把他一輩子的開心都呼喊了出來。

「我撐不了多久，快把綾拉上去。」

優一這才回過神來，可是他又要怎麼抓住綾呢？陽太是掛在路面以下的岩壁，除了他手抓的那個突出的岩塊，都是由頁岩構成的垂直山壁，根本沒有任何施力點可以讓他拉到綾的手。

陽太光是要掛在那裡就已經費盡全力了，根本沒辦法把她舉起來，綾也沒有辦法用她那纖細的手臂靠自己的力量爬上來，下方湍急的水聲傳來陣陣轟鳴，如果落了下去幾乎不可能存活，要直接把他們拉上來更不可能，優一和陽太不同，他沒有練過肌肉，更不用說把健壯的陽太拉上來了。他看了看四周，附近沒有繩索或藤蔓，樹枝也都太細，他也不會用植物的纖維編繩子，而且那又要花太多的時間。

陽太見優一遲遲沒有動靜又再喊了一聲催促他。

「喂！在做什麼，快啊！」

優一全速運轉他那精明的腦袋，他想起他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博學多聞而學習的知識，提出各式各樣的方法，卻又被自己一一駁回。

最終，他唯一想到的只有回去營區求援這樣直接且毫無新意的辦法。他們折返走下坡大概走了四十五分鐘，雖然路面比來時更崎嶇，但他們也比上坡的時候走得更快，所以理應快要走回營區了，搞不好彎過這個彎就能看到最初的那個緊貼著營區的樹叢了。

他的大腦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斷，就是拋下他們走回營區求援。

「我現在跑回去營區！叫大人過來救你們！再撐一下，很快就會回來了！」

他朝著陽太所在的下方大吼，不等他回覆就立刻拔退狂奔。

陽太的話語混在暴雨之中消失，如此寂靜的雨還是他第一次體會到的。

鞋子掉了，襪子也磨破了，腳也滲出鮮血，他總覺得自己跑了好久好久，十分鐘、三十分鐘還是一個小時？

他只能祈禱上天再給予他第二次奇蹟，希望陽太平時的鍛鍊能發揮作用，希望他能趕上，希望他回去的時候不要已經誰也不在了。

奇怪的是他越跑，腦袋越冷靜，他想起剛才那暫停的一瞬，若是自己能不顧後果，縱身躍出，是不是就能拯救綾了？但即使抓住了她，他也不可能像陽太一樣能用單手就讓兩個人掛在岩壁上。

他不斷的說服自己沒有做錯，沒有做錯，但罪惡感卻從心臟不斷蔓延至全身，他的淚水混著雨水無休無止的墜落，他大聲嘶吼，悲嘆自己的無能，在他哭喊到近乎說不出話的時候，他才拖著那殘破不堪的身心抵達營區。

他帶著大人迅速趕回去，所花的時間意外的短，陽太平時自我的鍛鍊真的起了作用，雖然雙手脫臼，但依然堅持地掛在了岩壁上。他們被拉上來之後比起受到關心，他們反而一起先挨了一頓訓。

在回程的車上，他們三個人沒有對話，誰也沒有看向彼此，彷彿處在三個不同的世界之中。在那之後，優一和陽太再也沒有見到綾，剩下的兩個人再也沒有任何交集。

直到三年後綾從外面的世界回到學校。

但那已經不再是那個天真活潑的綾了，蒔繪氷華，這是她的新名字，說是為了要避人耳目，讓她不要在上下學的時候遭受危險。

新的她成熟，完美，對他人不感興趣，如同她的名字一樣，像是朵孤獨高冷的冰之花，原本屬於綾的本質連同名字被粉碎的一點也不剩了。

唯一不變的只有那美麗動人的外表和未被侵蝕殆盡的回憶。

如今同樣的情況再度發生在他身上，他不可能重蹈覆轍，雖然不知道這麼做的意義，但他還是做了當時他沒能做的選擇。

不管手臂會不會迸裂，不管自己接下來會怎麼樣，

他努力擺動自身，在到達最高點的時候，他用盡一切力量將她甩上青空，自己則順著反作用力，墜入幽暗的大嘴之中。

「這樣就行了，看吧，我也是能做到的。」

隨著優一墜入深淵過了許久，他就算抬頭也已經看不見那片湛藍的天空了，四周的景色一成不變，盡是一片漆黑，自己也正溶解在這片漆黑之中。

正當他想著不知道她有沒有得救的同時，無垠的墨海之中被劃上了一筆白，接著越來越多筆，像是蛛網一樣擴散開來。

他輕輕地碰觸了裂痕，一切的黑色碎了開來，像是玻璃般落下。

無盡的白之中有個透明的人影將他托起，像是過去在他痛苦時曾夢到的某個人所做的一樣，這讓他感到格外安心，他就這麼沉沉的睡去，臉上浮現出幸福的表情。

棕色與青瞬間翻轉了過來，少女T感覺到自己正往天空墜落，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下落了多久，直到那漆黑的巨口化為一個小點，最後消失之後，她就感受不到時間的變化了。

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那個人要這麼做，這樣一點意義也沒有，這樣她又要怎麼死去，會不會永遠都留在夢境當中？

雖然無法理解他的想法，她卻能切切實實的感受到某種執念，胸口當中出現了一股熱流，但這樣的拯救，又和真司的拯救有什麼不同呢？為什麼真司在抱緊她的時候，她卻什麼也感受不到。

在這個下墜的期間，她不斷的思考。

最終她得出了答案——能和她身處同一個世界，能真正理解她的痛苦，才是真正的拯救。

但得出答案的瞬間，她又再度反思，自己竟然會想著被拯救這種事，明明是不能被允許的，罪還沒有償還，願望還沒有達成，必須繼續朝著這條荊棘之道前進才行。

可是她的心中一直有聲音在低語，告訴她就這樣被拯救也無妨，姊姊一定也期望自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但這樣的話自己不斷思考所得出的結論和悲願難道就是錯的嗎？

她拒絕了真司的好意與心意，他為了自己做了那麼多，僅僅只因為他們沒辦法處於相同世界，就無法接受他嗎？她無法理解，明明都如此努力了，自己的心又為何沒辦法對他敞開，僅僅只是因為相處太久而將無償的關心視為自然了嗎？

直到世界從底下開始碎裂，變成一片純白之後，她依然沒有得出答案。

妳離真相很近了，好好體會吧。少女再度在鈴音即將甦醒的空白中低語。

這是她這四個月以來唯一一次沒有在夜晚哭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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