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焚華(舊版) - 1/13 鈴之音白夜之章第一章第一節閉鎖空盒的幻象 7/8

叮咚……叮咚……

鈴音輕快的翻下床，這是她已經許久未有過的輕盈身體，甚至讓她懷疑這麼輕鬆真的是可以被允許的嗎？明明還背負著罪孽。

她打開大門，卻發現站在門前的是真司，這讓她的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畢竟才剛經歷那樣的事，她不知道該以怎麼樣的表情面對他。

她帶著愧疚從真司手中收下伴手禮和一些生活用品。為了掩飾她心中的不安，她只能戴上微笑，輕輕低頭以表謝意。

「對了，那之後我也傳了一些減輕壓力和正面思考的妙方給妳，妳看了嗎？」

真司略為期待地看向她。

「抱歉，還沒。」

鈴音感到心中有些刺痛，她自責地撇開視線，不忍看著如此熱情的他。

真司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給了她過多的壓力，趕緊緩和氣氛，他晃動手掌，要她不要過度介意。

「沒事啦，妳覺得自在比較重要，不是說過了，我會陪在你身旁的。」

就好像在那之後的話都被刪除了一樣，真司還是像往常一樣對鈴音釋出關心。

為什麼要這樣呢……為什麼你都不會對我生氣呢……我明明對你這麼過分，沒能回報你的努力，沒能接受你的心意，為什麼還要繼續對我好呢……我不懂……我不懂啊。

她的情緒決堤而出，潸潸的淚水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

「不要再這樣對我好了，已經……已經沒有意義了啊。」

她緊緊抱著滿是傷痕的自己，即使知道是徒勞，依然低下頭想要藏起正在哭泣的自己。

每次都說是最後一次……每次都打破這最後一次的誓言，為什麼我就是沒有辦法忍住淚水呢？我果然是想用淚水來解決一切的事，這樣過份的女孩子。啊啊……總覺得真的越來越容易哭了……怎麼辦……沒辦法做堅強的孩子了。

「才不是沒有意義……不只是因為我喜歡妳，我們認識了那麼多年，那麼久的交情，難道是你的一句話就能破壞掉的嗎？就算你不在乎這段感情，雖然會有點傷心，但也不構成我不幫助你的理由，我單純的只是發自內心想幫助你。」

真司用一隻手牢牢抓著鈴音的肩膀，用另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真切的眼神深深地注視著她。

「不要再這樣了……不要再對我釋出沒來由的善意了，很讓人害怕啊……這樣我會一直揣測其背後的深意，我不相信言語，不相信行為，只要有任何可能性，我都會將其朝向對我有利的方向解釋。」

「所以放過我……好嗎？沒有辦法回報對方的善意，我只會感到無止境的壓力，如果你真的想要幫上我，那就不要再接近我了，拜託……拜託了。」

她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努力地把不斷抽動的嘴角擠出微笑。即使牙齒不斷顫抖地發出咯咯聲，但她還是勉強笑了出來。

如果這是青春戀愛喜劇的話，努力一定會有回報的吧，但是現實就是如此殘酷且不通情達理，燥熱的西風不斷吹拂

過狹窄的廊道，灰色的大門將真司與鈴音分隔在不同的世界。都下著無法停歇的雨或許是兩個世界唯一的共通點吧。

窗外的天色晴朗無比，像是大海般的湛藍包覆著這個世界，白夜部內的也因此染上了一層明亮的氣氛。準確來說是其中的一個人過於興高采烈所造成的。

「總之就是這樣，世界確實破碎了，這樣我就不會再進到那個世界了吧。」

優一情緒高昂地告訴她他成功逃離那個世界的經歷，但對方高冷的態度似乎沒有被他的熱情融化，她雙手抱胸，蠻不在乎地看著他。

「嗯……是這樣啊。」

優一見她沒有興致便納悶地問道。

「怎麼了？反應這麼冷淡。」

她只是別過臉，沒有理會他。

因為被無視而感到不快，優一又不耐煩地再向她搭話。

「給些回應啊，我那麼辛苦才逃出來欸，總該有些想說的吧。不然至少也說個『真是可喜可賀，不僅逃出幻境，還順便拯救他人，真的太帥了，跟我交往吧。』這樣。」

「是，是，我知道你很喜歡你的冒險譚。只是……」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微微張嘴，似乎正思考該不該繼續往下說。不過她最後還是拿定主意，把話接了下去。

「有點羨慕呢，能被你拯救的她。」

優一頓時沉默了下來，他這才察覺到自己在他沒拯救到的人面前述說著拯救別人的故事是多麼殘酷的。

「哎……沒什麼……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拒絕你的告白嗎？」

她的視線再度回到他身上，目光顯得有些嚴肅。

優一只是望著她，靜靜聽她說出解答。

「因為我看不到未來，我們不可能真的在一起。」

她望向窗外寬廣的青空，彷彿在感慨自己被限制在這狹小昏暗的房間內無法飛翔。

「你也知道我的父母一定不會允許的，他們一定會把我包裝的漂漂亮亮的之後，當成商品一樣，把我賣給有利他們的家族做聯姻。」

她低下頭，眼神中不帶任何光彩。

「只是如果是以前的話，或許……」

她晃了晃頭，像是要將自己的迷惘一掃而空。

「不管怎麼樣，都已經太遲了，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她有些無依無靠的神情，輕輕拂過優一的心頭，讓他的感到有些惆悵，若是自己當時能拯救她是否一切就會改變。如今所做的，也僅僅只是垂死掙扎。

「如果妳還能接受的話，之前跟妳提過要和妳交往的約定，還是有效的喔。」

她的表情透露出了一絲驚訝，但僅僅只有一瞬。

「不了，現在的我早已經對這樣的事沒有興趣了。」

她搖搖頭，戴著放下一切的微笑。

「所以你不用等我，去找其他比我更好的人吧。」

優一耐不住部室內沉重的氣氛，默默的走出了房門。

他雙手插著口袋，走在散發檜木香氣的老舊校舍內。天空依舊晴朗，陽光從網格狀的窗戶照進來，卻照不進優一的內心。

當時自己為什麼會不知廉恥的和自己沒能拯救，未曾在她最痛苦的時候陪伴在她身邊的那個人告白呢？

一定是腦袋哪裡撞壞了吧。

該死。

他停下腳步，手握拳頭碰的一聲重重地搥在斑駁的木質梁柱上。

當時一味的幫助他人，只是想著讓她能看見自己願意幫助他人的善良本性，以為這樣她就會原諒那個沒拯救她的自己。然後她就能喜歡上現在的這個自己。

他咬牙切齒，忿恨自己的愚昧。

錯得離譜啊。

「為什麼你拯救了那麼多人，唯獨不拯救我呢？」

她並沒有這樣跟他說，這只不過是他碰巧在白夜部外，隔著破舊的門板聽見的，她的囈語。

如今他又犯下相似的錯。

這不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嗎？

他又再次搥了梁柱一拳，將手收回口袋，踏著沉重的步伐，漫無目的地走在這彷彿將人束縛在過去的廊道上。

我只不過是一個沒有玻璃鞋的仙杜瑞拉，我知道幸福不會來訪，即使如此每晚我仍會祈求幸福的到來，祈禱能說出活著真好的日子到來。或許……或許真的出現了什麼轉變也說不定。

往後的半個月中，鈴音每天晚上又會進入那令人絕望的夢境，但她總是能遇到那個人。

「安心好了，妳不是孤單一人，不論妳在哪個世界，我都一定會找到妳。」

就如他所說的，他總是以各式各樣的模樣出現在她的面前，為這本只有她一人的世界添上了話語聲。

為什麼身邊的人總是要對我這麼好呢？我無法理解，明明沒有什麼能給他們的好處，難道錯的是我？心中的扭曲又該如何消除，我不懂，但是就這樣沉淪下去的話，這樣的「我」就會消失了。

得到救贖的也不只她一個人，優一每天同樣被困在這乏味的世界之中，本以為不會再回到這裡，卻又無法離開。

起初他為此感到厭煩，內心卻有某處感到欣喜。

可以再次見到那他曾經喜歡上的人，雖然內在不同，但那又何妨呢？人都是視覺動物。

只是隨著不斷地和她相遇，一次又一次地拯救她，和她走在同一街道上，相處在只有兩個人的世界中，從她的每個舉手投足，他察覺到她與夕的差異越來越大。

不安的時候把左手舉在胸前的動作，害怕的時候雙手抱胸的動作，走路時稍稍向兩側晃動的身姿，對上眼時有些慌張和向下漂移的視線，「沒關係的」這樣故作堅強的口頭禪。

即使有這樣的差異，她的動作，她的內心卻時不時勾動他的心思，他越來越搞不清楚自己喜歡的是這樣的外表，又或者是那個與她不同的內在呢？

即使望沒有辦法實現鈴音的願望，一起在天台共進午餐已經成為了兩人的習慣。當然，鈴音並沒有告訴她這件事，一開始只是不想讓望傷心，不想被當作只是為了實現願望就不斷糾纏她的人。後來因為有那個人的拯救，在某種意義上，自己確實不再如此痛苦了，所以也沒有必要讓她再次實現願望。

「鈴音妳喜歡現在的自己嗎？」

每次鈴音在分享完日常的瑣事之後，望總是會提出一些比較深入的問題，雖然不習慣的時候怎會有些被侵犯的感覺，但時間一久，也漸漸習慣了，不如說鈴音也很享受有能這樣能說出內心的話，也不需要擔心因此成為把柄的對象。

「最討厭了。」

鈴音對她提出的問題總是直言不諱的回答。

「那為什麼不要改變呢？」

望平靜地問道。

「改變又有什麼意義呢？這樣不就只能每天度過一成不變的生活，還不如被困在夢中再也醒不過來。」

鈴音低著頭，有些賭氣的說。她身邊的人都希望她回歸正常，忘卻傷痛，但這對她來說，卻剝奪了她的自我，她不想成為毫無生活目標的行屍走肉，即使自己想做的是有多麼不切實際，卻依舊是自我的一部分。

「這樣啊，那麼就不要改變吧。」

望淡淡地說，她沒有看著鈴音，只是俯瞰著遠方喧囂的城市。

她的回答讓鈴音覺得自己有些被敷衍，語氣也因此加重了些。

「望妳難道就喜歡現在的自己嗎？明明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都沒有人來接妳。」

「望也不喜歡，可是望除了等待，也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了。」

望搖搖頭，抱著自己的雙腿。

「這樣不就和我一樣沒辦法改變嗎？」

她沒有辦法反駁，自己的確什麼也沒有改變，正因如此，她能理解鈴音心中所懷抱的痛苦。

「不覺得妳和望很相似嗎？同樣被過去所囚錮，同樣背負著罪惡，同樣失去了心中所想的一切。」

「所以在這個只有我們兩人的世界中，我們可以理解彼此，可以互相舔拭彼此的傷口，包容對方的罪，或許這不是什麼美好的關係，只是互相利用，彼此依賴的關係罷了，但現在這樣就好。」

「雖然這裡只是一個避風港，不是可以久待的地方。但只要妳有需要，望隨時都會在這裡。畢竟望已經知道那個能拯救我的人是誰了，所以我不著急。」

「這樣真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沒有人會責備你的。」

她輕輕地將望抱住，即使是在盛夏，望的身體卻比想像中的還要冰冷，但鈴音依舊能感到胸口冒出那源源不絕的溫暖近乎要將自身灼傷。

望也輕輕地將雙手環抱住她的身體，在耳邊輕輕地述說著香甜地彷彿要將人融化地話語。

「這麼幸福真的是可以被允許的嗎？」

「妳這四個月已經體會過遠比他人一生份的苦痛還要多的痛苦了，已經可以了。」

「可是我已經拒絕了好多人的善意了。我果然很過分吧。」

「才不是呢，妳只是太過溫柔了，不斷強迫自己接受每個人的善意，最後再也無法承受，徹底崩壞了而已。」

「他們明明是那麼努力？難道這就沒有意義？」

「意義不是世界決定的，而是妳決定的，就算是善意，在不同人的眼中或許會化為鋒利的刀刃，作為惡意刺傷他人。」

「如果努力就會成功，每天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排隊向望許願了。即使是花了時間，拚盡一切得到的事物，都有可能會在一瞬之間被他人超越，甚至奪去。」

「不需要強迫自己去給予他人努力的獎賞，只要順從妳的心之所嚮就好了。受了傷，被他人責備的時候來這裡就好，有人來和望說說話，望也會很開心的。或許望不會肯定妳，但望絕對不會責備妳，至少望知道不論妳做任何事都是真心思考過的，不會做故意傷害他人的事，那這樣至少就不會是需要被責備的。」

在鈴音即將溺斃於甜膩的話語之中時，她猛然回過神，放開望的身體，晃了晃身子，想把那令人上癮的甜膩排出去。

「啊啊……總覺得和妳在一起真得想要就這樣沉溺下去，什麼都不去思考了呢。」

「作為神職人員，不會一點話術的話要怎麼讓大家信仰自己呢？」

「哈哈，也是呢。」

鈴音緩緩收起微笑，眼神有些空虛，彷彿還沉浸在剛才幸福的感覺之中。但她知道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謝謝你，望。」

她和望道謝之後便起身與她道別，走向沉重鐵門背後那殘酷的世界。

鈴音打開她鮮少使用的家用電腦。在瀏覽器上打上『Fox Glove』然後切到搜尋圖片的模式，接著找到搜尋結果的第137張圖片，點擊那看起來和其他圖片相似的花朵圖案。

原本紫色的花朵瞬間變成黑白，並從花的側邊睜開了一顆野獸的眼睛，另一邊則伸出了一隻動物的利爪，如果是和這個英文單字有關的話，那應該是狐狸的爪子，緊接著電腦就像中毒了一樣強制關機。

當它再次啟動時，電腦介面變得一片漆黑，除了一條搜尋欄之外，只有在頂部寫了一行字「真實即為虛偽，虛偽即為真實」這樣荒誕不羈的標語。

螢幕上的其他部分都佈滿剛才融合狐狸的眼、手和花朵的圖紋。眼睛張張合合的，手掌在揮舞，令人感到不適。她告訴彩花有關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時，她說這個網站匯集了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信息，一定能找到些什麼，如果不是她有非知道不可的事，她也不會想要點開這個網站。

雖然夢境已經不再如此讓她感到痛苦，但誰也無法保證不會有變數發生。那一成不變的世界依舊困擾著他們，那宛如要讓人迷失的自我的感受，某種古老的感覺，讓人難以在現實之中維持自我，就像有一層膜將她與世界隔開，讓她難以堅持自己的執念。

沒有人可以理解，還有或許下一次做夢就會消失的恐懼依然盤踞在她的心頭，關於令她痛苦幾個月的夢境，她想了解的更多，這樣或許也可以幫上那個人的忙，不然每次都是她受到拯救，她也想要做點什麼改善現況。

她在搜尋欄中打上「死亡之夢」

突然她感覺到圖紋中的一支爪子似乎伸出電腦抓了她一下，雖然不會痛，但卻讓人覺得莫名毛骨悚然。

「背後」

螢幕上只出現這兩個字，其他地方一樣被奇怪的圖紋佔滿。

此時鈴音身後傳來水滴落的聲音。

她轉頭一看，只看見牆壁上有一行用紅色的液體寫出的潦草字體「只有妳會死喔。」

但最令人驚訝的不是這個，她的心臟瞬間漏了一拍，腦袋也停止轉動。

在這行字旁邊，盤踞著一隻巨大的狐狸，像人一樣咧著嘴朝她笑。

「嚇到了吧！嚇到了吧！」

她的電腦傳出機械合成的笑聲。她無意識地轉過頭，發現螢幕上的字變了，那些圖紋的手掌也拍起手來，像是整人作戰成功了一樣。

她再次轉頭，發現那隻詭異的狐狸和牆壁上紅色的字都已消失，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好了，不玩妳了，想知道什麼妳自己找吧。」

螢幕上的字再度變化，本來那些令人感到不適的圖紋也漸漸變淡，消失，露出舊式電子字典會有的白色頁面和看起來正常的字體與搜尋欄。

她在網站中找到了那個人曾告訴她的資訊，還有很多隻言片語的流言。而有一則有關於「真相作者：月夜見綾」的文章她卻因為權限不足而無法訪問，也找不到任何關於這個人的資訊。

這個網站的資訊大多都是這樣，比起井然有序的電子百科，更像是流言的匯集地，真假難辨。只是她仍能從那些流言中，找尋到與她有相似經歷的人，接著不斷向關於該人物的資訊深掘，那麼應該就能逐漸抵達真實吧。

她一邊紀錄查找到的資訊，一邊比對，花了整整一天才將所有的搜尋結果整理完畢。

總得來看那個世界就像是克服心魔的訓練場，如果無法克服，不斷度過相同且無意義的生活就會被世界「節能」掉。

她回想起每個世界之中出現的共通物，無數雙注視著她的眼睛、無盡的死亡、一成不變的日常，還有姊姊，這些都是她所害怕的事物。她不斷地深掘自身，試圖找出破除夢境的方法。

我最害怕被他人注視，被和姊姊比較，即使姊姊會安慰我，但我知道這只是她的溫柔。

在姊姊死去之後，我也曾經想過要死去。沒有追隨的目標，又該向著何處前行？沒有人可以保護自己，又如何抵禦這殘酷世界的狂風暴雨？在那之後創造出無意義的目標，看似是為了幫姊姊復仇，但那也只是藉口，為的是繼續與世界抗爭，為的是不要同流合汙。不，其實也不是如此高尚的理念，僅僅只是不想要拋下罪惡，畏懼去接受她不存在的世界，也對沒有目標的生活感到恐懼。最好就這樣隨著她一起離開，可是卻害怕得無法動彈。

也因此，一成不變的日常便成為常態，因為沒有新的目標，只能不斷的原地踏步，因為不想接受現實，只能仿造過去美好時光的模樣活著。

所以我畏懼姊姊，她就像是夜空之中最亮的一顆星，而我是她投射在湖面上的鏡像。她向著何處前行，我就得不斷追逐她的背影，卻無論如何都只是她的劣化品，無法自己綻放出光芒。

即使她不斷用溫柔的光線將我包覆，也無法阻止這樣的想法在我的深處扎根。

我費盡心力得到的事物她只要短暫的時間就可以超越，我就像一個笨蛋一樣自顧自地手舞足蹈，又自顧自地失落下去。

她回憶起自己和望的對話，那天是她在為自己的夢想躊躇不前的日子。

「鈴音，妳的夢想是什麼？」

望帶著平靜的語氣問道。

「我想為姊姊復仇，讓所有人知道她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他們的錯。」

鈴音低下頭，將她內心所想的一切一吐而出。望輕輕倚在她身上，希望能讓她感到有人在身旁陪伴。

「他們沒有好好關心過她，總是要她拿出最好的表現，所以她才會對世界感到絕望。」

「可是在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之後，他們依舊沒有悔改，總是要我們認真學習，為未來的社會貢獻。只有一次的人生都在為這些事斤斤計較。」

「被並排著，被比較著，沒用的廢品就會被踢到一邊。」

「為了博取關注，就必須更努力，沒有時間反思，直到發現自己過去還有很多想做的事都沒有完成時，已經來不及了，只能被迫說著自己很幸福，然後死去，一生的價值還要被衡量，為後世燃燒自己的生存價值。」

「我想要改變這樣的世界，如果每個人都能實現自己的夢想，而不是被設定好願望，我希望能創造出一個努力就能成功的世界。」

「所以我才會這麼在意他人對我付出的努力，若是自己不能接受，那又談何改變世界呢？可是我能想到的也只有用自身作為遵循他們體制然後失敗的案例，這樣他們或許就會反思，從而改變世界。」

鈴音越說表情越是陰沉，望溫柔地摟住她的肩膀，希望她能感受到她不是一個人。

「可是總覺得就算這樣的事不斷發生，世界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對他們來說這樣也只不過讓特例從一例變成兩例。」

「如果真正要引起注意，可能需要幾百例，甚至幾千例，但這又要讓多少人經歷與我們相似的痛苦，我已經不想再讓其他人經歷我們所經歷的事了。」

「妳果然很溫柔呢。」

望輕柔地說道。

「同時也很傲慢，把整個世界的絕望背負在自己身上。」

可是話鋒卻突然一轉，把她所想到的，關於鈴音夢想的不是之處直言不諱地指了出來

「即使世界上的人們不再比較，他們也無法實現夢想吧。」

「若是一個人的夢想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但對方就是喜歡不上那個人，或者有其他堪稱完美的競爭者，不論那個人多努力，都無法超越。」

「這些永遠無法改變的不公平可能是外貌、天賦、身世地位甚至是因為遺傳的不治之症導致他們無法在一起。」

「如果要讓世界上的人變幸福，那自己應該先得到幸福吧，然後不斷思考、懷疑，才能找出得到幸福的方程式。」

「等妳找到方法之後，再來向我許願吧，我會等妳的。不論是十年、五十年、甚至是一百年，畢竟我有願望帳在，不會這麼快死的。」

望看著她天真無邪地笑了，鈴音的嘴角也隨著她微微上揚。

「也是呢，如果自己得不到幸福就說出要讓別人得到幸福確實沒有什麼說服力呢，而且什麼都不做就依靠別人實現自己的願望總覺得有些狡猾。」

「但這樣真的可以嗎？拋下過去，自己得到幸福什麼的。」

「這都只是為了實現夢想不是嗎？如果糾結在過去的罪業，什麼都不會改變的。」

鈴音微微的點頭，勉強接受了她的說法。

「只是，說要變得幸福，要怎麼做呢？」

「有什麼妳喜歡做的事嗎？或擅長的事嗎？」

「嗯……和姊姊在一起做的事都喜歡，擅長的事和姊姊比起來都算不了什麼……。」

「不過……」

她不斷的說服自己，最終找到了自己該做的事。她感覺得到，下一次的夢境就會是最後了。

我只不過是一個沒有玻璃鞋的仙杜瑞拉，所以我丈量自己的腳，想要做出玻璃製的鞋子。我知道幸福不會來訪，所以我想要自己去創造。我不會再去祈求幸福的到來，能說出活著真好的日子，肯定已經不遠了吧。

我是如此祈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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