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盡頭是你所在之處 - Ch.16 夏爾的過去②

在那之後的五年間，達利聽說了有一行人抵達了世界盡頭，但是那些人都消聲匿跡了。那時的他已經在工匠城定居，不過他還是背起行囊打算去尋找他們。

「我可不是因為擔心他們……」當時雖然達利已經到了東盡城，可是抵擋在他面前的是為期一週的暴風雨。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什麼外力在阻擋達利的腳步。

最終，達利只能返程，他避開山路往山腳的出海口，就在那時他看見了渾身是血趴在河岸邊的夏爾。

「……那是！」他衝上前查看，發現他的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不僅如此他的左手還有奇怪的圖樣。

「體溫好高……得快點帶回去治療。」達利將夏爾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工匠城治療，他不斷反反覆覆的發高燒甚至一度走在生死邊緣。

「傷成這樣還能活著……」日夜守在旁邊的達利自言自語著，「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只剩下你了？」說著這話的同時，昏迷了兩天的夏爾終於睜開雙眼。

「這裡……是哪？」

「太好了，終於醒來了。」見到他醒過來，達利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

「你是誰！」然而，眼前的人卻對他產生警戒，不僅如此還反問對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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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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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激動，先躺好。如果傷口裂開了，你又會有危險的。」雖然心中困惑，但他依舊語氣平穩的安撫。

「我是達利。來，先吃一點東西吧。」達利將替他做了料理，放到床旁的桌子上，不過對方很明顯的猶豫了。面對這個情況達利只得道：「不想吃就先放著沒關係，有什麼事我會在樓下。」達利默默的下樓，心中除了疑惑還有悲傷。

過了幾天的照顧，夏爾主動下了樓，看見正在打刀的達利，他抬頭看見已經下床的夏爾便停下了工作。

「喔，你已經可以下床啦？」

「你為什麼要救我？」看夏爾對自己似乎不太信任，這讓達利更覺得不能用從前的方式與他相處。

「哪有什麼為什麼啊，一般人看到渾身是血的人倒在路上會不管嗎？」達利用爽朗的笑容說：「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其實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應該說，我好像忘了很多事……」聽到這句話達利更確信他是失憶了，那麼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說出真名吧？於是他用了曾經對他喊過的兩個字。

「是嗎？那從今天你就叫夏爾吧！」

「……啊？為什麼？」

「嗯～為什麼呢？啊哈哈哈！我也不知道！」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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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達利親自下廚，替夏爾準備了豐盛的飯菜，其中一道便是當年夏爾給他喝過的濃湯。

「你喝喝看這湯。」達利將湯碗遞給他，想著對方或許會記得。但是下一刻他便失望了。

「好喝嗎？」

「嗯，好喝。」

「有沒有想起什麼？」

「想起……什麼？」

「呃……沒、沒什麼，哈哈……」達利快速的收起失落感說：「來來，多吃一點。」

在達利的照料下，夏爾的身體一天天的好起來，兩人之前的相處也越來越好。達利原想著要用奧菲莉亞曾畫過的畫來喚醒他的記憶，卻沒想到那用炭筆畫的木板畫上面的炭筆筆跡已經淡掉，只能依稀看見一點臉部的輪廓，畫在他們臉上快樂的表情也已經消失殆盡。這讓達利開始覺得不得不面對現實，自己的生命是如此的漫長，而人類的生命是少之又少，就像河水總有乾枯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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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多久？夏爾這樣還能活多久？這是他當下想到的唯一一個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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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達利詢問了他說：「夏爾，你能告訴我，你是為什麼失憶嗎？」對於達利的疑問，起初夏爾很猶豫，但又想到對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他決定說出口。

「我原本是記得的……我有一群好夥伴……我們去往了世界盡頭，但最終不知為何只有我活了下來……」夏爾雙手緊握說：「然後……我被那裡的人說，我是萬中選一的……鑰匙。為了達成使命，我會一天一天的忘記身邊所有的人，直到……那天的到來……」

「那天……？那天是哪天啊？」

「我不知道……」夏爾搖搖頭，閉上眼，表情痛苦的說：「為什麼……？只有我得到了這種詛咒……為什麼……！」這是第一次，夏爾在達利的面前流淚，悔恨、痛苦、悲傷一次全數爆發出來。後來在夏爾情緒平穩之後，他給達利看了左臂的樹型圖騰，表示這圖騰時不時就會有灼熱感使他有點難受。

達利詢問了他口中的詛咒，他說：「這個形如詛咒的東西，就是束縛我生死的東西，我無法自殺，吃下毒藥也死不了。我為了找出死亡的方法冒了很多險，但都是徒勞。」

「這下可就明白為什麼你會倒在河邊了，你該不會是去找了什麼東西殺你吧？」

後者點頭。

「你傻啊？」達利反射性的拍了他的首腦勺。

「好痛……大叔你下手好重……」他一臉無辜的摸著發疼的地方。

「你聽好了，不管你發生了什麼事。你覺得你的夥伴們看到你為了尋死而做了這麼多蠢事，你認為他們會高興嗎？」達利有些憤怒的說：「就算你真的死成了，你覺得他們會高興嗎？！」

「…………」夏爾默默的低下頭不說話，達利雖然覺得自己說話有點重，但此刻他必須要讓夏爾明白自己到底都在做什麼。「對不起……」這是夏爾沈默許久後說的第一句話。

達利深吸一口氣，他一手勾住夏爾的脖子說：「不要道歉，要道歉等見到了他們再道歉吧。」

在那之後，兩個人一同相處幾年，他們也都明白以夏爾現在的情況不能在一個城鎮待太久。於是達利提議要他去山裡住上一陣子，掩人耳目。

深夜的時候，達利替夏爾送行還替他準備了不少用品。

「獨自一人在外，可要小心。山上的生活過累了，就再換個地方，四處遊歷也是個辦法。」

「我知道……大叔……我……」

達利拍了他的肩搖搖頭說：「如果感到寂寞了，隨時歡迎你回來。」後者點點頭默默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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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夏爾順應著風潮成為了一名傭兵，此前他對只有一面之緣的人都不曾報過姓名，於是他依舊是用夏爾這個名字。雖說依照現在的歲數已經是個四十五歲的男子，不過他外貌依舊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子。成了傭兵後，曾因為委託去了王城，要不是因為委託自己也不會想到大城鎮。也許是因為那一次意外，被當時的安雅給撞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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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聽到我這麼說，妳滿意了嗎？」在地上滿是鮮血以及空氣瀰漫的血味，安雅靜靜的站在夏爾面前。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想起你們旅行的事？」

「那妳、到底是為了什麼……？」夏爾隱忍著身上的傷口說：「我認為……妳不會是這樣的人，也不該是一個被人操控的人偶……」

「就算真的是你說的那樣，也沒有人……可以幫我。」安雅挺著腰桿，眼神帶著哀傷。

「……怎麼會、沒有？」夏爾抬起頭看向牢房那唯一一扇窗，窗外的月光灑落在牢房內，牢房的鮮血因在月光的照耀下而更加明顯。安雅從那一攤鮮血上看見了自己，看見了在牢房外的自己。

「實際上被關著的不是我……而是……妳。」夏爾吃痛的站起來，他一拐一拐的走到安雅。

「伽爾……慕特、維麗塔還有……我，我們都能夠幫妳的……我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一個人……有多難受。」

安雅撇開視線，似乎不打算回應。最後還是沿著走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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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走後，夏爾倚著牆慢慢坐下，那些未乾的血在沾染上石壁，「……伽勒斯、慕夏德、塔莉娜、奧菲莉亞。我終於……想起你們的名字了……對不起……」他低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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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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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雅回到了自己的寢室，她點燃位於書桌上的油燈，那細微的火光照亮了她憂鬱的臉龐。她的內心其實非常的明白，現在的自己只不過是國王手下的一枚棋子，甚至私下稱他為一聲父親都是不允許的。就因為當年布格費斯自己的錯誤才造就了今天的自己。在她大家組成騎士團的那時，她是真心的感到快樂跟自由，但是現在他們或許已經不想再和自己有任何關係了。

「就算犧牲自己，他還是會被抓到……除非……」安雅從抽屜取出一把小刀，光亮的刀身倒映著自己的臉。

「還請妳不要做傻事。」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陽台傳來。

「誰？！」回頭一看發現有個白影正坐在陽台上石牆邊。安雅正要大喊出聲時那人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妳是奧菲莉亞的同父異母的妹妹吧？」

「你為什麼知道？」安雅警戒的問：「你是誰？」

「我是萊斯特。」

「萊斯特……？唔！你是伽爾他們的……」

「沒錯，妳也知道我的身體很差，所以正困惑我怎麼可能到得了這裡呢？」萊斯特說完話後又微微苦笑著說：「她一直很後悔沒有帶妳一起去旅行。」

「咦？」

「她到最後都還惦記著妳，為了妳母親的安全所以她早一步做了準備。她現在住在王城郊外的一處村莊隱姓埋名的生活著。」

「你為什麼會……」

「對不起，我們沒有保護好她。我們……已經盡力了。」說著，眼看對方站了起來就要離開，安雅趕緊跑到窗邊。「還請妳相信他。」

「等一下……！」安雅從桌上驚醒，她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人，於是又走到陽台檢查，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是在做夢。

「剛剛那個為什麼感覺這麼真實……？」她站在陽台雙手撐在矮牆上。太陽逐漸地打從東邊升起，她抬起頭看著日出腦海浮現了幾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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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雅，如果有天妳可以許一個願望妳想要什麼？』

『我……希望能跟姊姊成為真正的一家人，普通的住在家裡過著普通的生活。』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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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妳不要丟下我！』

『我保證，我一定會回來。我會幫妳實現妳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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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她一直認為身邊的所有人都遺棄她而去，可在經過剛才的夢之後她才回憶起姊姊奧菲莉亞與她的約定。事實上，奧菲莉亞都會寫信回來，信上寫著他們旅途的經歷，但在旅行的兩年後她忽然再也沒收到消息了。半年後王國也正式宣布了奧菲莉亞的死訊，而在名義上她也成為了安塔莉雅公主，不過這只是個虛名而已。在布格費斯的眼中，安雅只不過是個意外的產物。那時候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恨什麼？內心的憎恨多年以來一直無處發洩，有一日她聽見了侍女們的談話。

「公主殿下真可憐，要不是救了她的那旅行者沒有跟公主談起王城外的事情，或許也就不會出城了。」

「是啊，當初國王沒有答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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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

安雅想起當年奧菲莉亞曾經被一個旅行者救下帶回王宮，而那人便是夏爾。從那時起便私自將仇恨全都怪到了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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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愚蠢。」安雅握緊拳頭，眼淚滴落在矮牆上。忽然間她猛抬頭，「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了……！」她轉身飛奔出房門，待她跑到城門前時夏爾被拖著到門外，安雅想要追出去卻沒想到被衛兵擋住前路。

「公主，您不能出去。」

「你們敢攔我？」

「這是國王陛下的命令。」

「讓開。」

「恕難從命。」

安雅咬著牙看著夏爾被拖著的身影，在無可奈何下她只能看著夏爾再度被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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