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說星語短篇小說集 - 夢碎

如果高中時有人問裴晴生：「葉佑昀對妳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

她肯定會回答：「一切。」

換做現在，她則會回答：「恩人。」

高中時期十六次的告白，前七次，裴晴生都只得到一句刻在模板上的回答：「對不起，我沒辦法跟妳交往。」

從第八次開始，葉佑昀的回答變樣了。

「對不起，妳值得更好的人。」

裴晴生相當不解，追問他：「為什麼這麼說，你就是我覺得最好的人了！」

只見葉佑昀苦笑著，輕聲吐出一句話：「真是笑話⋯⋯」

裴晴生默然。

在畢業典禮那一天，裴晴生依舊再次告白，那是最後一次，也是得到葉佑昀最多話的一次。

「對不起，就算妳一直追求我，我也沒辦法給妳回應，不是因為妳對我沒有吸引力，妳是個很熱情、很好的人，只是我沒有辦法談戀愛。」

裴晴生問道：「為什麼？」

「我只能說，我不可能好好喜歡上一個人。」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說原因⋯⋯」

「嗯，對誰都不想說，不是只對妳。」

裴晴生垂著頭，髮絲散落到臉龐。

「我好像，也不懂喜歡是什麼感覺⋯⋯」

葉佑昀意外地看著她：「嗯？」

「我對你，從來都不是喜歡，是愛，我就算現在為你去死也無怨無悔。」

似乎被這句話震懾到，葉佑昀撇開視線，不敢看她臉上的表情，心中邪念正在瘋狂地搖旗吶喊，不禁讓他眉頭緊蹙，掙扎不已。

半晌，葉佑昀啞著嗓子說道：「放下我吧。」

「我對於妳來說，沒有妳想得那麼重要，不要再執著了。」

裴晴生頓了頓，說道：「謝謝你，這麼認真對待我的感情。」

「不，我才要說對不起。」

畢業典禮過去，裴晴生心中那名為「愛」的花苞終究漸漸枯萎，在她心中，葉佑昀已成了一個未報恩情的恩人。

是他，教她放下。

不論做什麼也好，她一定要報這份人情。

「裴姐，如何啊？」

裴晴生一進店門，馬上就有人湊過來八卦。

「不怎麼樣，把人弄哭了。」

「哎哎哎，肯定是妳太粗暴了！」

裴晴生敷衍道：「希望如此吧⋯⋯」

千萬，不要是察覺到她是處子，而有了罪惡感。

日復一日，等待葉佑昀成了日常，以往不過三日不洗澡的生活已埋進墳墓，裴晴生變得勤勞許多，深怕某一天那個男人來到這裡時，她看起來不像個茶館小姐。

等不到一個月，葉佑昀果然又來了。

他帶著一張死氣沉沉的棺材臉，配上一身黑色大衣，活像要去送葬。

裴晴生問道：「今天去哪？」

「在這就好。」

兩人一路無語，進了一間房。

葉佑昀脫了大衣，深邃得看不見反光的眸子望向裴晴生。

他問道：「為什麼騙我？」

一道天雷就這麼劈了下來，裴晴生只得啞口無言，險些繃不住臉上掛著的樣本笑容。

她心道：「我應該演得差強人意吧，如果能察覺出來，代表他經驗豐富。」

裴晴生冷聲問道：「你是指什麼？」

「上次，是妳的第一次吧？」葉佑昀端詳著她的表情：「就算不是，妳也肯定不是這裡的人。」

裴晴生輕輕拉起他的襯衫衣領，帶有不滿的臉龐湊在他眼前，她在他耳旁壓低嗓子說道：「你知不知道，這種話讓我很沒面子⋯⋯」

裴晴生輕咬他的耳垂：「況且，是與不是，又能代表什麼呢？」

葉佑昀眼底閃過一絲寒意，說道：「這可是妳說的，不要後悔。」

又是一夜乾柴烈火，纏綿悱惻，這次裴晴生大膽了許多，睜開了雙眸。

她吻著他的唇瓣，輕輕地問道：「葉⋯⋯佑昀⋯⋯你為什麼再來找我？」

「嗯⋯⋯」

他沒有回答，像是哄騙般，深深地吻了回去。

裴晴生忽然覺得，長得高也不代表能佔到什麼便宜⋯⋯

一來一往數次，兩人也漸漸熟絡了起來，裴晴生依舊沒能理解葉佑昀找上她的原因。

方便？隨便拉個不認識的應該也比她方便，不怕死纏爛打。

安全？可能吧，只有一個人較不容易染病之類的。

相處期間，她漸漸觀察出一些端倪。

他的身上，時常有一些小疤痕，一部分是舊傷，一部分是新傷，她順勢撫摸過去，他從來不動聲色。

她曾問過：「這些，是哪裡來的？」

他一個翻身，迴避掉了這個話題。

裴晴生一直在想，當一個人不願說出自己的事時，是不是真的什麼都撬不開他的嘴？

她很想幫助他，無助感卻從中盤根錯節，掐住了她全身上下的軟處。

數不清的夜晚，她不斷的引誘、套話，卻仍然釣不出他心中的苦處。

漸漸地，她明白了，他一直不告訴她的原因。

興許是，她幫不上他。

裴晴生正徬徨著，一顆炸藥忽然轟了下來。

茶館內，見到來者，櫃台小姐聲音有點顫抖：「老闆、老闆娘，今天怎麼來了？」

老闆問：「晴生呢？」

「裴姐出去了。」

「不用騙我，她那個懶骨頭，這個時間點不可能出去。」

櫃台小姐陷入沉默。

不到幾分鍾，裴晴生的房門被敲響了。

裴晴生驚道：「你有訂餐嗎？」

葉佑昀淡定地搖了搖頭。

老闆在門外滔天吶喊：「裴晴生！還不出來！」

裴晴生嚇得手忙腳亂，歉然地看著葉佑昀，隨手拿了毯子蓋在他身上，將他趕到床下，旋風一般火速套上衣服，前去開門。

葉佑昀躲在床下，滿是茫然，徒留餘溫烙在膚上，久久消散不去。

「爸、媽，怎麼來了。」裴晴生笑兮兮地打開了門。

她心中暗自腹誹：「哪個混蛋出賣我？」

裴爸陰陽怪氣地問道：「裴大小姐，怎麼屈尊下來店裡住了？」

裴晴生嘿嘿一笑：「這不是，在樓上住膩了，下來嚐鮮看看嘛，爸你不會介意我佔了一間房吧？」

裴媽說道：「妳最好別搞什麼花樣，妳在做了什麼我們都一清二楚，只是想著妳哪一天會玩膩了，才沒有管妳，但是⋯⋯」

裴爸直接蹲下來看向床下，說道：「你們，夠了吧？」

葉佑昀對上他的視線，慌張地轉過頭，從底下鑽了出來，與兩人打招呼：「伯父伯母好。」

裴媽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說道：「晴生，若妳不是認真的，早點收了吧。」

裴晴生見勢，說道：「媽，我是認真的，但不是妳想的那個意思。」

「妳如果要做這種事，就給我滾出店裡！我的女兒混的跟那群人一樣，成何體統！」

裴爸挑眉道：「晴生，你媽的意思聽懂了嗎？」

裴晴生笑道：「聽懂了。」

那天晚上，裴晴生拉著葉佑昀跑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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