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說星語短篇小說集 - 雲散

「果然是騙我的。」

出了店門，葉佑昀甩開她的手。

裴晴生乾脆地承認：「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嗎？我們招牌掛那麼大一個。」

「嗯。」

葉佑昀臉色沉了下來，一股陰霾籠罩著他的臉龐。

他聲音帶點顫抖：「妳為什麼對我這麼縱容？」

「你猜？」

「我沒有在開玩笑。」

裴晴生斂了斂眼睫，說道：「只是報高中時的恩而已。」

葉佑昀一臉不可置信：「報什麼恩？我只拒絕過妳十六次。」

「就是那十六次的恩，你的耐心，你的溫柔，就是我欠你的。」

葉佑昀眼中逐漸泛出淚光，眸中的倒影充滿徬徨與愧疚。

他喊了出來：「我不懂！」

裴晴生被吼得手足無措，只聽得他再度吶喊：「我有什麼值得的！我只是個骯髒到極點的人渣！為什麼！為什麼妳要縱容我利用妳的溫柔！」

一連串砲轟下來，裴晴生竟嚇得沒法組織語言，能言善辯的嘴變得遲鈍。

雖然他說自己是人渣，但那一夜的一夜，裴晴生只感受到無盡的溫柔。

葉佑昀說道：「我明明，給過妳離開的機會⋯⋯為什麼⋯⋯還要蹚我的渾水⋯⋯」

她撿了撿詞彙，輕輕拍了他的肩膀，說道：「我只是想報恩，僅此而已，我不管你發生過什麼，你是怎麼想自己的，我就只想這麼做，出於我自己的意願。」

「我從第一次就知道了⋯⋯」葉佑昀哭著說：「就是因為妳的一舉一動都這麼溫柔⋯⋯我才⋯⋯我⋯⋯」

想起第一次他那苦澀的哭臉，裴晴生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心甘情願被你利用，不要太有罪惡感，好不好？」

葉佑昀頓覺一股暖意湧上心頭，他的自卑、他的愧疚、他的狠心、他的良心全都繳在一起，被灑上一層薄薄的砂糖。

他輕輕說道：「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真是多麼的諷刺，最後的最後，他說的還是她最討厭聽到的那句話。

她與他，不過只是利用與被利用。

男人從這段關係裡得到了被溫柔對待的勇氣。

女人從中淡化了報恩之心。

某一天，裴晴生接到一個陌生訊息，她本以爲又是垃圾訊息，本想拉黑，仔細一看，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那是一個雜誌新聞，發佈日期是前陣子，上面大大的標題寫著：「狼爸、虎媽驚現！小孩從小就被家暴教育，竟然還被性侵害！上天有眼，兩人終判無期徒刑，郎當入獄。」

下面留了一句話：「這就是我的故事，十六次。」

從這一刻起，裴晴生終於嘗到真正的放下。

多年埋藏在心砍的刺，化作名為「報恩」的業火，終於燃燒殆盡了。

她意外地發現，無牽無掛的世界，才能看到絢爛奪目的色彩。

雲翳散去，天又恢復成一片難能可貴的晴海，市井氣頗重的茶館裡，女人用手機打下一行字。

「我們，當朋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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