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者們的約束 - 7.這該死的突襲

「咳咳……噁……」

「嘔……」

脫離身軀異化的狀態，原本暫且結合的兩人立刻分開，並且感到無比的反胃暈眩。

無論如何，讓自己的意識與另一人交融的感覺可是相當不妙，無數需要與不需要的資訊沖刷著神智，令其朦朧不明。

「哈……啊……」

大口呼吸著空氣，此時天空被陰雲覆蓋，淅瀝的雨水滴答的打了下來，將暫且供兩人躲藏的巷弄打濕，連同身上被鮮血與碎肉浸染的衣物一同侵染，使體溫與心一同冰冷。

「那小鬼還真是令人唏噓啊……」

「嗯？」

「那傢伙，似乎自我了斷了，為了讓我們逃出去，又或者是頭腦發熱，讓自己的生命連同那個結界能量源一同消逝。」

「那還真可憐。」

「你的語氣還真冰冷。」

「為了活下去，得摒除不需要的情感。」

髮絲因水分而糾纏在一起，莉迪因竄逃而骯髒的面龐，露出了複雜的情緒。

「那傢伙，應該可以再活久點的。」

相較於莉迪，白鎮宇就像從未與李依雪同生共死似的，毫無情感的流露，只是一如往常的、無所謂的、冰冷的面龐，掛著恆久不變的表情。

「在意太多，會活不長的。」

「蛤，你在說啥？」

「危機時刻，你的任何情感很可能會讓你衝動行事，然後丟了小命。」

「連緬懷死者都不行嗎？」

「反正都死了，緬懷有個屁用，還不如你在她還活著時多做些事。」

「切，行吧，你說的都對。」

甩掉那毫無意義的情感，兩人用雨水稍微洗了下臉，讓臉上的污漬稍稍褪去，伴隨著白鎮宇的右手掌浮現金色法陣，金色的光粒環繞著兩人，幻影將一切的窺視拒絕，直至他們回到自己熟悉的據點。

或許簡陋、或許粗劣、或許狹小，但看到熟悉的景象，沒有危險的地方，曾經酣睡過的床鋪，曾經進食的地方，兩人緊繃的精神也不禁鬆了口氣，身體也因這份鬆懈而癱軟。

因為危機而帶來的力氣和精神消逝，留下的是疲憊、餘悸、混亂。

這便是一齣危難可以帶來了事情，災厄、苦痛、危難、悲傷、死亡、哀戚……但絕不是伴隨著主角的成長和衝破絕望的光明。

微小、弱小、渺小的兩人在掙扎中早已筋疲力盡，正因厭惡著遊走生死所以才拒絕投入那宛若絞肉機般的戰場，選擇苟且安生。

這份無趣的、平凡的、拮据的日常，就算再怎麼令人厭惡，也好過那貪婪吞沒生命的惡意。

無論是何等陰謀還是詭計，他們必將遠離，明哲保身。

「……我先去洗澡了。」

看著身上透過乾硬血液將衣物、皮膚、碎肉、污漬等等黏合的身軀，莉迪最終還是忍不住去浴室裡，將身軀沖洗乾淨。

在浴室中，脫去那早已該被廢棄的衣著，讓被汙穢侵染的身軀被清水洗淨，冰冷的水流過身軀各處，將血紅和髒汙淨化，同時也將思緒中的紊亂平靜，讓神智清明。

看著滴落至地面的水珠，匯聚成了詭異的顏色，隨後流入排水口後淡去色彩，直至清澈。

看著地面的水窪，莉迪看清了自己的面容。

「我在……幹嘛？」

是在畏懼嗎？亦或是悲傷？

「那傢伙不該這麼去死的。」

只不過是因為畏懼而逃跑了，這算什麼罪孽？

如果是……那他們算什麼？

不，或許正因是那樣，才會落得如此下場吧。

所以……所以……決不要成為那樣。

「我要……活下去，不擇手段。」

那怕是栽贓陷害，也要活下去。

這個殘酷的世界，決不會輕易地將她的存在抹去。

洗完澡，離開了浴室之中，換了白鎮宇進入其中，而在離開之前，白鎮宇順便留下了一句：

「今天還是吃泡麵……但姑且是為了犒賞自己，泡麵湯可以留著一起吃。」

「切，還是泡麵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莉迪還是乖乖地拿起儲備的泡麵，撕開部分蓋子並加入醬包和熱水，用鐵筷子蓋住了泡麵上方確保蒸氣留在裡頭，看著時鐘等待了約三分鐘後，莉迪便拿起筷子，準備開始享用著得之不易的一餐。

隨著筷子將麵條送入嘴中，燙口的溫度也灼燒著口腔，過量的鹽分讓鹹味覆蓋在味蕾之上，雖然這是無數次在過去享受過的食糧，但相較於以往的習以為常，在劫後餘生時，卻意外的美味。

而就在莉迪吃了幾口泡麵後，伴隨著門扉被開啟、水氣從中竄出，白鎮宇也來到了莉迪的面前，並順手也為自己泡了杯麵。

就在兩人悠閒進食中，門扉卻意外的被敲響。

「……人渣，我記得現在是半夜對吧？」

「是的。」

「正常來說，會有人在這時候過來嗎？」

「不會。」

兩人相視幾秒，默契地放下了手中的泡麵，往一旁的窗戶跑去，而正當兩人來到窗邊時，倒吊著的人影忽然將長刀穿刺玻璃，刀尖直指莉迪的頭顱，而白鎮宇也立刻拉住她，向下趴去。

下一瞬間，門把連同門鎖一同被切開，幾人瞬間湧入房中，莉迪此刻也不顧其他，紫黑色的魔法陣築構出，巨量的藤蔓瞬間充斥整個房間。

白鎮宇也沒閒著，金色的法陣化作光粒，伴隨著幻術的掩護，隨手拿起一把菜刀擲出，那人握住長刀的手臂瞬間被劃開，更因此分神，拉著莉迪，兩人一同跳出了窗戶。

才剛跳出窗戶，便能看到周遭已被團團包圍，沒有多想，白鎮宇便腳踩金色法陣，打算直接脫離此處。

「哎呀，說好的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呢？」

在因觀察環境而分神的剎那，一個帶著笑容的人影忽然出現在面前，連做出反應都來不及，便被一記拳頭打中下顎。

伴隨著暈眩，身軀也難以被控制，莉迪還想做些掙扎，但在法陣施放前，就被一個還沒築構出刀刃的刀柄砸中。

兩人無力的墜落至地面，而那位滿面笑意的男子，則帶著親切的語氣：

「阿白啊，好久不見啊～」

「大川院藏成，你這混帳……」

「真是的，見到如今當成分局長的前輩，不該說聲恭喜嗎？」

「老子早就辭職了，還有我根本……」

「好了，別辯解了，清理魔獸很累吧，先到我們熟悉的局裡坐坐吧。」

拍了拍手，表情冷漠的黑髮女子走上前來，直接捉住兩人的後頸，毫不費力的將兩人捉起，像是捉著小孩一樣。

兩人根本不敢反抗，剛才大川院藏成的實力足以震懾他們，他們的小動作和手段在那傢伙看來只是上不了臺面的把戲。

依照流程，兩人姑且被上了個手銬，並被塞在一輛廂型車的後車廂，那滿身黑色裝甲的車輛甚至還配備了武器，看起來就像是軍用級別的一般，事實也確實如此。

坐在後車廂，其他身著黑色軍服的人均佩戴著制式的長刀，而大川院藏成也毫不在乎的與共約五人擠在同一個空間中。

看著還是老樣子的制式武器，白鎮宇不禁吐槽到：

「……還是老樣子的趣味啊，那把源於打刀的制式裝備還沒被淘汰？」

「真是失禮，好歹這已經是最適合切割和隨身攜帶的裝備了，上手也不算困難，作為獵手們的制式裝備已然十分足夠。」

「要不是你一直纏著局長更換裝備，我還真信了你的話。」

想起從前，面前的大川院藏成為了自己的個人興趣，在找了個有人研發出這款制式裝備後，硬是煩了那時的分局長半年，才終於開始讓部分人員裝配，直至現在幾乎所有人員都配戴著這把武器。

正如大川院藏成所說的，制式長刀的實用性確實不錯，結構簡單、便於攜帶、能在狹窄空間戰鬥、能夠輕易的切開血肉、操作簡易且直覺……這些確實是優點，若沒有一定的實用性，是不可能成為獵手們的制式武器的。

這樣的形式在之後也衍伸出更多的型號，並讓獵手們自由選擇，從較短的小太刀、中庸的打刀、巨大的大太刀……可依據個人需求自由選擇。

「話說你不問我為什麼要逮捕你們嗎？」

大川院藏成笑著詢問著，這讓本就感到煩躁的白鎮宇更加惱怒，不過他仍舊控制著怒火，回應到：

「我應該提問嗎？」

「當然，我可愛的後輩，別那麼嚴肅，這只是走個流程而已。」

「如果是走流程，你會在接近中午時敲響我的房門，親自拜訪，而不是帶著一隊的獵手過來，然後封鎖我家周遭。」

「也只能怪你太過粗心吧，攝影機沒那麼容易損毀喔。」

「……那時候差點死了，怎麼可能還在乎那些問題？」

嘆了口氣，白鎮宇最終無奈的看著大川院藏成，這傢伙的心思總讓人猜不透，正如同這一次的捉捕，正常來說，早已擠身高層的大川院藏成，不會理會白鎮宇這毫無用處的卒子。

接下清理魔獸屍體的工作，並在那遇上了惡魔們的陰謀，這點事情就算不用監視器，估計也會被查到，但就算是從白后的蠶食下倖存，也沒有必要找到他這個早已退役的傢伙。

白鎮宇這種人雖然不算多，卻也算不上特殊，值得大川院藏成費心思來搞出如此大的陣仗。

但若說他有什麼特殊性的話，果然還是……

「你不是來找我的吧？」

「哎呀，我可什麼都沒說喔～」

大川院藏成沒有正面回應的意思，只是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瞇起的雙眼看不清眼眸所透露出的情緒。

「不過還是回答一下你的問題好了，至少這次的行動有一部份的原因，確實是因為要找你喔，至於原因還請容許我稍作保密。」

「切，既然什麼都不說，那就閉上嘴就行了。」

「別這麼絕情嘛，好歹我們過去相處還算融洽不是嗎？」

「以前另說，但至少現在不是。」

看到白鎮宇油鹽不進的模樣，大川院藏成很快的轉過頭，立刻湊到莉迪的面前，無視她尷尬的笑容，語氣歡快地問到：

「我都不知道有一位可愛的小姐與我可愛的後輩同居了呢，這小子還真幸運，能遇上你這樣的美少女呢，我也好羨慕啊～」

「謝……謝？」

正當莉迪有些尷尬且畏懼的向後縮時，坐在大川院藏成對面的黑髮女子皺眉，握緊的拳頭來到了空中，直接擊打了大川院藏成的面門，直接將他打回自己的位置。

「痛，痛死我了，冬實你這傢伙竟敢對你的上司動手動腳！」

「我一向尊重我的上司，除非他是一個經常偷懶、行事任性、剝削下屬、玩弄他人的混蛋。」

「真讓人心寒啊，明明還是新人的時候對我可是……」

「請咬緊牙關。」

「噗……別趁我說話時揍我啊，會咬掉舌頭的！」

「所以我有提醒您。」

有些咬牙切齒地看著名為冬實的黑髮女性，大川院藏成此刻展現出與白鎮宇記憶中全然不同的樣貌，這傢伙從來沒有擺出這麼卑微的姿態，而且還是因為自己的下屬。

說實話，白鎮宇現在很想嘲笑幾聲，但真這樣做估計會被記仇，所以為了接下來能平安度過這傢伙的惡意，他還是識趣的忍住笑意。

「算了，還是先說正事吧，今天會特意來捉你們主要還是因為你們的特殊性，至於哪裡特殊你們心知肚明，我這邊當然不會虧待你們，甚至很樂意看到你們加入我們這一方。」

「總而言之，就是找到理由威脅我們綁上船，所以就過來把我們逮住，是這樣子沒錯吧？」

「哎呀，我可愛後輩怎麼都那麼刻薄呢？應該說我終於找到機會與你們攜手前進才是。」

「真噁心。」

對於白鎮宇的評價，冬實也感同身受的點了點頭。

「確實挺噁心的。」

「冬實，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站在我該站在的立場。」

無奈地撓了撓頭，大川院藏成無奈地嘆了口氣，而就在這時，運輸他們的車輛終於減緩了速度，並停在了原地，稍微等待一會後，駕駛車輛的司機打開了臭車廂的門。

眼見目的地到達，隨著大川院藏成的手勢，冬實捉起白鎮宇和莉迪的手，將他們倆人拉下了車輛。

面對無法反抗的怪力，以及車下一眾的獵手們，兩人毫無逃跑的心思，環顧四周，異樣的目光投射在他們的身上，兩人無視了這些目光，依循著大川院藏成的引領，向前走去。

看著面前在深夜仍燈火通明的建築，時至今日也沒有太多變動，外觀秉持著一如既往的實用理念，沒有多少色彩和造型，沉悶且厚實，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棟建築是可以當作避難所和防禦堡壘的。

「那麼，雖然對犯人說這些事情有些怪異，但我姑且還是稍微做個歡迎好了。」

「歡迎來到洛菲林分部，是洛菲林這座城市的獵手聚集地，也是你們接下來要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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