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者們的約束 - 6.這該死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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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破伴隨著火光襲來，將部分魔獸們被炸成了碎片，而就在碎肉之時，莉迪翅膀飛到了上空，揹著李依雪的白鎮宇緊隨其後。

察覺到了三人略過了前方同伴的獵殺，魔獸們改變了攻擊方式，靠近牆邊的嘗試攀牆然後襲擊，而被擠在獸群中的則噴吐著紫黑色酸液，試圖攔截逃竄的三人。

縱然不夠靈活，但莉迪還是勉強閃過大部分的攻擊，僅有少部分用魔法接下，而白鎮宇則毫無壓力的閃過一切襲擊，背上的李依雪雖被白鎮宇的閃躲甩得七葷八素，但仍然撐下來並持續為兩人指路。

「往哪邊走？」

「左……左邊！」

幾乎是貼著天花板行進著，前方常有粗壯的柱子攔住去路，僅剩微小的縫隙可供通行，原本為了阻礙魔物從內部侵略到外部的設計，此時卻成了阻礙逃生的障礙。

在縫隙中勉強穿梭，狹小的通道壓縮了閃避空間，然而魔物並不會因此而停止攻擊，酸液和攀附牆上的魔物不畏生死的發起攻擊，這時候則是靠莉迪的魔法進行防禦和掩護，才能驚險通過。

「走……走右邊的岔路，旁邊向下的樓梯就是地下室！」

聽到李依雪的指示，兩人果斷的執行，先是莉迪放出紫黑色的箭雨清空一部分的魔獸，讓有空地可供戰力，此時白鎮宇將李依雪扔給了莉迪，並站在空地上，幾腳將魔物連同它們深厚的夥伴一齊踢開。

雖然戰力比起魔獸高上不少，但能阻擋已經算是發揮良好了，他的戰線仍在持續後退，這時莉迪落在白鎮宇的身後，將李依雪扔在一旁，開始設置魔法陣。

「……可以了，快衝過來！！！」

聽到莉迪的指示，白鎮宇迅速後撤，莉迪也捉起李依雪的手衝向深處，魔獸們理所當然地試圖追擊，但眨眼間石牆便被預設好的魔法陣築構起，追擊的道路也被封鎖。

「呼……呼……混帳矮子……總是讓我……做這些……該死的事。」

「還不是你接了這爛攤子的工作？！」

因為接連的激烈動作和面對危機時的恐懼，白鎮宇不禁喘著沉重的氣息，靠著牆邊休息，而莉迪則一邊用魔法加固石牆，一邊如此咒罵到。

稍微休憩過後，三人繼續往地下室邁進，直到被一扇鐵門堵住去路。

此刻他們也沒有心思再拖延下去，白鎮宇借過李依雪的刀刃，直接將門鎖切開，強行破門。

「……切，是這裡啊。」

「那個……白鎮宇先生知道這裡？」

「當然，以前獵手們到魔界去探索時，許多補給品會直接存放在這裡，以免要物資支援時才不會延遲幾天才收到。」

「果然白鎮宇先生是前獵手吧，為什麼會想來這裡做屍體處理的工作？」

「怕死。」

簡短的兩個字將李依雪的嘴堵住了，或許她也沒料到白鎮宇明明實力不差，卻是貪生怕死的個性。

「順帶一提，和這個傢伙的相遇是意外。」

「可以的話本美少女並不想和這個人渣一起行動。」

毫不留情地表示自己並不想與對方有任何瓜葛，但鑒於前面時間那堪稱完美的配合以及略微相異卻又相似的個性，李依雪也只能笑了笑，並表示這兩人感情真好。

雖然藉由這些閒聊稍微放鬆了些許，但很快沉重了壓力再度壓上心頭，沉默以後，三人便繼續深入地下室。

沉悶的空氣被摻入了不少的灰塵，雜亂的物品被散亂堆放，覆蓋住了房間大半，讓本該寬闊的空間縮水了不小。

幾乎沒有燈光，但也該慶幸至少還有燈光，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看來怪物對於電源那類的無生命設施沒啥興趣。

莉迪展開紫黑色的魔法陣，尋覓著目標物，然而似乎是無心藏匿，莉迪很快便發現了所需之物。

「……切，果然有防禦用的魔法嗎？難怪那麼容易找到。」

嘴上抱怨著，手上卻開始著手破解上方的防禦法陣，這時的白鎮宇則忙著蒐集周邊的物資。

乾糧、裝備、道具……一邊整理，一邊將有用的東西戴上，就在進行到一半時，他忽然看向了李依雪，並將一個箱子踢過去給李依雪。

「自己穿上，沒問題吧？」

向下看去，腳邊的箱子裡頭裝載著一套盔甲，那是以現代材料製成的探索服，頭部、手臂、軀幹、小腿、關節等部位均有裝甲保護，厚實的布料將軀幹包裹，與自己身上這套衣服比起來，有著因追求更加實用而稍嫌臃腫的外觀。

雖然因為堆放許久而陳舊，但也顧不上那麼多，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想要讓自己活命就得將其穿上。

僅用單手著裝還是相當困難，看不下去的白鎮宇熟練的協助李依雪正確的穿著，只不過上衣的左袖部分因沒有內容物而垂下，看到這裡李依雪也不禁有些悲哀。

白鎮宇像是沒有觀察到似的，只是繼續埋頭蒐集道具，不過問也不關切。

就在三人各自忙碌之時，莉迪忽然發出了大笑，手握著一塊紫黑色的菱形晶石，並欣喜地將上面的魔法徹底破解，然而就是這樣理所當然的舉動，引發了下一次的危機。

解除魔法的瞬間，一股衝擊波將莉迪捉握住晶石的手彈開，在劃出一到拋物線後勉強的被李依雪接住，而緊接而來……封堵住出口的石牆轟然倒塌。

瘋狂的怪物湧入狹窄的地下室，張大著蠕蟲般的血口，激昂地撕嚎著，或許是幸運，也或許得歸功於本身謹慎的個性，白鎮宇正好手邊整理好可以被利用的道具。

幾顆圓球砸向獸群，隨後迸發出恐怖的金色光輝，將周遭的事物吞沒，伴隨著魔獸們軀體的破碎，白鎮宇接續投擲炸彈，打算炸出一條血路。

順著光芒所開闢出的道路，白鎮宇上前，拿出在倉庫中找到的刀柄，注入魔力後築構出刀刃，流暢的在空中拖曳著弧形的軌跡，將倖存的魔獸徹底的斬殺，改用刀而不用腳的理由很簡單，畢竟還是血肉之軀，他可不想因為雙腳被抓傷而影響逃跑的速度和靈活度。

白鎮宇在前方開路，而莉迪則在後方支援，減輕白鎮宇的壓力，順帶保護手握晶石的李依雪。

三人艱難的前行著，但尋覓到龐大魔力的魔獸宛若潮水般將通往上層的出口堵得水洩不通，且持續的增加，越來越多的魔獸加入了圍攻的行列，灰白的軀體、血色的大口、紫黑的酸液、爆破的光輝相互混雜、融合。

「矮子，繼續這樣的情況，我們還沒出去就會被耗死在這裡！！！」

「老娘也知道啊，不然怎麼辦？！」

「像剛才一樣，從上面飛過去！！！」

「知道了，混帳！！！」

趁著最後一顆炸彈脫手，伴隨著劇烈的光輝和血肉的殘破，白鎮宇踩著魔法陣當作階梯，來到了魔獸的上方，而莉迪也直接捉住李依雪的後頸，展開雙翼緊隨白鎮宇其後。

從微小的縫隙中尋找求生的機會，揮舞手中的刀刃，但在無盡的攻勢中，承受酸液、爪擊的長刀也無力的崩毀，將刀柄棄置，也只能繼續用自己最信任的雙腳，踏出一條能夠逃生的路途。

但就在接近出口之時，終究還是抵不了如此猛烈的攻勢，雙腳留下了些擦傷，值得慶幸的是不太影響行動。

就在即將逃出生天，離地上僅有幾米之時，跟在身後的莉迪身體不受控制的開始下墜。

就算再怎麼閃避，左翼終究不可避免地被命中了，突如其來的劇痛以及翅膀上的洞口，她只能掙扎著控制自己不向左方傾斜墜落。

或許是恰巧，又或許是契約作祟，白鎮宇急忙伸手救援，而莉迪也空出一手捉住了白鎮宇的手掌，並在確認彼此握緊後，白鎮宇拉著兩人、莉迪捉著李依雪，終於離開那宛若地獄的地方。

「等等……我……！！！」

在隊伍的最後，李依雪驚恐的喊叫著，莉迪回頭一瞥，拿發現一個魔獸宛若地獄的惡鬼，一隻爪子捉住了腳踝，意圖將李依雪拖入那深淵之中。

在危急關頭李依雪嘗試捉住莉迪的右手，一邊墜下，右手逐漸被拖曳到遠方，但是……但是……可以捉到！！！

可以……捉到？

在即將被握住的手，忽然拉開了些許距離，莉迪指尖只能無奈地從掌背上滑落，李依雪抬頭望去，絕望的雙眸映出的，是冷漠的兩人。

大概是早已習慣這樣吧，他們面對注定死去的夥伴，他們選擇捨棄他人，成全自己，所以他們放開了李依雪，然後不再回頭的離開，獨留被魔獸們拖住的她，成為破碎的肉塊。

好像……似曾相識……

啊……原來如此啊……

「這就是我……做過的事情啊……」

面對自己誓言保護的人們，她瑟縮了。

為了苟全己命，她向後逃跑了，面對危難的人，她竭盡全力伸手，卻又膽怯的收回。

原來如此啊，那就是被背叛的感覺嗎？

原來，這是自己的罪有應得嗎？

因為人類是會恐懼的啊，與其賭上生命，不如求得一己周全，就像是她自己、就像是那兩人。

或許，願意幫助她已然是仁至義盡了吧。

她明白啊……她明白……

但是，從希冀落入絕望，好令人痛苦啊。

無可抑制的，淚水從眼角滑出，飄在空中，化作晶瑩。

原來，她做過這麼殘酷的事嗎？

難怪她得落入這樣的境地，承擔不起的責任，那就別誇下海口、信誓旦旦，直到最後使所有人失望。

「至少……」

緊握著紫黑色的水晶，幾乎被魔獸的利爪控制住身軀的李依雪看著即將吞沒自己的無數巨口，帶著疲憊和解脫的笑容，緊握著那晶石。

手掌和五指陷入其中，魔力注入其中，金色的流光與紫黑色的霧氣交融，彼此吞沒、衝突，直到兩者融合，成為純淨的白光，壓縮在其中，並在片刻後，即將爆破。

人類和魔族的魔力是衝突的，只要混雜很容易發生爆炸。

所以，用盡殘存可以榨乾的魔力，乃至於損耗壽命都無所謂，這軀體早已殘破的無用，信念早已腐朽，靈魂千瘡百孔，這樣的存在如果可以在最後的時刻綻放光芒，那至少能夠彌補些許罪孽吧。

縱然，以燦爛的方式死去，終究是滿足私慾的行為。

她終究是個自私的傢伙，就連那冠冕堂皇的信念也是源自於自私。

「在最後，我想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那怕是片刻也好。」

從小時候的故事、少女時的小說、長大後的新聞，上面看到見義勇為的事蹟，都讓她嚮往不已，她希望早已沒有希冀的少女，能夠因此而獲得動力，讓自己的人生寫下意義。

但弱小的她終究只能無力的掙扎，在無盡的黑暗和惡意中，被撕碎。

最後的白光噴湧而出，高熱將周遭的一切熔盡，在最後，一位少女的光芒，照耀了些許黑暗。

「你還真狠啊，人渣。」

遠離了那個地獄，扔下李依雪獨自逃生的兩人仍舊奔馳著，趴在白鎮宇背上的莉迪不禁如此說到。

在即將捉住那名少女的手前，白鎮宇將莉迪拉了過來，讓李依雪的手只能握住虛空，無奈送命。

明明……白鎮宇比起莉迪更關心李依雪，在危難時卻比莉迪更先拋棄她。

「那個傢伙救不活的，有必要賭命嗎？」

「我以為你至少會嘗試。」

「如果嘗試讓你被拖下那個地獄，老子也得去死。」

「確實……算了吧，一條命而已。」

對於生命冷漠，道德觀低落，這樣的人可以活得更長久，雖然自私，但這卻是兩人的求生之道。

沒有比別人更強的力量，那麼就用更加下流卑劣的手段去活下來，沒有勇氣面對那就逃避，將倫理踩在腳下，這就是弱者生存的方法。

「……人渣，該怎麼辦？」

「什麼意思？」

「如果那麼小姑娘被吞掉，連同她手上的能量源也會被送去白后本體那裡，怎麼辦？」

「搶先擊殺吧，似乎也只剩下這條道路了。」

「……啊，正好做點了解。」

清空了一塊轉角，然後建立石牆堵住外部，使有些許空間可讓他們歇息，而他們也迅速的開始了熟悉的過程。

莉迪的身軀化作黑霧，纏繞在白鎮宇的身上，直至兩人化作黑繭。

約莫十幾秒後，石牆被魔物破毀，而怪物……也恰好甦醒了。

意識同步，中性的上半身的身軀皮膚蒼白，部分被黑色鎧甲包裹，白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落下，遮住了些許面容以及紫色且散發冷漠的雙眸。

厚重的下半身被黑色的重鎧包覆，如同駿馬後腿的雙足在地面烙下了足印，沉悶的腳步聲伴隨著恐怖的氣息滲透至周遭。

控制身軀抬起腿，黑足輕輕抬起，落下，瞬間如同蛛網的龜裂蔓延至周遭，隨後一蹬，黑色的光在腳邊爆散，黑色的軀體眨眼間便消失在原地。

『因為魔力的消耗，我們維持這副狀態的時間從原本的十五分鐘降至十分鐘，速戰速決。』

「了解。」

如同流星一般迅速卻又靈敏的過分，彎轉的道路無法讓他的速度有絲毫的減緩，遇到阻礙前方的柱子，一腳踢碎便是，暴力而又迅速地，以將一切踏平之勢，前往目的地。

不過幾秒，足上的雙腳鏗鏘，踏到了目的地前。

純白色的絲線將最深處的空間化作繭房，無數魔獸在此威嚇咆嘯，但卻無一膽敢上前。

來自於絕對上位的威嚇，身為白后的子嗣魔獸，在場的存在不敢動彈，深怕將其惹怒後，便會招致怒火將生命焚燒。

然而，怒火早已被徹底點燃。

沉悶的呼吸聲之後，男性的低沉慵懶、女性的高昂戲謔交融的聲音迴盪於此。

「宰了你。」

話語平淡，不包含任何情感。

或許最適切將其定義的詞語，便是『宣告』一詞了吧。

就像高貴的神靈不屑於地面的螻蟻，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腿，直至高過頭頂。

看到此舉，魔獸們紛紛像是瘋狂似的向那個身影湧去，但無論是任何攻擊都在接觸到那具身體後便化為虛無，好似不曾存在般。

本該是能吞噬一切的獸潮，此時卻變成了被吞噬的那方。

漆黑的能量在足尖聚集，隨後壓縮，片刻後，黑光破碎。

像是微小的爆破，無法激起漣漪，但伴隨著這宛若禮炮的存在，右足消失在魔獸們的視野，隨後……如同一把劍，劈開了空間。

如同重斧般劈下，然後碰觸地面，如同一把鋒利的長刀，將空氣、周遭、空間、目標一同分割，在前方的一切，被切出了一道乾脆俐落的切痕。

巨繭被一份為二，裡面的白后也無法倖免，巨大的蠕蟲才剛準備蛻變，卻被無情斬殺，那畸形怪異的軀體正是轉變失敗的證明。

落下的黑足從劈轉掃，將足彎曲放在身側，伴隨著黑光的爍閃和右腿的消失，周遭的魔獸瞬間變作紛飛的血肉，如同染料將被白絲覆蓋的房間染上鮮紅。

看著面前之景，身影漠然。

「原來，是該如此脆弱的嗎？」

輕踏著沉悶而緩慢的步伐，以及面前被劈出的直豎切口，那漠然的存在隨腳一踹，面前的牆體破碎，本該堅硬厚重的材料，在這份力量卻只能化為塵埃與碎石。

踢出了一道勉強能讓他離開的裂口後，他回首看著這能晶宛若地獄的場景，只是不知為何地嘆了口氣，隨後輕踩地面，朝天空化為虛無。

或許是十分鐘多以後，或許是更久，人類特有的踏步聲粉擾地再次響起，迴盪在這空間。

「哎呀，這還真是個恐怖的痕跡呢～」

為首的黑髮男子帶著輕鬆的笑容，點評著面前殘破的景色。

「這建材要切開這麼大的口子，就連我都需要費點力呢。」

「畢竟隊長你不是擅長大範圍魔法的獵手，要造成這樣大範圍的破壞相對麻煩。」

稱呼男子為隊長的女性抱著一具人體，來到他面前，並說到：

「同時，我們發現了一個異常物質。」

「什麼物質？」

就在男子疑惑之時，女性的雙手上躺著一個巨大的甲殼狀物質，像是由骨骼所構成的蒼白物質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肆意的生長，直至蜷曲，最後形成了類似蟲繭的樣貌。

「……還真是稀奇啊。」

「您知道這個東西嗎？」

「沒有親眼見過，不過稍微聽過些傳聞，總之……先把這東西搬回去吧，稍微研究下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了解。」

「話說回來……襲擊人界這檔事情，那群惡魔還真幹得出來啊。」

「畢竟是惡魔。」

「確實呢……收隊吧，還有，監視器畫面那邊錄下了有趣的東西，待會我們可能得找個老朋友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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