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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到底喝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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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按著自己的頭，想不起昨天到底喝了多少？
今天他沒有排班，一早就被鈴鈴要求要履行約定，把他從床上拖起來帶她去公園。
不過他還深陷在宿醉中，所以精神不濟，倒是昨天跟他一起喝酒的李乙智，居然一大早就準時出門上班了，好像完全沒被酒精影響，讓他獨自在餐桌旁聽了一小時的酒精危害身體的小Ａ版警告。
「小然！鈴鈴要先進去了！」鈴鈴一到公園旁就迫不及待鑽進去，絲毫沒有想要理被酒精摧殘的大人。
真是，昨天到底怎麼了？林然想找個地方理清思緒，正巧看到不遠處的等待區有個熟悉的身影。
「黛娜，今天準備玩多久？」林然朝黛娜走去，邊打招呼邊坐到她身邊。
「今天來得比較早，三小時吧。」黛娜再度習慣性地看了下她的腕表。
「那鈴鈴會很高興啊。」林然邊說邊揉著太陽穴。跟機器人在一起的好處是不需要擔心尷尬，也不用擔心會被覺得是怪人，可以盡情做自己的事情。
林然拿出自己的只有手掌大小的平板，點亮上面的螢幕，假裝在閱讀，腦袋卻早已飄回到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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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做夢也想不到能跟李乙智喝酒。
兩人最後來到二樓的一間空房，在這裡喝酒不用擔心鈴鈴半夜醒來，發現他們都還沒睡，或者被其他事情打擾。
他們打開那瓶看來非常昂貴的酒，把紅醇的酒液倒入杯中後，還互相輕敲擊了下酒杯。
好像在幽會。林然忍不住想道，小口啜飲了杯中的酒，一股醇厚的味道侵襲上他的味蕾，感覺不壞，甚至有點口齒留香，不過沒喝過多少名貴酒的他也說不出所以然。
「這酒很貴吧？」林然想找話題，但說出口又覺得尷尬。要是這酒其實很普通怎麼辦？他又不會喝酒？
「好像是⋯⋯其實我不怎麼喝酒，這酒是之前來Ｂ區的時候，研究院的人送我的。」李乙智看了眼酒身，看來也是個不會喝酒的人。
林然鬆了口氣，打趣道：「你上司對你真好，一定是因為你來自Ａ區人的關係。」
「不是上司，是下屬。」李乙智喝了口酒，「我是他們的上司。」
「哇嗚，你是空降部隊？」
「可以這麼說。」李乙智勾起一絲笑容，順著林然的話道：「畢竟是Ａ區來的。」
「嘖嘖，真是權貴階級，難怪你過得這麼好。」林然難得聽李乙智說出這種話，心裡原本的緊張感消下不少，開始跟李乙智話家常。
他想更了解李乙智，他的家庭、在Ａ區的生活，或者⋯⋯他有沒有過戀人？這些他都好想知道！
李乙智幾乎有問必答，他以前是Ｃ區人，家裡有一對父母和姊姊，年幼時就是個自閉的天才，直到去了Ａ區，還有最重要的——他沒有戀人！
林然越問越興奮，隨著一杯杯黃湯下肚，意識也漸漸朦朧了起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真的好開心，好像跟李乙智又近了一點，所以他大著膽子直接撲進李乙智的懷裡，硬是要賴在他身上不肯起來。
就當他是發酒瘋吧！
這一夜的他成了狄奧尼索斯的信徒，由神上榨取鮮血換來一夜的瘋狂，令他可以倒在愛人的懷抱裡，恣意地吸取愛的能量，貪婪得汲取所愛之人的溫暖。
不過這瘋狂還不夠猖狂，他最後還是怕了。
在伸手捧住李乙智的臉龐，靠近他朝思暮想的薄唇時，他還是退卻了。
像個假裝被酒神之血擊暈的傻子，倒臥在李乙智的脖頸旁，交換一個狀似意外的吮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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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回憶起昨晚，滿臉漲得通紅，他根本不敢去看李乙智的表情，所以不能確定對方對他的態度，是不是也如同自己一般瘋狂，又或者只是無奈於他的醉酒。
希望李乙智不要因為昨晚開始躲我，天啊，我真是個瘋子，不是想好了，要能夠跟他站在平等的立場後再好好地向他訴說心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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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你的溫度有點過高，是否需要醫療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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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娜刻板的聲音由旁響起，令林然整個人一個激靈，坐直起身子看向旁邊的人，一時間臉漲得更紅，但在意識到對方只是機器人後，這股像被人抓到做壞事的心虛感，立刻消下不少。
「沒事，我只是想到些事情。」林然乾笑幾聲打發她後，又躲回小平板上，望著上面的內容開始發呆。
小平板上的內容是最近他在讀得書，他覺得服務生的工作不是他真正想做得，所以想找些比較有興趣的方向，先看看那些書，等有想法之後可以去附近的社區大學去進修。
而他現在看得就是教育學程，他想過要是李乙智真的不想讓鈴鈴去念書，或許自己走教育方面的領域可以幫助到他們。
不過現在昨天自己那麼大膽的舉動，不知道李乙智會不會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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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他又會開始躲你了，跟之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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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隱隱在林然的心中響起，但馬上又被壓下，畢竟現在又什麼都沒發生，雖然早上沒見到李乙智，但小Ａ的態度很正常，不像是有什麼的樣子，所以⋯⋯應該沒事吧？
林然猶豫地點開發訊息的視窗，想著要不要試探性給李乙智發點東西？對方一向都會回應他，要是有問題，他也可以提早知道，不用等到晚上直接碰上？
不過要怎麼問才自然？
林然有些苦惱，手指在螢幕上敲打，文字出現又被刪去，刪去又出現，來來回回好幾次，都拼不出一個順暢的句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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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你也在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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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由不遠處傳來，聲音的主人黃若曉由後方走近他們，在看到林然身邊的黛娜後，先是一頓後遲疑道：「這位是你……朋友？」
「這是黛娜，是情感照護型機器人。」林然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若曉，也抬頭跟他打招呼，順便介紹黛娜。
若曉聽到這話，有些訝異地問：「你該不會是機器人愛戀者吧？你之前說的喜歡的人是……？」
「別亂說，我只是帶房東的小孩來玩的時候認識了黛娜。」林然無奈地反駁。機器人愛戀者，愛上機器人的人類，情感照護型機器人因為太過完美體貼，而讓人類產生戀愛的錯覺，這也是為什麼情感照護型機器人的申請會比較麻煩的原因之一。
「我也是帶我哥的小孩來玩。」若曉指著螢幕上其中一名看起來活潑的男孩，「小孩總是需要消耗些精力。」
林然看著若曉在他身邊坐下，看起來沒有要跟黛娜打招呼的意思。黛娜也察覺到若曉沒有要跟自己說話，便繼續盯著自家小姐在螢幕上的一舉一動。
「你在看什麼？」若曉跟林然搭話問。
這下沒辦法給李乙智發訊息了。林然在心裡嘆息，邊說：「一些教育學程的資料，我之後想去報社區大學。」
「是哦，還真是上進。」若曉雙腳悠晃著，雙手往後撐著身子，臉朝上仰望著天空，「你是想去當老師？」
「還沒……仔細想過。」林然聲音有點猶豫地說道。
「年輕人真好啊。」若曉老人似的感慨。
「你只不過大我一些而已。」林然沒好氣地看了眼對方。
「我就沒想過要做什麼大事。」若曉伸手無意識地抓撓自己的肚子，閒閒地問：「你房東沒有申請情感照護機器人嗎？還是想申請沒通過？」
「不清楚。」林然不知道為什麼若曉會突然問這個，他對待情感照護型機器人的態度可說不上友善。
「我哥他們家以前有申請過一台，真的就跟真人很像，可是說話還是感覺得出機器感，聽說是政府不要讓人過度沉迷才這麼做的，不過機器人果然還是比較好，又乖順又聽話，跟有自己想法的人類完全不一樣。」若曉越說越起勁，而林然總覺得他知道接下來的發展。
「所以你不喜歡家裡有情感照護型機器人？」林然直接出口，不想讓若曉再說下去。
「政府強制回收了那個機器人，我哥每天都在寫信，拜託政府把機器人還給他。」若曉搖搖頭，無奈嘆道：「居然會愛上連人都不是的東西，那東西連做愛都不行……我為了照顧他們才回來這附近工作。」
本來林然不想知道這麼多，也不想在黛娜附近說這些可能會讓她難過的話，可是對於若曉來說，他根本不認為機器人會有難過的情緒吧？即便是有難過的反應也會說是內建程式的仿人舉動。
林然想了半晌，才說道：「你平時會做什麼？」
若曉看了林然一眼，才順著他的話繼續說：「平時就上班，下班……以前本來還有點時間，不過以後就只能跟你一樣去帶小姪子了，居家好男人啊，有沒有女孩子要介紹給我？」
「我才剛回到社會，哪有人可以介紹給你？」
「不是我在說，你也真厲害，之前受過重傷躺在床上好幾個月，花了四個月就下床四處走還來我們這找工作，生命力堅強啊！」若曉拍了下林然的背，「該把你放上我們店裡的模範楷模！」
「拜託，別鬧了。」林然翻了個白眼，見若曉終於恢復平時的模樣，心裡也鬆了口氣，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若曉會特別來跟他說他自己的事情，可是要他站在哪方都不對。
只是林然腦袋裡莫名地出現那位不停寫信的兄長的畫面，想著他孤單的背影，對著浮在空中的透藍色螢幕不斷地敲打文字，不斷、不斷地遞出那一封封的申請和請願，突然一種極其孤寂之感縈繞上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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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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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上人類甚至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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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個注定要對自己唯命是從的「東西」，真的還算是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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