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弟子．煉獄的繼承 - 消失的一著

「阿爾……你這傢伙，竟然能做出這種搗亂魔技場的事來。」

位於場下，棕髮一名青年正不自覺地發出低語。

光從這個暱稱，便可知道此人正是凱爾。同時，他也作為主人，掌握身為奴隸戰士的尼希爾的生殺大權。

對他來說，場上的尼希爾做出如此破天荒的舉動，等同失去了對他的控制權，甚至危及自己賺錢的手段。

然而，凱爾卻揚起嘴角。

即便投以看似責備的話語，他依然充滿興致地望著場上的這場戰鬥。

除了凱爾之外，觀眾席上的人們也在一時之間看傻了眼。他們有的將手裡握著的布袋落在地上，作為零嘴的炒豆子滾了出來；有的原本正在敲擊武器助興，卻不禁垂下了手臂；有的則是張大嘴巴，口中溢出剛才所喝、尚未吞下的酒。

無論是誰，都未曾料想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事實上，過去也曾有不少人試圖解除項圈，但其結果，不是因為機器遭受破壞，葬送了性命，就是在嘗試未果的情況下，迎來比自己更強大的敵人的對決，最後生命遭到終結。

而在戰鬥中……特別是處於下風、並在失去主要武器的情況下，還能於這個緊要關頭破解項圈，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不過，眼前這名亞麻色頭髮的戰士，即便面對不利的情況，他依然沒有放棄奪勝，憑藉著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手法，自行解除了奴隸項圈。

──這場對決，恐怕會被記錄在魔技場那悠久歷史中吧。

眾人幾乎同時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並且關注場上兩位戰士的一舉一動，彷彿就連眨眼的時間都顯得浪費。

「那麼，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呢。」

凱爾歛起神色，悄悄握起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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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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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希爾昂首而立，他能感覺到使自己無法施展魔法的障礙已經徹底消失。

耳邊並未傳來裁判的聲音，看來即便解除項圈，主辦方依然不打算中止這場對決，畢竟根據他們當初訂下的規則，倘若戰鬥開始，除非一方死亡，否則這場對決將會持續下去。

當然，逃離決鬥的話恐怕依然會遭到追捕，但尼希爾沒有打算這麼做。

根據他的直覺，從這場決鬥中獲勝，是離開這個世界的關鍵。

而且……

「不變強的話，回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就如同那時候所浮現的景象，倘若有著強大的敵人擋在自己身前，自己無法擊敗對方的話也是白搭。

他詠唱咒文，為自己施加身體強化魔法，而在奔跑的同時，抽起魔技場上一把新手戰士在上一場戰鬥中用過的長劍。

這把劍原有的主人在不到幾分鐘的對決中，便被敵方戰士奪下勝利，劍刃幾乎沒有磨損。然而，即便是這樣，由於它並非魔具，在與史黛拉的匕首交鋒時，很有可能應聲斷裂。因此尼希爾為其施展了武器強化。雖說不曉得能堅持多久，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尼希爾曾經接受過嚴格的戰鬥訓練，但他還沒有愚蠢到認為自己能徒手對抗技藝高超的戰士。

他投擲剩餘不多的灰針，用以牽制史黛拉的動作，並以爭取來的時間完成詠唱。

不過，史黛拉也不是省油的燈，利用自己的劍掃去灰針的偷襲後，便以極快的速度來到尼希爾面前。

翡翠色的眼眸顯露出明確的殺氣，她舉起武器朝尼希爾揮下。

尼希爾立刻舉劍應對，兩人的交鋒再度展開。

而在這時，史黛拉所持有的漆黑匕首散發不祥的夜色微光。

就像在呼喚夜晚一般，周圍的景物變得黯淡，就連她的身影也融入了夜色的帷幕，變得模糊不清。

「……」

在這樣的情況下，尼希爾依然警戒著四周。

利用些微的殺氣判斷敵方的位置，並且做出應對。或許是因為這是敵方施展的招式，史黛拉自己並不會無法辨別尼希爾所待的位置。

一道氣息閃過，轉瞬間人影浮現。

先是一招上挑，然後是由右到左的斜斬。為了擋下這招，尼希爾移動了重心，但在那之後，漆黑匕首便像是早已等候多時般，沿著凌厲的軌跡刺向心臟。

「這下不妙了。」

尼希爾將長劍擺橫，驚險地彈開匕首，心中也在暗自焦急。

雖說已經替長劍施展強化魔法，但這並不代表不會磨損，更何況，這把劍也不是什麼上等貨，他必須在劍身斷裂前擊倒對方。

於是，此時的尼希爾心中已經有了想法，他打算運用這一招來翻轉局面。

正當這麼想時──

……那份仇恨……吾是不會忘卻的──

有道低沉的聲音在視線不佳的場上迴盪。

這多半是『煉劫幻獄』的效果之一吧。

藉由幻象勾起對手的恐懼，使其喪失意志，但是尼希爾不會因此停下腳步。

「師傅，如果面對比自己還強的敵人，卻不得不戰鬥的話，該怎麼辦？」

他的腦中，閃過一抹光景。

那是位於羅布姆所開設的酒館，坐在吧檯的尼希爾用手支撐著下巴，向身旁的弗蓮提出的問題。

弗蓮將麵包塞滿嘴巴，好不容易將食物吞下肚。

「咦？你遇到比我還強的人嗎，那個人在哪裡？」

她眨了好幾下眼睛，接著露出充滿鬥志的眼神。

「只是假設性的問題，師傅你別一副要衝出去跟人打架的樣子啦。」

「什麼嘛……虧我還打算跟對方以一百桶酒為賭注，發起挑戰呢。」

「師傅……你哪裡有一百桶酒跟人對賭？」

「只要贏了就不成問題。」

聞言，尼希爾嘆了一口氣，咬了一口自己手上拿著的麵包，然後用眼神催促自己的師傅認真回答。

對此，弗蓮嫣然一笑，然後做出了某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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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道路已經鋪下，如今只要前進就行了。

想起此事的尼希爾提振精神，躲過了來自側身的襲擊。

他扭過身，揮下劍刃彈開對方的劍，並且擲出灰針，趁著對方忙於應對時，主動縮短距離。

既然她打算藉由場地的優勢，那麼只要持續用近戰讓對方無法抽身便可，尼希爾做出如此判斷。

「你太天真了。」

假冒弗蓮的史黛拉發出低語。

與此同時，她揮舞長劍的與尼希爾的武器碰撞。

斷裂的金屬聲喀擦地響起。

不用說也知道，尼希爾的武器承受不了劇烈的交鋒而毀損。儘管如此，他依然躲過史黛拉的劍閃，試圖做出反擊。

倘若是經過身體強化的拳頭，擊中對方的要害依然能造成一定的傷害。然而史黛拉有著絕對不會中招的自信，而無論再怎麼樣強的拳頭，只要打不中就沒有效果。

這是最後一擊。

尼希爾的拳頭揮了個空，而他所闖入的距離，正是匕首絕佳的攻擊範圍。

如同死神之鐮一般，漆黑的利刃即將取走尼希爾的性命。

那是無論再怎麼閃躲，都無法避開的關鍵一擊。

然而──

在匕首的軌跡上卻受到了某個阻擋。

那並非尼希爾的任何一個身體部位，而是「本應該消失」的某樣東西。

灰色的匕首。

在尼希爾解開項圈之前，就已經在他的手中破碎，並且化為粉塵。

但是，如今架住史黛拉武器的，無論怎麼看都是那把武器。倘若尼希爾有兩把匕首，他應該早在一開始便會拿出來，畢竟沒人會承擔少用一把武器的風險，更何況，那時的尼希爾甚至無法施展魔法。

「原來如此……並非破壞，而是藏了起來。」

史黛拉追溯記憶，雖然能聽到破壞時的聲音，但是同樣具有魔含量的灰針，在毀壞時也會有相同的效果。

要阻擋史黛拉的漆黑匕首，唯有兩種辦法。

其中一種便是使用魔具，而另一種便是像尼希爾剛才這番，施展魔法替武器施展強化。

尼希爾一方面考量到灰色匕首與漆黑匕首經歷過多次交鋒，最多只能再接下一次攻擊，因此選擇藏起匕首等候時機，而另一方面，他也無法在拿著匕首的同時，精細地操控灰針解除項圈，因此做出這樣的選擇。

而這次，擋下致命攻擊的灰色的匕首，就像完成使命般化為粉塵。

一次的防護……並沒有發動。

因為，尼希爾並不打算藉著這招拖延時間，光靠這樣的手段，無法翻轉局面。

取而代之，他伸出手──

抓住了史黛拉持有的漆黑匕首。

──盜取。

那是身為擁有盜賊適性的尼希爾，所持有的獨特魔法。

「魔技解放──」

淡藍色的光芒沿著握柄，纏繞上漆黑的匕首，至於原本散發出的夜色微光，則像是在掙扎般晃動。

照理說來，尼希爾無法藉由漆黑匕首使用魔技解放，因為他的魔力容量低於漆黑匕首中高成分的魔含量，導致魔法迴路無法跟武器引起共鳴。

然而，尼希爾所施展的『盜取』，能透過接觸，使用對方的魔力。

如此一來，就能藉此發動理論上無法發動的魔技。

藍光漸漸包覆整把匕首，尼希爾的腦中，也浮現了最後的咒文──

「別小看我──！」

史黛拉做出抵抗，意圖壓制尼希爾取回控制權，尼希爾也不甘示弱，憑藉意志力與之對抗。倘若因為四散的魔力奔流而放開了手，那麼下一秒就會遭到反擊而喪命。

緊接著，宛如夜晚的深紫色光芒忽然爆發，強大的衝擊讓兩人同時被彈開來。

漆黑匕首落在兩人的中央，而在這個瞬間──

傳來觀眾們的躁動聲。

「那、那是什麼──！」

不知何時從開始，包覆場上的夜色帷幕聚集成一個暗色的團塊，不僅如此，因為吸收了溢出的魔力奔流，它變得更加巨大，輪廓也愈加清晰，接著它……不對，正確來說，是「牠」伸展了軀體。

牠有著長著利爪的前肢，厚實的腿部，幽暗的身軀也布滿堅硬的鱗片。

粗壯的尾巴晃動，一對翅膀讓其顯得更加兇悍，受到薄膜保護的眼睛也浮現不祥的光芒。

「黑、黑色的龍……！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怪物！」

圍觀的人們發出畏懼的聲音，黑龍甩動尾巴，輕輕掃過魔技場的一個邊緣，這樣的聲音也隨之消散。

接著──是一道轟然巨響。

牠光是掃過尾部，觀眾席的四分之一便崩塌了。

原本坐在那裡的觀眾就像人類之於螻蟻一般，在黑龍的行動下輕易地失去性命。

『吾之憤怒，可不僅如此。汝做好準備了吧。接下來，便是吾的復仇戰了，可恨的魔女以及她的僕從啊，吾將討回公道，展開廝殺吧。』

黑龍瞇起眼睛，發出的咆哮捲起一陣狂風。

至於史黛拉，她已經變回了原本銀髮的樣子，而從臉上驚愕的表情來看，黑龍的出現並不在她的預料之中。

「……」

史黛拉的雙腿明顯顫抖起來，感受到自己曾深刻體會過的情緒，尼希爾推導出了可能的答案。

在兩人的交鋒之下，原先發動的『煉劫幻獄』因為曾被奪取了控制權，因此讓攻擊對象變更為史黛拉。

──而這條黑龍，正是她所畏懼的象徵。

觀眾們四散奔逃，整個魔技場，如今已化為更加危險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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