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G.》 - 《無》（二）（6/7）

「為甚麼去大學？」跟着施源一步一步走，紀秋盈愈來愈確定他們的目的地。

「有個舞會。」

紀秋盈停下腳步。

施源也站着。「妳不喜歡嗎？」他就怕這個。

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大學舞會對一個在平民區雜貨店長大的女孩，實在離得太遠。

「妳不想去的話，我們走吧。」

紀秋盈捉住他的手臂。「不是。」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告訴妳。」

「不是！」紀秋盈怕如果離開，她會一生都後悔。「只是……我不會跳舞。」

「沒關係的。」施源小心翼翼的試探着。「如果妳願意的話……」

紀秋盈吸了一口氣，為自己加油。「如果您不怕我失禮您的話。」

「怎麼會？」施源認真的說。

紀秋盈笑了，施源才鬆了一口氣。

她跟着他走進一家暗沉沉的禮堂，偶爾有彩色的燈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過去坐吧。」施源扶着紀秋盈的肩，走向在一旁整齊排列着的白色椅子。

「施源！」施源中途被叫住。

施源跟數名看來與他年紀相若的男孩圍起來寒暄。

紀秋盈站在他背後，安靜的微笑着。

「妳好。」站在另一個男孩背後的少女跟紀秋盈打招呼。

「妳好。」

少女向紀秋盈露出一個同病相憐的表情。

「唱支歌吧。」

「我來伴奏。」

施源安排紀秋盈坐下來，替她拿了一杯橙汁，便跟同學們走上舞台。他彈結他。

單是他這個用心伴奏的模樣，紀秋盈已無悔來了。

「施源很出色。」剛才那個少女也被男伴安排坐在她身旁。

紀秋盈看着她。

「妳很幸福。」

紀秋盈有點不好意思，別過臉看舞台上的施源，竟暗暗自豪起來。

「你們是世交？」

紀秋盈搖搖頭。

「是親戚？」她調高了嗓子，彷彿不是世交讓她很感驚奇。

紀秋盈還是搖頭不語。誰會帶家教學生來舞會？

「那……你們是怎樣認識的？」

「不好意思，」紀秋盈站起來。「我要去一下洗手間。失陪。」

紀秋盈逃離她的追問，在洗手間躲了好一會兒。

那名少女的追問讓紀秋盈發覺自己沒有留在這兒的身份。家教學生應該留在家，逢星期六的酒廊已經是太多了，莫說聖誕節的大學舞會。

她想回家。畢竟那兒才配她的身份。

推開洗手間的門，施源站在外面。

「老師？」

施源着急的問：「妳沒甚麼吧？」

紀秋盈摸不着頭腦。

「不是說妳突然臉色一變，要到洗手間來嗎？」施源眉頭沒有放鬆過。

紀秋盈明白了。「沒甚麼。」

「妳不開心嗎？」

一個不屬於這個地方的人，沒有資格說開不開心。

「妳不喜歡的話，我們走吧。」

「老師，」紀秋盈不忍掃施源的興。「我很開心，謝謝您帶我來見識……」

「我不只是想帶妳來見識……」

小女孩的叫囂聲把施源的話打斷。

「別跑！」兩個束着辮子的小女孩向他們的方向跑，後面追着一個青年。

青年向施源無奈的笑了笑，便又追着拐了彎的小女孩。

「他真的把她倆都帶來。」

紀秋盈不解的看着施源，等他說下去。

「他前陣子還在懊惱，說家裏有兩個妹妹，不知道要帶誰來。隨便帶一個，另一個肯定投訴他厚此薄彼。」

「原來是這樣的。」紀秋盈以自言自語的聲調說：「只怪表姐自己逃了。」

施源快昏過去了。「不是這樣的！」他抓起她的手。「是不一樣的！」

紀秋盈不知道他是着急還是生氣。他的臉都漲紅了，也把她抓得很緊。

施源不想承認自己的私心，但他真的很感謝溫春榆自己逃了。

他本來就不想她來，但他又能怎開口？往常都要溫春榆留下，怎能突然說今天不要她同行？她逃了最好，所以，他也沒有追。

「如果表姐沒有逃……」

「我也不會趕她走，但我的女伴，我只想是妳！」施源一口氣把話說完，怕猶豫一刻便再說不下去。

紀秋盈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血都往頭頂衝。

「當知道要帶女伴出席，我只想帶妳來……」

紀秋盈渾身發燙得好像被針刺，很想鑽進泥土裏。

「如果妳不喜歡的話……」

「不是的！」

語帶相關的否定，讓二人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施源窺探般看她垂下的臉。「我們進去吧。」

紀秋盈點點頭，讓他牽着她的手回到舞會場地。

柔揚的音樂瀰漫整個禮堂。

「可以跟我跳支舞嗎？」

「我不會的。」平民區長大的女孩連土風舞也不會跳。

「沒關係的！來吧。」施源把紀秋盈拉到舞池中央。

施源將紀秋盈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帶領她隨音樂搖動身體。

兩個人隔着彼此牽着的手在慢舞，成為整個禮堂相隔最遠距離的一對。

紀秋盈突然被人從後面一推，整個人倒入施源的懷抱。

她推開他；他擁緊她。

紀秋盈沒有再推開他，但卻一直不敢正視他。額頭貼住他的胸膛把舞跳完一支又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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