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飯之交 - 帳本上的赤字

玻璃窗外透進一絲陽光，行色匆匆的人們不斷走過，卻沒有人在此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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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一放下手中的抹布，桌子是一乾二淨，但抹布上也沒有任何髒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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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黃昏了，今天卻沒有任何一個客人進來，空蕩蕩的店面顯得冷清，與外頭不時就有客人經過的街道形成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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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暑假，少了一到五固定來買早餐的學生之後，客人和營業額大幅減少是挺正常，但現在都已經九月了，客人數卻依然沒有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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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實讓人有些擔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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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之後就會變好了吧？宗一想著，走進廚房將完全沒有髒汙的抹布洗過一遍之後吊在牆上的勾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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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裡滿滿都是已經準備好的食材，大鐵盤上也放了好幾顆包裝好的飯糰，從早上包好之後就沒有再動過，畢竟完全沒有客人來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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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會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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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一拿了一個飯糰之後，坐在外面吧台的椅子上，一口接著一口的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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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糰的味道並沒有改變，一直以來用的米和食材都是一樣的，步驟也相同，價格也是，沒有調漲或是尺寸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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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底是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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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沒有增加而是逐漸減少。其實從前幾個禮拜就隱隱約約有注意到了，當街上又開始重新有了穿著學校制服的身影那時，宗一就感覺到客人比起暑假不但沒有回復，反而還繼續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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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店近五個月，宗一還沒有遇過這種情況，第一次到了關店時還有沒賣完的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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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內用的客人他都習慣現做，所以剩下的飯糰便是準備給外帶的客人，但現在外帶的客人也不來買飯糰了，更不用說內用的，一個禮拜幾乎都等不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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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小姐好像也好一陣子沒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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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不，兩個禮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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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一搖了搖頭，試圖將混亂的想法甩掉，又到廚房拿了一個飯糰，有些沮喪的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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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糰明明就很好吃，香甜且軟硬適中的米飯、精挑細選並經過悉心烹煮的餡料、特地用火烤過的海苔，結合起來便是一顆顆完美的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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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的飯糰包了鮭魚鬆，濕潤的米飯使鮭魚鬆不會顯得太乾，調味方面醬料也是他研究了好幾個晚上的，三小匙的醬油加上一匙香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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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一定會好起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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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狀況怎麼可能好起來，營業額第一次呈現赤字，這樣持續下去，別說好起來了，店都開不下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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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米飯掉了下去，宗一彎下身去撿，再起來頭卻撞上吧台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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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糟透了。宗一想著，一切都是那樣的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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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動門打開，外頭的喇叭聲傳了進來，路上學生的笑鬧聲也傳進店裡，宗一抬起頭，這次換鴨舌帽掉了下去，他只好再低下頭去撿，正要抬起來時，他突然想到，會不會又撞上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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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撞擊的聲音悶悶的，不像剛才撞到桌子那樣清脆，頭也沒有疼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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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一抬眼望向上方，一隻手擋在他的頭和桌子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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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宗一先說道，嵐也收回手，拉開一張椅子坐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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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簡單回應道，沒有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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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較沒有那麼忙嗎？」宗一問道，瞥了一眼還亮著的天空，夕陽餘暉將整個城市染成瑰麗的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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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算是吧。」嵐的眼神帶了一絲疲累，但嘴上的話語卻是異常輕快，「有個同事硬是要我早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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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同事便是和子，之前請假那次之後，便一直說要向嵐道謝，雖然嵐說過不用了，但今天剛好工作沒有那麼多，和子便好說歹說，就是不讓嵐繼續工作，嵐也只好無奈地先行下班，在逐漸關起的電梯門內看著她快速擺動的手和臉上堆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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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是要妳早點下班嗎⋯⋯好特別的同事，今天要吃什麼呢？」宗一收起自己已經空了的盤子，在戴好自己的帽子之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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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佃煮飯糰吧，好久沒吃了呢。」聽完嵐的回答之後，宗一應了一聲，然後走回廚房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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佃煮飯糰算是做法最簡單的，只需要冰箱裡常備的佃煮和米飯就好了，捏成三角形之後，宗一替飯糰包上海苔，再倒上一杯裝在保溫壺內，依然熱騰騰的玄米茶，就可以出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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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浪川先生、宗一是在吃東西嗎？」嵐喝了一口茶之後問道，咬了一口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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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我的晚餐，剩下來的一些飯糰之類的。」宗一站在吧台之後，望著嵐小口小口地吃著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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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點了點頭，嘴裡充滿了食物便沒有再多做回答，不過在吃完之後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椅子，「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可以直接坐下來，一直站著應該挺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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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一聽到之後便走了出來，想著多半今天也不會再有什麼客人，坐在嵐的右手邊，兩人之間還隔了一個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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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長也不短的距離使兩人之間瀰漫了一種微妙的氣氛，在這樣的氣氛下，嵐認真地吃著自己的飯糰，宗一便也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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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兩下、三下⋯⋯微微鼓起的雙頰上下擺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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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下、十一下⋯⋯二十七下、二十八下⋯⋯頸部的線條也動了起來，宗一想像著食物被牙齒磨碎，然後進入食道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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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吃了一口，宗一繼續數著，望著她因為咀嚼而鼓起的雙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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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轉過頭，宗一馬上別過眼神，慌亂的眼神最後猝不及防地對上嵐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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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三秒⋯⋯宗一意識到自己正數著兩人對視的秒數，心神有些恍惚，一時之間卻也沒有別過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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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發現了？宗一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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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緋紅悄悄浮上他的臉頰，橘紅色夕陽替他遮掩了那抹異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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