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穎姿散文日誌》 - 《先天性怪人化》

我一直知道自己的性格很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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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我也不確定自己某段時間的憤世嫉俗，是因為青春期抑或單純我就是看甚麼都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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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有些事忍一時就風平浪靜，但我就是沉不住氣想要反駁。看到眼中覺得不合理的事便想要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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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碰到過很多釘子，被誤會、被責備，甚至被孤立。但每次受挫後，我卻還是沒有學乖閉上嘴安安靜靜的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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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這是一種倔強，也有人說這只是與生俱來的怪異，生活過得太悠閒才要整天跟世界對着幹唱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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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性格，讓我成為了很多陌生人眼中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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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想著如何融入集體，而我總是默𣎴作聲地坐在另一頭，如非必要便不會主動裝起親善的模樣認識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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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種模樣的確是要「裝」才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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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明白沉默的智慧，甚至很多時候，我也試著讓自己安靜，不去插手那些與自己無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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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在某些時候，我就是忍不住想要站出來說話，即使明知道會惹來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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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合時宜的情感，讓我成為了標籤上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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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一個怪人，是有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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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發現，不是每個朋友都能接受自己這份固執的怪異。他們不會明說，但你能感受到，對方心底對你的不滿與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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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係你呢啲左膠道德認真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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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後來我愈來愈覺得，現在連多點一點同情心都成為一種負累。看見不合理的事情，多說幾句話，便有人冷嘲熱諷，仿佛稍微有些立場，便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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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聽起來刺耳，但更多的是叫我無奈。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對自己理想的追求變成了一種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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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認真的人才是輸掉的一方？為甚麼可以憑一言半句就斷定一個人的政治立場？為甚麼有道德地生活會是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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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共情的能力會變成一種錯誤？當正義都不正確的時候，世界還剩下甚麼事可以讓人抱有信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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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多管閒事的愚人。那些對我冷笑的人大概覺得世界本就如此，無須多做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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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無法接受這種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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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堅持上我也是個固執的怪人，當確定了某個信念，便會一直守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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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沉默，每當我的信念被踐踏，我便總想要發聲捍衛，寧願試着改變點甚麼，就算改變不了，也至少證明有另一種看法的人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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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試過改變，想要變得圓滑一些，可每當話到嘴邊，我還是忍不住想要說出心中真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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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對自己洗腦說「係咁㗎喇」去叫自己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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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每個人都寧願沉默不捍衛自己的初心，就只會令壞人肆無忌憚，活在一個連自己都討厭的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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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也羨慕那些能輕易融入人群、隨和又受歡迎的人。他們能在這個社會裡如魚得水，而我卻像個逆流而行的異類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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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時，這樣的怪異是基於自我保護的想法，不想自己會成為被自己都討厭看不起的對象，對着鏡子假裝過但都裝不起來就別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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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後，我發現，就算我試圖偽裝，也無法改變骨子裡的怪人本質。這大概就是我先天性怪人化的命運吧，它不是選擇，也不是病，而是一種無法逃脫早嵌在骨子裡的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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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會問自己，做一個怪人到底值不值得？但如果連做自己的勇氣都沒有，那麼活著還有甚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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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自己生活有時會很累，但至少是誠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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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怪異不被外人理解但能自我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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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穎姿 2025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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