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又夏雨 - 第二十九章．卻喜

天晴悠悠轉醒時，已經是中午時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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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夏雨還是在病牀安靜地坐着，但醫院已經忙得騰不出人手安置他們倆了。正當天晴打算給夏雨去辦出院手續，醫院有職員往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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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你哥沒甚麼大礙的！您們可以再觀察觀察，若無其他便可以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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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聞言，正想澄清夏雨並非他的兄長，但來不及開口職員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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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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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見天晴臉色白了幾分，關切地問：「妳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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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我等下給你辦出院手續，你再休息一下。」天晴漫不經心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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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應了一聲，打算閉目淺眠。怎料才剛合上眼簾，就有慌急直攻心頭。他下意識就喚了句：「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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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看向夏雨。夏雨回神，尷尬得直想尋個地洞鑽進裏頭：「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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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下星期五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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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謝你。」夏雨垂眸輕笑，「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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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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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覺得自己的心有哪一處好像柔軟了。她勾起唇角對他一笑，回頭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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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垂眸的夏雨自然看不到天晴的笑容。他抬手輕輕按在心胸處，再緩緩用手掌覆蓋着眼睛。一陣温暖和入眸內，他舒服地閉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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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如此值得期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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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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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天晴，你⋯⋯這次考試有温習對嗎？」長髮老師小心翼翼地問。她向天晴遞上她的試卷，伸手指了指上頭的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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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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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不打緊，卻把天晴也看的尷尬了。她快手接過試卷，往抽屜大力地塞進，彷彿要把試卷埋沒在深沙之中不得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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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的。」她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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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太理想呀。」老師小幅度地搖搖頭。「不是虎嚇你，但你真要注意升班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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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聽到她的成績可能影響到她的升班，頓時認真起來。她微嘆，點點頭。老師只當她是聽進去了，於是也就不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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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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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老師離去了，天晴別過頭去，淚水從眼角漏出。再也禁不住，奔去洗手間就把自己鎖在裏頭，頭撞在門上哭泣。頭部生疼，但內心似乎更有什麼更為疼痛，儘管流下多少淚水也難以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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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都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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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知道，她深夜靠着枱燈的光，在白白花花的試卷上寫這寫那，卻總是不曉通。不管謄寫那些字詞多少次，她總是記不住。也不管翻看了多少解釋知識點的片段，也無法讀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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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讀得累了，就狠狠捏住自己的大腿，咬牙用力擰轉，教生出的疼痛讓她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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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她總是戴着一副不管學習的無賴面具。因為她心裏覺得，讀得好的同學自然不在意讓他人曉得自己暗地裏的努力。然而，她這樣的學習成績，若然教他人知道自己付出許多，怕是更會取笑得起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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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的人不一定光鮮。不努力的人一定不會光鮮。但她，在兩者之間徘徊遊蕩，一直難以尋覓自己的位置。於是，她努力埋藏自己的心思，為自己設下深厚的保護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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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自此無人能傷害她，但也再無人能看到真正的她。更別談去親手療癒她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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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眼睛乾澀，手攀上髮尾就吃力地往下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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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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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夏雨坐在房間裏，突然對自己的名字生起好奇。不知道他的名字除了表面意義，還有其他經典的根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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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坐在桌前，認真地翻找網絡上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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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後題青荷蘭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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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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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他便開始以身邊的人的名字作搜尋字眼。他的幾位養父母親、小中學老師、同學等都成為他筆電裏搜尋欄目裏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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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在白紙上用秀麗的字體寫下一句：「卻喜曬穀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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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譯：

施肩吾《夏雨後題青荷蘭若》：「僧舍清涼竹樹新，初經一雨洗諸塵。微風忽起吹蓮葉，青玉盤中瀉水銀。」
顧況《過山農家》：「板橋人渡泉聲，茅檐日午雞鳴。莫嗔焙茶煙暗，卻喜曬穀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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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抱歉抱歉，更新遲到！！大家能看在過年的份上原諒我的延誤嗎（TT）BTW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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