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人生 - 第三章：賴志彬 (34)

「總之，先放下來吧，還是妳會怕我？」

「喔……喔，我知道了。」楚慕蓉按了幾下按鈕，防護裝置變回原本的立方體，被楚慕蓉輕放回洞口中。

鍾珺凌從那人影旁走進門內，經過玄關後來到客廳。而那奇怪的人影也隨著她的腳步一同走進來。

兩人的身影逐漸因為客廳內細微的亮光而清晰起來。楚慕蓉看見鍾珺凌高挑又骨感的身材，另外一人的身型則看起來有些扭曲，而且似乎披著大衣，才讓楚慕蓉覺得他特別高大，且令人十分壓迫和怪異。

「請問鍾珺凌小姐……您身後的是？」

「恩……我不想嚇著妳，請妳做好心理準備。」鍾珺凌拍了下雙手，這是啟動語音控制的動作。「我要準備開燈囉。」

「恩。」楚慕蓉緊張的吞了口口水。

『她為什麼能夠觸發家中的語音控制系統？』

「開啟燈源。」隨著鍾珺凌一聲，室內的燈全部都被開啟。

楚慕蓉一下子被過大的光源照的緊閉雙眼，待眼睛稍微適應後才逐漸睜開眼睛。

「呃？！」

破破爛爛的衣服下，有著已經殘缺的皮膚，露出底下無數的血管和肌肉組織。這是楚慕蓉第一次看到電子機器人的內部結構，著實有些驚訝。

而這台機器人的頭部被一個圓柱體物體遮蓋起來，從裡頭偶爾滴出幾滴黑色液體。

「鍾珺凌小姐，這是？」楚慕蓉身體不由自主的朝著那台機器人後退。

「賴志斌。」

「咦？」

「但現在他應該不認得妳。」

「等等……志斌他不是死了嗎？」

「正確來說，是被停止運作。但苑貞已經重啟他的系統了，所以他現在能夠活動也是這個原因。」

「妳確定這是志斌？還有為什麼要把他的頭給蓋起來？」

鍾珺凌側眼看向一旁，微微張開的嘴像是考慮著什麼。

「鍾珺凌小姐？到底怎麼了？」

鍾珺凌嘆了口氣：「他在停止運作後，就直接送到機器人報廢處理工廠。而我們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就立刻把他從工廠裡救出。但還是有些太遲了，他的皮膚……還有記憶體已經毀損了……」

「妳說的記憶體？代表志斌他……」

「是，他現在只擁有一般機器人的能力，已經忘記與妳們相處還有自己的記憶了。」

楚慕蓉沉默了一下：「能夠把志斌頭上的東西拿開嗎？」

「我……並不太想給妳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沒關係，我堅持。」

「……那好吧。」鍾珺凌站起身來，點了圓柱體最上方一下。圓柱體便開始由下往上收縮，逐漸讓賴志斌的臉露出來，圓柱體也變成一片正方形，被鍾珺凌收進衣服左胸的口袋裡。

楚慕蓉倒抽了一口氣。

賴志斌的臉早已看不出人形，臉上的皮膚只剩下幾片，一顆眼球已經不見，剩下的是有些裂開的黑色機械人臉骨架。

而頭部方面也好不到哪裡去，左半邊的人腦已經被削掉半邊。右邊的腦袋雖然還在，但也毀損的相當嚴重，露出一點的弗雷涅金屬也反射出特殊的光澤。

楚慕蓉突然感到一陣噁心，胃酸衝到胸前，不過她止住了。因為她現在更加感到擔心，害怕妹妹醒來看見現在的賴志斌，也對賴志斌感到心酸。

「所以……妳把志斌帶來是要做什麼？」

「朋友拜託我來的，她一直很想補償妳們。」

「補償？妳是說白苑貞小姐？」

「是阿，她自認是自己的責任。」

「那既然如此，她為什麼不自己來？」楚慕蓉的質疑出自對白苑貞的憤怒還有對於妹妹的不捨。

鍾珺凌搖搖頭：「這就是她最大的弱點了，總會在關鍵的時候害怕。她現在想必很害怕面對妳的臉吧。」

「恩……可是她要怎麼做？」楚慕蓉按著自己的額頭。

「妳應該還記得她是科技方面的天才吧？同時也是個設想非常周全的人。」

「周全嗎？我不認為……」

鍾珺凌笑了一下：「這就是妳不了解苑貞才會說出這種話。」

「如果她真的設想周全的話，就不會讓志斌變成這樣了！」

「是阿，再怎麼準備，都有可能發生意料不到的事情。」鍾珺凌從手中拿出一片白色的菱形物體，「這是苑貞在危急時刻搶救到的記憶。」

「什麼？！」這是楚慕蓉完全沒想過的事情。

「早在會議開始前，苑貞就利用遠端技術連接到賴志斌的系統。當知道賴志斌可能執行計畫時，苑貞就透過遠端技術搶救他的記憶，雖然只有片段，但這個量足以讓他再次成為賴志斌。」

「妳說的是真的？」楚慕蓉想起賴志彬的道歉。

『或許，白苑貞小姐真的不是故意的……』

「當然，我可不擅長編這種謊。」

「可是他現在毀損的如此嚴重……」楚慕蓉再次把目光撇向賴志斌，卻立刻轉過來。

「阿，現在的確有些不勘入目。」鍾珺凌從原本的口袋拿出那片正方形放在賴志斌頭上，一下子就再次將賴志斌的臉包裹起來。

「不管是製造或維修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金錢，再加上賴志斌現在已經被列為報廢的機器人，所以送去哪個維修部都一定會被再次帶走。」

「那要怎麼辦？」楚慕蓉的眼眶有幾滴淚水正在打轉，她無法想像看見賴志彬現在的樣子，妹妹不知道會怎麼樣。

「苑貞會修好他的，包括他的記憶。」

「真的做得到嗎？」

「即便她是天才，我都有點不太能相信。但她已經說過了，她就一定會做到，這部分我已經見識過好幾次了。」面對楚慕蓉的質疑，鍾珺凌則是說得非常篤定。

「可是記憶有辦法完全重塑嗎？」

「這點妳就得感謝馮艾了，是他提議讓自己再次體驗記憶，從中抽出感覺後再次重塑記憶。」

「馮艾先生提的嗎？可真想不到。」

「別看他那樣，他其實比我們都還更機靈……也更善良。願意為沒見過幾次面的人做到這樣，畢竟要完整重塑記憶，必須體驗好幾次重複的記憶才行。」

「那還真是得好好謝謝他。」

「我會幫妳轉達的。再來，妳就把這件事告訴妳的妹妹吧，我想這好消息應該能令她振作不少。」

「那請問需要多久時間呢？」又一個問題出現在楚慕蓉的眼前。

「我知道妳在擔心什麼，這段時間會將替代的機器人送來。外貌當然跟賴志斌沒有差別，就用它來讓爸媽不要發現吧。」

「可是……我們可沒有這麼多錢。」

「誰說要讓妳們出了？一台居家型的錢我可是不缺。」說完，鍾珺凌便起身準備離開。

楚慕蓉先是睜大雙眼，而後也一同站直身軀，眼中的淚水早已不停掉落：「真的很感謝鍾珺凌小姐！」楚慕蓉一個敬禮後抬起身子，臉上多了一絲愧疚，「那個，也麻煩鍾珺凌小姐可以對苑貞小姐轉達一下，真的對她很失禮。不該對她發脾氣的，雖然這麼說很像是藉口，但我是因為看見妹妹的樣子才會一時做出錯誤的反應的，真的很抱歉！」楚慕蓉再次對鍾珺凌敬禮。

「知道了，抬起頭來吧，我會為妳轉達的。」鍾珺凌右手抓著左肩，並把視線從楚慕蓉身上移開。

『我還是非常不擅長對應別人的謝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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