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迴 - 夢迴：第三章【夢幻泡影】

我悠悠轉醒，阿艾白晢的臉孔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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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牽起嘴角，指尖在他寛大的臉龐上輕撫，掃過他緊踅的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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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濃密的睫毛在微微顫動。他到底在發什麼惡夢呢？我輕按着他的眉宇，他粗重的呼吸聲頓時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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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了他深深呼了一口氣，一陣清香呼拂我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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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抿的嘴唇徐徐張開，一段低沉絲語傳來，「幹麼躺着盯着我這副帥氣的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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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頰發熱，耳根通紅一片，「没、没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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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開眼晴，熾熱的眸子在我的臉上游走。他慢慢湊近，暖意綿綿的雙唇落在我額上，我的心臟砰砰跳動。他下巴的鬚根在我眉間摩擦，弄得我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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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出來，「你多久没剃鬍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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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我的額頭，瞇起清澈琉璃的瞳孔，「誰叫你這麼久也不替我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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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夢總在腦海裡徘徊，讓我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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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清了一下嗓音，「你猜猜我剛發了什麼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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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發夢了？」他竊笑道，「是什麼夢了，睡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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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鼓着腮，別過了臉，「哼！叫我『豬』，我不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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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他摟着我的肩頭，柔道：「睡公主，你究底又發了什麼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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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着笑，「你還記得我昨天告訴過你那夢中的怪女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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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眸子好像微微一顫，但漩即平復。他沉聲道：「嗯，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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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剛又出現在我夢中呢！」我回道，坐起身子。他跟隨我靠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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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續道，倚在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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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我只見阿艾眉頭深鎖，還未待我說畢，便急着應道：「不過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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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打了他後背一下，「剛才表現到毫無興趣，現在卻緊張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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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呢！」他忙道，撫按着背脊，興趣盎然的神色換上冷酷的表情，揮了揮手，「那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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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呢，」我刻意模仿他的語氣，先取弄他一番。他翻了個白眼，一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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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噗一聲笑了出來，掩著嘴，「那可惡的女孩這次没偷吃你的吻，但──」我拖長尾音後，吐吐舌頭，弄了個鬼臉，「她偷吃了我的熱香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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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肩膀一陣劇痛把我從睡夢中拖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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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微弱的陽光透過窗簾滲進來，我駭然發現自己從床上跌了下來，伏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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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披着晨褸，聞聲快步走來，急道：「怎麼啦？」當她見到我跌坐在地上，連忙把我扶回床邊，「又不是三歲大的小孩，這麼大了還從床上摔下來，真是奇景。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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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茫然搖頭，腦海混沌一片，還弄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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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好。」媽媽呼了口氣，打了個呵欠，正欲轉身回到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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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叫住了她，「你昨天留了熱香餅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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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腳步停下來，一臉愕然，「什麼熱香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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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了一下，續道：「不是你放了熱香餅在桌上嗎？」我往客廳方向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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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媽媽恍然大悟，架起腰來，「你還好提起它。我看你準是偷偷在半夜裡焗了熱香餅，卻又忘了收拾，把廚房弄得麪粉到處也是，連你昨天放進洗衣機的睡衣也沾上蜜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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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言反駁，媽媽打了個呵欠，「還是六時。我昨天早起，待我回房再睡一回。」說罷，她便提步鑽進睡房，消失在晨曦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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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形隻影單呆坐在床邊，合上眼睛，竭力思索昨晚的片段。場景斷斷續續，卻無一勾起我在廚房弄熱香餅的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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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一把單薄的嗓音幽幽傳來，「阿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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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抬頭，眼球追溯着那呼喚的源頭，最後停在眼前的連身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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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徐徐步近，望進鏡子，手臂莫名地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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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的身影也伸出臂膀，一隻小巧的手掌貼在我的手上，一股凜冽尖骨的感覺如閃電般頓時竄進心弦。我正要鬆手，卻被倒影腳旁的照片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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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遙遠但熟悉的笑容讓我後脊傾刻發涼，不聽使喚的腳掌凝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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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閉上眼簾，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上看。一張蒼白的瓜子臉在鏡中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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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倉惶後退，被床桌子絆倒，倒坐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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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晨色漸濃，玻璃中的輪廓逐漸成形。她和我的身高相若，穿着我的跑衣。栗子色的瞳孔、纖巧的鼻樑、粉紅的櫻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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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對水汪汪的眸子隱隱滲出絲絲幽怨。我和她對視了一會，她的手臂微微一顫，緩緩向我伸出，雙腳好像黏在地上，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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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模樣喚醒沉睡在我腦海中的夢囈。夢澤漣漪悠揚，波鱗泛動蕩漾，在我齒間迴盪，「默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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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甫落，她原本繃緊的嘴角像回應般跳了一下，緊抿的雙唇徐徐打開，氣若柔絲的叫喚似有似無地漂來，卻被房裡吊鐘的滴答聲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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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腳逐漸變得糢糊一片，被濃厚的霧氣吞噬。我見狀，拔足雙腿，朝大門奔去。在我逃出家門那刻，我彷彿聽懂了她從遠處飄來的最後一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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