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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深淵》

    帶著無解的疑問，洛卡沿著牆壁步入黑暗，在經過轉角，打開安全門後，昏暗的燈光也隨之滲進視野。

　　不同於方才荒蕪的廢墟，地下室是類似停車場的寬敞空間，但鋪上鐵皮和瓷磚，再擺入辦公桌及檔案櫃後，一間簡略的辦公室也就此形成。

　　他向前一步關上門，輕輕抖動鼻尖，發覺空氣中的霉味消失，氣溫和濕度降低許多，耳邊更是傳來空調的風聲。

　　環境改造地很徹底，桌前的椅子也不少，難道敵人是個犯罪集團，這裡是毒品工廠？

　　吞了口口水，洛卡無意間瞄到桌上散亂的文件，隨即沿著邊緣，背靠著牆壁挪動到桌前。

　　他謹慎地掃視著每個角落，確認沒有活物後，便轉身拉開檔案櫃，拿起桌上的筆記一個個檢查。

　　「『異能因子活躍紀錄』，是假的文件嗎？」他翻閱著面前的文件，視線在文字間迅速游動，「這裡還真的是實驗室，一幫犯罪分子做什麼實驗？」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洛卡跑到另一張桌子前，暴力地翻開紀錄和文件，隨著看見的內容越來越多，心跳隨之急促起來。

　　他注意到這些實驗的手法，並不如書籍上的那樣溫和，目的也不是以觀察基因，研究如何壓制異能因子為主。

　　而是記錄著以藥品誘發，甚至加以刺激後，異能因子的活躍和狂躁反應。

　　深深皺起眉頭，他看著報告上，那些超過常規大小的樣本形容，腦海裡閃過無數道德準則，但這些印在課本上的文字，很快就被另一股慾望和疑惑壓過。

　　「是醫療黑幕吧？醫生販賣異能者的血，或是手術取下的闌尾，也不是什麼大新聞……」

　　洛卡用言語催眠著自己，可越想越覺得，這些資料都過於嚴謹和有條理，明顯是個持續已久，進行過多次的大型實驗。

　　而一旦考慮到，這是個有資助金流的集團，他的額間便流下許多冷汗，拿著紙張的雙手輕微顫動，呼吸也變得短促。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到底是誰提供這麼多樣本？」他擦去臉上的汗水，瞳中的綠光緩緩閃爍，「骸者不能當軍隊，因子之間也會互相排斥，又為什麼要逼異能因子活躍？」

　　洛卡捂著額頭，腦海裡一片混亂，後腦也彷彿血管裡飄著細針，傳來陣陣難以忍受的刺痛。

　　之前有些極權國家，曾傳出製造新型武器的傳聞，難道這地方就是在做那個？

　　心底萌生了許多疑問，他放下手中的報告，回想著剛才看見的種種內容，最終也只能搖搖頭，把思緒從中抽出。

　　以成本和異能者的稀少性來說，這只是把錢灑進大海而已，得再找找其他地方，查出這場實驗的意義。

　　正當他抬起頭，看向其他桌子上的資料時，略顯沙啞的女聲卻再次傳來。

　　「這裡可沒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

　　洛卡聽見話音，果斷地伏地掃腿，朝身後踢出數發風刃，幾道爆炸聲也接連傳來。

　　然而在起身回頭後，他卻沒看見任何人，只有飄舞在空中的紙張，搖曳著落在凌亂的桌椅殘骸上。

　　「妳是誰？出來！」

　　就在他大聲叫喊時，一個小小的凸頂土偶滾出殘骸，身上帶著淡藍色發光刻痕，發出「嗡嗡」兩聲停在不遠處。

　　「再往下走吧，洛卡。」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對夏來做了什麼！」他蹲下伸腿雙手撐地，臉頰輕微抽動著，「把他交出來，否則我拆了這裡！」

　　「親愛的，我當然知道你，你的教授可是很認可你的價值。」

　　「跟教授有關……妳果然是基因領域的人，這裡的實驗是你帶頭是吧？」

　　「不介意的話，讓我邊走便講好嗎？」土偶說完傾倒身軀，朝著遠處的安全門滾去。

　　眼見土偶逐漸遠離，洛卡在腳尖凝聚起氣流打算出手，但一想到生死不明的夏來，以及實驗背後的危險，又悄悄地收起了力量。

　　「你最好能講清楚。」

　　他起身快步跟上，與土偶一同步入僅有綠燈閃爍，狹小卻乾淨異常的樓梯間。

　　望著土偶滾下階梯，他這才察覺到地上沒有沙子，而土偶看上去也不像會變形，再加上先前崩塌的階梯，綜合起來就有了個猜測。

　　敵人是運用沙子製造偶像的異能，並且能與偶像達成共感，同時能力操控範圍極廣，也因此擁有隨時可以逃走的餘裕。

　　在這種情況下，勢必得在救出夏來，和放走敵人之間作出抉擇。

　　他暗自嘆了口氣，抓著欄杆走下樓梯，可當來到地下二層的門口時，土偶忽然停在了原地。

　　「洛卡，親愛的，你以後是想研讀基因領域吧？」土偶轉正身體回過頭，淡藍色的刻痕忽明忽滅，「『為了讓異能者和人類的隔閡消失。』你對教授這麼說了，是嗎？」

　　「跟我的教授，和我要去的大學有關係，你到底是哪位業界專家？」

　　「哎呀，好聰明的孩子，不過這樣子的話，我就能放心展示研究成果了。」

　　「真敢說，我的夢想跟人際關係可是壞光了。」洛卡翻了個白眼，射出空氣彈吹倒土偶。

　　「不要擔心，我保證在你看過這裡後，就不會想去那種三流大學了。」

　　語氣裡浮現難以忽視的興奮，土偶翻身撞了下安全門，厚重的鎖頭便立即鬆開，門也隨之緩緩敞開。

　　映入眼簾的畫面，只能用誇張形容，漆黑鐵皮和縫隙中的電光，滿佈在打通三四層所構建出，上下分開，極具厚重科技感的圓環狀樓層。

　　而矗立在中央，頂著天花板的巨型電路圓柱，在無數電腦螢幕和儀器，以及粗大的線路簇擁下，竟然有股難以言喻的神聖感。

　　洛卡望著眼前的大型設施，默默地咬著下唇，以疼痛強行忍住心裡的好奇，順勢壓下腦內的無數想法。

　　「親愛的，你有什麼想法嗎？」

　　「你大概是覺得我會害怕吧？因為這些設施，足以證明你背後的金流，或是靠山有多厲害。」他轉頭看向牆邊，刻意避開土偶投來的視線，「但是我爛命一條，沒有什麼好失去的。」

　　「裝酷的孩子，我也不討厭喔？」

　　在嘲諷般的話音下，土偶引領著洛卡到牆邊，一個個巨大漆黑，連接著無數管線的鋼鐵罐子，也隨之呈現在眼前。

　　嘶轟——！

　　裂縫透出暗紫色的光芒，在白煙中慢慢撐開，洛卡隨手驅動氣流吹散煙霧，抬眼望向身前。

　　然而就在他看清楚，那碩大的罐子裡裝了什麼後，卻當場跌坐在地，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裡面全是人類和骸者。

　　宛如殘忍的活體標本，他們泡在淡綠色的營養液內，身上被打出各種孔洞，裡頭鑲嵌著各式儀器，用以紀錄身體的數據。

　　可比起這點，更讓洛卡感到噁心的是，那些人身上有些過於整齊的傷口，明顯就是剛才報告裡的「樣本」。

　　他抬起手捂著胸口，剛要調整呼吸冷靜一下，腦海裡想到方才看見的報告，視線也猛地轉向身旁的土偶。

　　「你們……到底打算製造出什麼東西？」

　　「你已經有頭緒了，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呢！」土偶的話音裡充滿欣喜，隨後沿著牆壁滾動離去，「親愛的，告訴我，你認為現在的世界是平等的嗎？」

　　「不要扯開話題，你們到底想做什麼？」他撐著地板站起身，邁步跟上對方。

　　「不要急，親愛的，過去的戰爭，各國互相屠殺，人類被迫吸食毒品增強體力，那請問異能者呢？」

　　「不用問了，我不會回答你的問題。」

　　「答案是異能者被折磨後變成骸者，裝箱扔到戰場上，變成了比坦克更堅韌，比飛機更可怕的武器喔！」

　　室內的燈光彷彿有意識般，隨著土偶經過一一亮起，昏暗的視野也變得清晰起來。

　　「但是親愛的，戰爭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大部分的人——或是受害者，都已經離開人世。」

　　其餘的鐵罐接連開啟，數以百計的樣本就此現身，整齊地陳列著，填滿了上下兩層的牆壁。

　　「可是那些傷痛，那些存於過去的恐懼，並沒有因此消失，人們依然記得在戰場上，如鬼神般的怪物。」土偶說完陷入沉默，靜靜等待著回應。

　　洛卡見狀半闔起眼皮，本想著讓對方就這麼尷尬到底，可不知是從哪個部分開始，雙拳的指甲便已經深深刺痛掌心。

　　但在想到這樣對夏來不利後，他便深吸了一口氣，放鬆拳頭撇開視線，不甘地開口接話。

　　「所以人們忌憚著骸者，更恐懼著異能者。」

　　「正是，可明明同樣是被害者，為什麼異能者就要背上罪名呢？」

　　「但是社會有在進步，異能者的生存環境也有在變好。」他反駁著拉回視線，語氣卻不如先前堅定，「雖然很慢，但時代的傷痕正在慢慢癒合。」

　　「真的嗎？」土偶的話音忽然低沉，停在往下層的坡道口。

　　洛卡望著那道小小的背影，整個人彷彿被揍了一拳，愣著停下腳步，睜著眼陷入雜亂的思緒內。

　　耳邊響起電視機的雪花噪音，他回想起曾經的各個媒體，粗俗又無理地挑起對立，對著異能者惡狠狠呲牙的樣貌。

　　那些得救後卻投來怪罪眼神的人；在醫院拍影片破口大罵的人；看到眼睛便垮下表情的人；怒斥著異能者是社會炸彈的人。

　　還有在沸騰月光下，那個小小的背影。

　　他強硬地張開嘴巴，腦海卻一片空白，喉嚨像是被魚刺卡著，連吞口水都是劇痛，體內更是有股火焰在延燒。

　　「至少……我們有在努力。」

　　「洛卡，親愛的，努力可不能復活死人。」

　　土偶的話音再次變得欣喜，挪動身軀調轉方向，引導著身後的洛卡，來到圍著巨型圓柱的電腦前。

　　「親愛的，那些犧牲的異能者被迫去對抗，死在自己的同類手下好保護人類，這樣真的『正確』嗎？」

　　粗細不一的電線，如樹根蔓延在周圍地上，土偶毫不在乎地碾了過去，擺正身體回過頭。

　　洛卡看到對方搖晃身體催促著，也想直接踩過電線，但想到自己是肉做的，又踮起腳尖，小心地走到電腦前。

　　「換句話說，人類剝奪了異能者的未來，靠著『強大與責任』的道德標籤，讓我們去殺死自己的朋友和親人。」

　　「妳忽視很多情況，他們也犧牲了許多——」

　　「但他們不必承擔罪名，不是嗎？」

　　土偶身下張開兩個孔洞，噴出成堆的沙子滾上桌面後，又長出兩根片狀細手，打開電腦輸入密碼。

　　「說到底，為什麼是人類指責異能者呢？難道貓會指責獅子，或是狗會指責狼嗎？」

　　隨著螢幕上浮現出數個檔案，土偶挺直身軀回過頭，搖晃著發出「嗡嗡」聲，表示趕緊過來看看。

　　洛卡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情緒裡隱隱有股興奮感，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做好心理准備，同時以風罩保護自身。

　　確保安全都有了保障後，他低頭摸向滑鼠，視線離開土偶來到螢幕上，照著順序查看起檔案內容。

　　但隨著他看見的越多，眼睛也跟著睜大，額間溢出數滴冷汗，嘴巴更是合不起來。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F1iP2hGk

　　儀器的電子噪音代替沉寂，持續響了半分鐘，隨後他猛地握拳砸向桌面，抬頭怒瞪著土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人類也有異能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