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者與他養的小鬼 - 3-1 西區

阿軍悠哉的穿過西區巷弄，享受這個城市在夏季的一天當中，為數不多、堪稱「涼爽」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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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北夏天的只能用「恐怖」來形容。氣溫在天亮之後開始迅速爬升，在早上九點之後就能把人烘出一身粘膩的汗。

不只柏油路，就連人行道上都能看見裊裊彎曲的折射，彷彿下一刻就會浮現海市蜃樓。再加上全速運轉的空調排出來的熱氣、交通工具們的廢氣，硬生生把體感溫度往上提高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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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事不能當飯吃。所以阿軍白天是有工作的。目前的工作是工地清潔。這份工作彈性大，薪水高，稍微累了點。不過，他很滿足。

而今天讓他心情更好的是，這個工地就在西區。不需要七早八早起床去公司集合，可以晚半小時起床，對他來說就是天大的禮物了。

他瞥見一兩個躲閃不及的無形匆匆躲進陰影中。一是他趕著上班，二來他一向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精神，對於一般的無形，他沒有看見了就非得處理的潔癖。

就像白天的工作，他付出勞力，換來金錢以支付生活開銷。晚上的「工作」，或者說，關於「處理無形」，他也堅持付出勞力，就該得到酬勞。路見無形拔刀相助，那是福澤深厚，不用擔心生活的修行者才有的美德。他可沒有。

搭電梯上樓，電梯門一開就看到工頭江哥臭臉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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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就住在旁邊，還差點遲到！」江哥沒好氣的把安全帽跟早餐丟給他，「應該把早餐扣下來。」

「哎呀，你都說差一點，那就是沒遲到！」阿軍笑著三兩口把三明治塞進嘴巴裡。「你們連工具都還沒拿出來勒。」

「哪有我這麼好的老大，送你早餐，還幫你拿工具。」江哥把工具塞給阿軍。「今天收工，你負責整理。」

阿軍笑嘻嘻的敬禮：「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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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哥不只是主管。這間清潔公司，其實是江哥跟他幾個朋友合開的。因為江哥有相關證照，所以工地都由他管理。

江哥對工班很好，只要開工，最少會照顧大家兩餐，有時下午還會請大家喝茶。所以大家也很挺他，只要他交代的事情，大多數都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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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江哥招手，叫來一個瘦小蒼白的男生，「這是小白。第一天上工，你來帶他。」

小白有些慌張，用著討好的笑容：「大哥——」

「我不是大哥，你也不是我小弟。」阿軍皮笑肉不笑的朝他擺手，「叫我阿軍就好。」

「那，那個，阿軍哥——」

阿軍皺眉：「不要『哥』。」

小白的臉像是又蒼白了兩分：「喔，是……」

江哥見狀，抬手拍了阿軍一下：「兇屁啊。」

阿軍一愣，嘿嘿笑了：「不是啦，剛才三明治吃太快，有點噎到。」小白快手快腳的拿了一瓶結冰水遞給阿軍。阿軍笑著接過。「歹勢，我臉比較臭。大家年紀差不多，叫我阿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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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沒有噎到。而且都吃完多久了，要噎到早就噎到了。這個小白身上有股怪味，這才是他皺眉的原因。

要不要跟小白講呢？但阿軍不喜歡在工作場合講晚上辦事的事。就連一起工作四、五年的江哥，都只知道他是敏感體質，並不知道他其實能溝通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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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工作，什麼地方都要去。有些地方，看得到跟看不到的一樣不乾淨。但是如果不干擾他工作，他絕對不會出手。況且一般還有一點意識的無形，看到阿軍身上辦事者的記號，能不招惹他自然也不會招惹。

不過小白身上的問題，比一般的無形、冤親債主要麻煩一些。至少，阿軍一眼沒能看出到底是什麼東西纏著他，還會發出這種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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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阿軍戴上頭盔、護目鏡，先觀察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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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工地是整層樓，」江哥指著需要敲掉的一部分裝潢。「對方要我們把沒有水泥的部分全部敲掉。」

阿軍一愣：「這種不是通常都是裝潢工班負責？要是我們把還能用的敲掉……」

「我建議他們先過來看看，說不定有能保留的。」江哥聳肩，「人家就說全部敲掉。」

「很有錢誒，」小白看著周圍，「這些可以用的裝潢都要敲掉，他們是要做什麼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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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看了看。確實，這層樓原本是遊走在法律邊緣的日租套房。為什麼說遊走在法律邊緣？因為你說他是日租套房，偏偏他有一個接待櫃檯。但是那個接待櫃檯做得很像咖啡廳或酒吧的吧檯，所以他也可以說自己是一間咖啡廳。這樣就同時規避了旅館民宿跟餐飲業的管理法規。

這間日租套房開張的時候阿軍有點印象，因為陳老大隨口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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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潢得不錯，生意蠻好的。」陳老大說，「那個老闆還想多租一層，擴大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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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不到一年前的事。現在就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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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人家要做什麼。」江哥沒好氣的，「你是股東嗎？」

「老闆希望我們多久清完？」阿軍問。

「他們當然說越快越好，因為我們按天計費。」江哥笑了。「我預計，五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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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啊，阿軍掃了一眼。確實是不太過份地拖了一點時間，但是整體工作量看起來，也算不上太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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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說了，如果我們做得好，之後開始裝潢的時候每天工地的清潔、完工清潔也會交給我們。」江哥擺擺手，「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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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招呼小白沿著走廊一起往裡走。房門都是開著的，裡面的床墊、桌椅都還在。

到底有多急著收掉？阿軍疑惑。這些都是很容易轉賣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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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裝潢其實是一系列的工作。看到能用、能賣的，江哥會叫他們整理好，然後聯絡專收二手傢俱、電器的人來收。賣出去的錢就是他們的外快。

拆下來的廢棄物要分類。清潔隊來收的時候，如果沒分類好會被罰錢，再加上他們經常要請清潔隊來載送垃圾，如果每次來都要在現場耗費太多時間整理、分類，下次清潔隊就會推延派遣的時間。

還沒走到底，阿軍聽見電梯門開的聲音。一轉頭，幾個穿著運動服，但是一臉不像打算要運動的人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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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邊誰在管？」領頭的那個嚷嚷。

江哥陪著笑上前：「請問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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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江哥上前交涉，阿軍這才發現剛才在身邊的小白，不知道什麼時候閃身躲進房間裡。

阿軍心裡嘖了一聲。雖然江哥應付這種事情很有經驗，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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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塊我們很熟，」領頭那個臉上痞裡痞氣笑著，「沒看過你們啊。」

江哥拿出煙跟檳榔：「我們今天剛開工……到旁邊聊？」

「室內禁菸啦。」領頭那個指指牆上還貼著的禁菸牌子，「這一棟裡面很多都是我們在管的生意。在這裡抽菸整棟都會臭，對生意不好。」

「瞭解瞭解。」江哥收起煙，但是把整包檳榔塞過去，「菁仔吃得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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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那個滿意的笑，收起檳榔。運動服們四處張望著，江哥陪著笑臉，低聲下氣地一一回答他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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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預計做多久？」

「我們五天之內完工，後面要看租的老闆。」

「有要敲嗎？」

「稍微，但是不動結構。」江哥臉上的笑開始有點僵，不動聲色地看了阿軍一眼。「其他的要問室內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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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軍宇靠在牆邊雙手抱著胸，淺淺的點個頭，示意江哥放心。

他看著運動服們，試著跟陳老大身邊經常出現的那幾個臉孔比對。

嘖，這些運動服長得都差不多。

有沒有規矩啊？一大早就來找碴，打算收保護費的嘴臉也太難看了。至少也要等裝潢工班進來吧？看不出來現在只有清潔公司嗎？裝潢都還沒打，是在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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