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者與他養的小鬼 - 6-3 荷官

不得不說，小白住的地方，比阿軍想像中好得很多。他以為一個欠錢的人，應該會住在老舊國宅分割成每戶三坪以下的逼仄套房或雅房裡。沒想到他住的環境還不錯，竟然有一房一廳。加上樓下的管理員與大樓電梯，在西區這種地方，算得上物超所值的住處了。

但隔著門，阿軍就聞到濃濃的腥味夾雜著肉類腐敗的味道。

這個味道，阿軍熟得不能再熟——跟那塊牌裡的靈體味道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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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男子的住處不會乾淨整齊到哪裡去，幸好也沒髒亂到阿軍無處下腳。客廳勉勉強強擺了一張兩人坐的沙發，放了一台電視。臥房的床邊裡擺了一張活動桌，上面有台筆電，標準單身宅男的配備。

他真的把祭壇拆了？阿軍疑惑地打量。小白說過，後來牌靈要活物獻祭，所以祭壇肯定不會放在臥室，也不可能放在浴室。可是客廳也沒有看起來像是祭壇的東西，或是曾經擺過祭壇的樣子。

原本小白身上那塊牌，已經被阿軍用紅紙包起來之後，在張老闆的主持下燒掉了。除非他不怕死又去請了一塊新的佛牌，不然腥味是從哪裡傳來的？

但如果他又請了一塊佛牌，沒道理昏迷躺在醫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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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床頭的筆電沒闔上，阿軍死馬當活馬醫的點了兩下觸控板。主機發出低低的「嗡」一聲，螢幕慢慢亮起來。

阿軍瞥了螢幕一眼，一個寫實度極高的動畫美女荷官，站在無數吃角子老虎機、牌桌、輪盤堆疊成的虛擬賭場背景前，擠著不成比例的大胸部，用清純無比的眼神望出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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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請選擇想玩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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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個頭！

阿軍不打算理荷官的問候，伸手就要闔上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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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先生，今天有免費金幣一萬枚，是否要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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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手一頓，緩緩縮了回來。他雙手環著胸，笑著望向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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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認識？」

荷官盈盈笑著：「人家認識你啊，是你不認識人家。」

「喔，」阿軍冷笑，「但是我不想認識妳啊。」

「我要生氣囉。」荷官的表情變成撒嬌嘔氣的嘟嘴：「你把人家的牌弄壞了，還把人家的baby帶走了，這樣還要裝成不認識嗎？」

阿軍一臉噁心的皺眉：「妳這種怪聲怪調只有對異男有用。對我，省省吧。」

荷官依舊嘟著嘴：「什麼啦！人家真的會生氣喔。」

「妳留著他一口氣，就是要找我說這種廢話？」

「你不想知道孫元平怎麼了嗎？」荷官的表情恢復一開始的盈盈笑容，聲音溫柔但語氣冰冷，用詞沒有了那些故作姿態的嬌嗔。

「我本來不知道。但妳一出現，我就知道他發生什麼事，」阿軍冷哼一聲，「也知道他現在十之八九在妳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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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之所以三魂七魄不在，就是被她——或者他——拘走了。阿軍只是不知道荷官——也就是牌的主人，是怎麼辦到的。

螢幕上的荷官，就是牌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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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虎作倀。沒想到小白還是逃離不了這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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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阿軍知道，如果真的有無形想攻擊小白，他一定會找阿軍求救。除非那個攻擊來得太快太急，太出乎意料。

筆電的最後畫面留在博弈網站上，表示小白出事的當下正在上網賭博。如果沒有意料，就是這個「荷官」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把小白的魂拘走。

這些年，無形影響人類的方式日新月異，變化萬千。不過，直接附身在虛擬人物上，控制人心、拘人魂魄，這個手法倒是蠻新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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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啊，」荷官說，「你把牌毀了，可是他跟我的契約還在呢。欠債還錢，欠命還命，這很公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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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公道，那也是小白心甘情願的。他不會蠢到跟荷官爭論是非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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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阿軍哥，對不起。」荷官輕聲說，「他還說，他好痛，請你幫幫他。」

「他跟我的交情不到那裡，而且，他求我有什麼用，應該求妳吧。」阿軍輕笑，「我幫他把佛牌處理掉，他買刮刮樂送我，我跟他之間的交易到那裡為止。」

「可是，」荷官笑著說，「他一回家就上網賭博。因為他覺得你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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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闔上筆電。煩死了，怎麼這麼囉唆。

他正準備離開，客廳的電視亮了。他瞥了一眼，竟然又是那個博弈網站的畫面。荷官抖了抖胸部，嬌嗔地橫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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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沒禮貌，我話還沒說完。」

「反正都是廢話。」阿軍沒好氣地繼續往外走。

「等我把債收完，」荷官輕笑，「我會去找你的。」

阿軍臉色一冷：「早點滾回南洋，如果在西區被我看到，我一定——」

「怎樣？」荷官「嗤」了一聲。「西區大大小小的神仙都動不了我，只能看著我把那些本領低微的靈體一個個吃掉，你又能做什麼？」

「妳可以試試。」阿軍把手插進口袋，「欺負一些野神、落難神有什麼了不起。這種話，也只有妳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東西，才會沾沾自喜地拿出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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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螢幕一閃，原本比例完美的畫面傾斜了幾度。

原本背景賭場飽滿的顏色、規律閃動的光點，都是能最大程度激起玩家反射性投注而設計的。現在那些顏色暗了幾度，閃動的節奏忽快忽慢，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因為荷官的身邊有幾道翻滾的黑影。

荷官甜美的笑容，因為比例失衡變得說不出的詭異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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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試試？」夾雜在背景音樂與金幣墜落的音效裡的電流聲，讓荷官的聲音聽來忽遠忽近。「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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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的腥臭味變得更濃，黑影濃得像是實質，不斷逼近螢幕。

阿軍放在口袋中的手捏緊了一把豆子，等待黑影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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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野神、落難神都是孤魂野鬼，傷了他們，上天不會過問。

是，小白跟牌做了交易，所以死了也不過是平了功德簿上的那筆債。

但是自己就不同了。

只要這傢伙——不管是人還是無形——動了自己，自己就能用天地靈氣開場域，就能把事情往上報。神尊們就不得不正視這件事、處理這件事。

這就是為什麼阿軍要跟她說這麼多廢話。她以為阿軍是上鉤的魚，其實她才是踏進阿軍設下的心理陷阱。

黑影越來越濃，阿軍看到有些黑影甚至隱隱出現了五官。

只要他們從螢幕裡出來。只要出來一點點——

阿軍臉上帶著輕挑的笑容，鄙視的看著螢幕。緊繃著的手臂維持著插在褲子口袋裡的動作，一動也不動。

荷官雖然說的兇狠，勢也造得足，但是阿軍知道她還在觀望。必須要讓她覺得可以出手。

他冷笑一聲，作勢要轉身離開。果然他一動，那幾道黑影瞬間擠到螢幕邊，幾縷黑線從螢幕邊漫了出來。阿軍裝出驚訝的神情，向後退了一步。

荷官嘴角一勾，那幾道黑影猛然從螢幕中衝出來撲向阿軍。

他正要結陣，黑影突然一頓，緊接著盡數縮回螢幕裡。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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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荷官笑盈盈地問，「請選擇想玩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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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眨眼，螢幕恢復正常，只留著空氣中殘餘的腥味。剛才的一切像是沒有發生過。

接著，博奕網站的畫面也消失了。螢幕上的「無訊號」三個字，悠悠漂浮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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