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者與他養的小鬼 - 6-4 紫蓮

喂喂發現自己迷路了。

正確的說法是，他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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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西區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花女失蹤、穢物作亂、野神遇襲，連有修為的正道神使也本心不守。喂喂當鬼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亂的狀況。

當然，西區本來就不是一個太平之處。但是最近像是有雙手，硬生生掀開西區和平的外表，把這池水攪渾。

如果不是因為列軍宇不能輕易離開，喂喂早就拉著他遠遠避開這池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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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走不了，那就只能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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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不敢接，也不方便接張老闆的請託。喂喂知道自己更沒資格。

可是，在路上逛一逛，不過分吧？

就像他知道，列軍宇這個口是心非的傢伙，也是一天到晚在西區走來走去，找著可能的線索。

於是每天，只要列軍宇不在，喂喂除了固定去百花街看看，也會以彩券行為中心，悠閒的逛著大小巷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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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天，他突然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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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無形不受到物理法則的限制，但是大多數有神識的無形，還是會依循在世時的習慣，不輕易穿過牆壁屋頂地板，甚至會乖乖地走樓梯而不是搭電梯。所以當他發現自己竟然走進一條死巷子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掉頭離開。

可是，他走不完這條巷子。

明明看得到巷口的車水馬龍，但他就是無法靠近。

他停下腳步，笑了。

只聽過人碰到鬼打牆，還沒聽過鬼遇到鬼打牆。

他伸出手探向牆面，果然，牆壁像是被覆上一層堅硬的橡膠，他穿不過去。

也就是說，他不知不覺走進了某人，或是某個東西的場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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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他冷笑，「大家都是鬼，別裝神弄鬼了。嚇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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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地面如水波般晃蕩，七八朵紫蓮在地面開放。

喂喂皺眉。只要有修為的無形，不管要幻化出什麼，有些形象是約定俗成的不會碰。

比如說佛，比如說蓮。

前者的原因不言而明。蓮花通常是清淨的象徵，諸仙佛菩薩或手持或盤坐或站立其上，兩者的形象連結太緊密，除非很膽大妄為或不知死活，否則無形們也不會幻化出蓮花。

這個無形，看來應該是兩者都佔了。

膽大妄為，又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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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我好喜歡你啊，」一個甜膩的女聲傳來，「你留下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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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

喂喂猛然出手，把那些蓮花連根拔起。右手五指一併，指尖戳穿牆壁，化掌為爪，硬生生扯下那層橡膠般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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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聲頓時化為一聲淒厲的尖叫：「啊——」

「我說了，」喂喂冷聲，「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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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景色像是被潑上熱水般溶解，那些塑膠感的牆面、腳下的紫蓮漸漸扭曲、消失。四周的空氣與人聲一湧而上，喂喂發現自己竟然在電影街附近。

他恍惚了一瞬。自己是往這個方向走的嗎？

他一直不太喜歡電影街。那裡的人聲太過喧嘩歡樂，那裡的無形太過張牙舞爪，所以每次總會下意識地避開這裡。

今天怎麼會走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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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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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喂喂轉頭，一個神情青澀的男生緊張地扭著手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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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去城隍廟要怎麼走嗎？」

喂喂一怔，笑了：「知道啊。」

「那……」

喂喂招手：「靠近一點，我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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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緊張又雀躍的走近，喂喂伸出手，像是要牽他。男生不好意思的也伸出手，正要碰到喂喂，喂喂手腕一翻，握住男生的手腕一扯，順勢一腳踢在男生的膝窩。男生還沒嚎完，喂喂硬生生把他的手臂扯了下來。

男生的頭硬生生扭了一百八十度，臉色慘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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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我什麼？」喂喂臉上還是那個親切的笑容。「你身上那麼臭，以為我聞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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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一聲。男生碎裂成千萬個碎片，逸散在空氣中。

喂喂手中一空，他下意識地側身，猛然覺得肩膀一痛。他低頭，左肩竟然被東西貫穿了。然後靈體受損的疼痛才從傷口擴散開來。

跟被子彈打到一樣，只是少了煙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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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一愣。自己知道被子彈打到是什麼感覺。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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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他仔細深究這個念頭，破空聲接連傳來，喂喂橫移兩尺，硬生生躲過接連而來的幾波攻擊，右手一抬，倏然抓住「子彈」。

是一隻甲蟲。他手指一搓，把甲蟲撚了粉碎，狠狠盯著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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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淺淺的人形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攔住他的去路。

大支、阿宏、麥可、小芳、樂樂、大叔、憨仔……都是西區街頭的熟面孔。有無形，也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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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個陰陽眼都像列軍宇或阿鳳一樣成為辦事者，也不是每個失魂落魄的人都能被找回魂魄。這些人，如果懂得掩飾，還能正常生活，只是反應慢了點，或是神經質一些。但如果不懂得掩飾或是掩飾不了了，就成了一般人眼中「不正常」的人。

在無家者中，有些就是屬於這類「不正常」的。

這些人看得到喂喂，也看得到其他無形、神使，甚至看得見花女們。所以在神使以及無形們的眼中，他們除了住在街頭外，其實挺「正常」的。有些無形喜歡捉弄這些看得見的人，憨仔就是經常被捉弄的無家者之一。

喂喂跟憨仔有點交情，還幫他趕走過不少惡意捉弄他的無形。只是現在憨仔站在巷子中央，直勾勾的看著喂喂，眼神一片空洞，像是完全不認識喂喂。行人們瞥見他的模樣，紛紛繞開。

喂喂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喚回憨仔的神智。畢竟人的事情，還是阿軍比較清楚。但不止憨仔。那些攔住他去路的無形，同樣也直勾勾的看著他。

如果不是被迷了心竅，就是魂魄有損，神智喪失。

無形的神智一但喪失，基本上很難逆轉。他們只會憑藉本能行動，又或者，以今天的狀況，他們是被控制了，只會聽命於某人。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喂喂想要硬闖，大家都會受傷。

他嘆口氣，決定不跟他們起衝突，灰溜溜的轉頭離開。可是才一轉身，無形們也跟著動了，他們攔著喂喂的去路，七手八腳的抓向他的四肢。

喂喂哼了一聲，連踢帶撥的想分開攔路的無形們。無形們動作不快，可是勝在數量不少，喂喂又不願意傷害他們，於是一時間呈現僵持。無形們抓不到他，他也離不開這個包圍圈。

就在這時，地上再度長出好幾朵紫色的蓮花，蓮花綻放的同時，一股濃濃的腥臭味撲鼻而來，熏的喂喂頭暈眼花。他捏著鼻子後退，無可奈何地退回憨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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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要見我？」一個帶著一點口音的清脆女聲響起，「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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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看過去，一個穿著一襲連身鵝黃色洋裝的女子緩步走來。但即使她看起來再無害、再溫柔，都無法讓喂喂忽視她身邊翻翻滾滾，無數閃著血色的虛影。那些虛影，都是從她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牌裡出來的。

其他無形紛紛讓路，女子逕自走到憨仔身邊，憨仔像是又怕又尊敬的低著頭。

女子肆無忌憚地打量喂喂，嘴角勾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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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你啊。」

「這句話應該由我說吧？」喂喂冷聲，「他們變成這樣，是妳弄的？」

「當然是。」女子笑著說，「是我幫了他們一把，讓他們再也沒有煩惱、痛苦、迷惘。」

「幫？」喂喂冷笑，「把他們弄得神智不清，任妳使喚差遣，這叫幫？」

「這是交易啊。」女子睜大眼，「你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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