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編織者 - 第四章第一位客人 ①

「鏡子」——具有反射光線能力的物品。只會原封不動地將映入其中的東西反照回來的日常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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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這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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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未從長達數小時的睡眠中完全蘇醒的青年來說，如果筆直地朝廁所前進的話，將有很大概率遭遇「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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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廁所的位置、站著的姿勢、洗漱用品的擺設，所有的一切都如願以償地被反射回來了。然而往洗面盆低下頭清潔臉上殘留污漬的他，如果為了整理儀容而將視線對準眼前那個——擁有光滑表面的物品的話，截然不同的自己就會出現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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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濁的氣場、一套整潔的西裝、不曾見過的公事包、沒去用心打理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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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那充滿倦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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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社會，乃擴大至世間的一切都失去了應有的興趣。好像只為了僅有的目的而存在，身上的所有都毫無生氣。宛若行屍走肉一般，那雙看著他的眼瞳是如此地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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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青年能感受到另一頭並沒有惡意。但也間接對他造成了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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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大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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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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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剛開始的推測是頻率的調整——也就是假設自己用上某種程度的聲音發問的話，對上頻率的另一頭可能就會答覆自己了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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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每見到一次，他都會用不同的音量、不同的語氣、甚至是說話方式——質問、質疑、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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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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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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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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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也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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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出現的這段期間，青年所有能用的手段都試過一遍了，就只差沒把這塊鏡子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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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要放著不管，那個身影就會自動消失。這是長期觀察下來得出的結論。不過這次似乎持續得有些長久，但也不妨礙他做出打算背對鏡子離去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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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青年的眼神準備遊移別處時，他的餘光仿佛見到另一頭展開口型的動作，於是他立即直盯回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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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見到青年這副模樣後，「他」的嘴角上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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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如此人性化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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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對這個狀況有著明顯的不知所措。畢竟他只想到怎麼樣讓另一頭有所反應，卻沒思考之後對話用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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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有些手忙腳亂地轉動腦子時，「他」忽然露出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看似欣慰的笑容，並在留下一句「加油」後，默默從他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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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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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可外貌身形上卻有些許區別的自己，不禁令他想起那不怎麼重要，缺失的記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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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的症狀並沒有其他迷失者來得嚴重，但恐怕這就是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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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點不情願，但沒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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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的早晨突然迎來了變故。本來出勤前會倚靠窗邊等待日出的青年，此時不禁湧起新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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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出門的時間提早，並穿好公司指定的制服，然後帶上可能會用到的筆記本，再來簡單準備兩片味道普通的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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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一切都處理完畢後，走出玄關的他便往鎖孔插上鑰匙。要是鎖芯傳來一陣聲響，接下來他只需要轉動門把查看是否有鬆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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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把自身狀態整備好的青年，像以往那樣從三樓環視了還尚有霧氣的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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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一次意識到「現在」是就連太陽公公都不一定起床了的時間後，他開始用不同於稍前還算精神的情緒走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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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出公寓，並且來到這條由紅磚鋪成的道路時，他默默轉頭看向了不遠處那高高聳立著的大樓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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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等會兒要打卡的工作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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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注視一下後，他輕嘆一聲地踏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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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一步，則與他就職的公司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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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遠離一步，潛藏在他內心深處的煩躁就會變得愈加顯著。儘管他有過一次「探索」的經歷，但對於把這個街道視為整個世界的青年而言，「世界」之外將意味著未知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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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別無選擇的他也只得咬咬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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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讓他如此「大費周章」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先前錯過的「記憶的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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