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編織者 - 第十一章冬之雪與水上儀式①

曾幾何時，一碰即化的白點悄然遍佈視界，涵蓋每個角落。就連平日的道路，也在白點的堆疊下，化為了厚實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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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潔白無瑕的環境之下，赤紅花紋的和服反倒顯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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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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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物的主人解開身上疊層不多的圍巾，再重新纏繞住脖子，默默走在這個還沒被烙下腳印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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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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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雙手透過嘴裡呼出的氣來保持溫暖的她，在越過通往第二街道的石橋前，忽然停下了腳步；仿佛想確認什麼似地，她回望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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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見到沿途只有雪馱留下的足跡時，那張有些凍紅的臉頰不禁泛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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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沉睡一般，在這段時間獨佔一切的她此刻的心情，可說是難以言喻地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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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醬~早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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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阿姨早，今天還是老樣子的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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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冷到我和丈夫都打算等到下午才開店了……哦呀？這身打扮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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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跟朋友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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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那我就不多打擾了，路上小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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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謝謝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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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居住在附近的鄰居簡單寒暄幾句，揮手道別後，她便轉身面向石橋，邁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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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踩在上面的感覺就跟平常一樣不會感到吃力，但楓還是不意間把手放到欄桿上。那個隨腳步一同將手往前一挪的動作，看得出她很享受幫欄杆掃去積雪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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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雙腳正式步入第二街道，楓這才重新把雙手交握在腹前，徐徐深呼了一口氣。當目光偶然瞄到不明人士堆在道路旁的雪人時，喃喃著「十月了呢……」的她面帶愜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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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帆布抵禦寒雪的貢多拉、殘留在平屋面的積雪、以及從屋內微微透出的暖色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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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隨著楓前進的一步，季節的變遷所帶來的變化就會愈加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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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一塵不染的景色，她的內心對這個迎來冬天的城鎮充滿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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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四季的最後一棒，這個季節擁有跟盛夏極大的溫差。也正因為這樣，它在讓仰賴家中壁爐的人決定閉門不出的同時，也令許多人的作息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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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多家店鋪為例，他們在臨近中午才開始營業這件事早已成了常態。儘管這當中也有堅持往日營運模式的店家存在，但那終究屬於少數。比起看見為顧客敞開的店門，最常映入眼簾的反倒是室內昏暗的燈光與寫著「CLOSED」的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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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楓眼前這家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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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果然還沒開，本想順路帶點伴手禮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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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時刻：九時四十五分。換作秋天的話，估計這間禮品店早已做好開業的準備，並且讓店員臉掛微笑地等待即將到來的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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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礙於冬天這個即便迎來夜晚也難保會降到什麼程度的氣溫，迫使大部分居民都選擇了太陽最為強烈的正午，才紛紛推進一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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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雖說那裡平時就很堅持十點開店，但現在的狀況會不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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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連生意一向興隆的禮品店都沒能扛住寒冬的侵襲，忽然意識到些什麼的楓著急地以小碎步展開了步伐。沒在這個地方多做逗留的她所掛心的，便是朋友是否也像這樣被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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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她才是被邀請的那一方，但一想到友人要是因為擔心與自己錯身而獨自留在店外跟這個大冷天抗衡的話，楓的心裡可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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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早把附近的捷徑統統記在了腦子裡，所以在選擇路線這件事上並未躊躇太久。憑藉著過人的記憶，楓驅使著雙腳，在啪嗒作響的聲音陪同下繞過無數轉角，最後透過一個小巷回到了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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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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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列看去的房屋無一不把正門關得嚴緊。而在這眾多各具其色的建築之下，僅有一間對外放置看板的店鋪存在。要是再順著視線往前看的話，就能見到一名站在店門前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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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明白，那個垂至腰際的金髮和搭配其長髮的容貌是那人與生俱來的特征。儘管她擁有跟燈裡相當的身形，不過好在她的穿搭方面沒像燈裡那樣來得暴露，算是楓與她結識後的一個小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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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全身包裹住防寒衣物的她正跟自己也熟知的店員交談著，楓便高舉右手，大聲呼叫那很符合當下季節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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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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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見身穿紅色和服的少女正站在腳程約數分鐘的地方，慢慢縮短與自己的距離，白雪向店員示意後也對她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小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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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歷經各路轉角的楓總算趕在十時正與友人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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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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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我也才剛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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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太好了。不過，看樣子還在準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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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的視界已經不見剛剛那位店員，採用玻璃材質的門也默默回到了原來的位子。宛若先前發生的場景只是自己的幻覺似的，店內一片漆黑，門上也掛放著「CLOSED」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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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詢問了下，店長似乎還在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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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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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會見不著他的蹤影也是情有可原。畢竟那人在打工的同時還得肩負「照顧店長」的職責，室內的燈火不明恰恰說明了他往返兩處的現狀。不過一想到那名店員的處境跟自己有些相似（負責叫醒人的方面）後，楓也不由面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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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小雪。不如『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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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這次也是一杯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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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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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恍然湧起玩心的楓，像往常一樣跟白雪打賭這次的「準備作業」又會讓她們等多久時，店內燈泡忽然逐個亮起。由於兩人給出的猜測都沒對應到當下的時間，因此賭注的勝負只好以平手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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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吊扇的轉動，站在店外的兩人隔著玻璃窗見到一個瘦弱的影子正朝她們的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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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楓小姐和白雪小姐。讓妳們久等了，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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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翻轉掛牌，在讓正門碰到鈴鐺後，走向前去迎接兩人的，是一位長相較為清秀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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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作為這家店的常客，楓和白雪必定會跟他有所交集。但除了那身象征店員的燕尾服和縝密周到的服務以外，他的身份似乎比想象中要來得神秘。別說是「個人隱私」這種需要親密關係才能揭開的信息了，對於楓等人來說，就連他的名字都沒被告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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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店長目前洗漱著，我估計再一會兒就會下來了。」將兩人引導至接近櫃台的座位後，他不疾不徐地把兩人慣例會點的飲料放在端盤上。「給，這是晚開業的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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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道的他為她們送上的，是黑咖啡和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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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是麻煩你了。不好意思啊，明明是咖啡廳卻經常單點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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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言重了。對我來說，只要是踏入這間店的人，不論是誰，我都有平等對待的義務。而且楓小姐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喝咖啡的人，這點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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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是這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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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聽上去只是用來展現店員良好素質的對話罷了。但不知為何，楓的內心卻莫名被打擊到。雖然店員確實所言非虛，可她卻有那麼一瞬間希望這個結論的「判斷材料」並不是源自於自己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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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畢竟妳的生活就只有水和茶，會有這種印象也是無可厚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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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妳說的這些東西，店員先生不可能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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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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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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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燈裡小姐來這裡消遣的時候，總會不時跟我們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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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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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杯子的右手開始了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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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跟楓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通常都能得知她平時以笑待人的性格。然而這次的笑顏，明顯讓人感覺到了一股不可言喻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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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作為挑起話題的其中一人，店員並未受到這個氣場的影響，開始敘說起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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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或許是因為燈裡小姐不希望楓小姐太早接觸咖啡，才會向這樣對我們明示吧。畢竟楓小姐能有這麼可愛的面貌，不外乎是長久以來早睡早起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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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謝謝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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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那是聽在普通人耳邊都有可能心動的台詞，但身為接收此訊息的一方，楓只是淡然地對其表達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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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我也不想燈裡小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誤解。而且，讓客人全心全意地享受這裡的大大小小，是我們的分內事。那麼，我還有些事情要整理，就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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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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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男性慢慢走回如同崗位的櫃台後，白雪和楓才紛紛享用起手邊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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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不愧是燈裡拍的照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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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平日就能喝到的牛奶味道，楓沒做任何感想。相對地，墻上那些上次來訪時沒出現過在記憶裡的景象，不禁吸引了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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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欸，那裡寫著燈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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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編織者付出的努力獻上最大的敬意」——這是自燈裡以來，開設在「亞莉亞」的店鋪之間，沒透過口頭約定，無意間保留住的一個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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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從誰手中得到的照片，店主都會往相框的下方刻上拍攝者的名字，以表達對他們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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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外乎，跟燈裡有著很大交情的這家店，自然持有她遊歷各地得來的照片。其數量甚至遍布整面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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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像這樣間隔不大的擺放方式，本應會令人看得目不暇給才對。但不知為何，它卻擁有讓人不自覺地把視線鎖定在其中一個相框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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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要還盯著它，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就會隨之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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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吧？真是服了，完全不知道她是怎麼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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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間，一陣粗壯的男聲迎合了她們的話題。這也間接讓兩人快要變得呆滯的眼神從相框平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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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長，早安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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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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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楓的日常問候下，默默做出回應的男性，此時正拖著看似疲憊的身體，小心翼翼地下了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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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聽店員說了喔，你居然賴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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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真是多嘴的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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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客座的同時，他還不忘轉頭回望櫃台。然而擦著杯子的男性並沒有因為他的說辭產生動搖，反倒面帶微笑注視著他們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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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畢竟這種天氣，稍微鬆懈一下也沒什麼不好吧？像是我的話，如果能稍微跟店長聊聊天也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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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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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喃喃道的他默默回顧了四周；被特別設計過的綠色空間、無處不在的小盆栽、為確保店內寧靜而被調整成無聲的吊扇、以及安置在各個座位旁的暖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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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任誰也難以想象，這些細膩的作業，竟都出自於這位身材魁梧的男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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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每位客人能在享用餐點後，心滿意足地離開這間店，他做了充分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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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是那固執到從裝潢到每個材料的選購，都必須經由店主本人鑒定的個性，才造就他此時的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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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然，眼前的這位小少女自然不會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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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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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他也因少女不經意的言辭心生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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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楓這麼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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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響應少女的請求，他從中挑了個位子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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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給我來杯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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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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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店員往另一側的櫥櫃走去時，白雪則難以置信地盯著位在對面座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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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原本不是咖啡派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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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店長是咖啡派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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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怎麼說呢……今天是喝牛奶的好日子。嗯，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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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太刁難店長，他只是不坦率罷了。來，你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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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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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坦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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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指不誠實的意思。我說啊，要是不小心被小楓打動的話，老實承認不就好了，何必搞這些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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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才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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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都這麼個歲數了怎麼還敢跟楓小姐坦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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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真的給我等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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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恨不得能在最短的時間，將某人那張不時就打小報告的嘴封得死死似的，伴隨著兩人的瘋狂拆臺，店長周遭的氣場突然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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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我就先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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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隱約察覺一絲不妥的男性，則在放下牛奶後，臉掛笑意地退回自己的工作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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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工作餐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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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那我可會餓死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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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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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不會膩呢，你們之間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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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日常拌嘴的主人與侍從，白雪想起了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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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以前的話，一旦假日有出門的機會，她都會把準備躲在家中懶散度日的他給揪出來，好讓他陪同自己一整天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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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礙於近期的緣由，使這一切都變得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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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有點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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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的內心不禁湧起這段被她塵封起來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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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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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不是很擅長將面部表情隱藏住的類型。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全被掌管這家店的男性給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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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她本是為了能向這位小丫頭坦白全部，才把會面地點定在這個較為熟悉，且不怎麼會心生尷尬的場所。然而自打男性醒來到如今成為這個座席的一份子，她們之間仍未有任何進展，他無奈地歎了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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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又如何啊？聽講跟克羅分離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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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主動推進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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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為契機，握著咖啡的左手赫然哆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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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這我可從沒聽說過啊！怎麼回事，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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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室內獨有的古典氣氛迎來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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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聽見從未得知過的事而把兩眼瞪得大大的少女、以及淡然地把視線放在自己身上的魁梧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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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出自於擔心才沒特意說明近況的摯友、而另一邊則是從分離的對象那知曉一切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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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想追問卻又不知從何開始的少女，白雪顯得有些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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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在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後，她長舒了一口氣。「店長，可以讓我們倆獨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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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著如此沉悶語氣的她，不再像剛剛那樣充滿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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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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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自己作為臨時仲介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應白雪的要求，男性喝完帶有餘溫的牛奶後，便慢步返回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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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離去，那雙蔚藍的眼眸所映入的事物，自然就剩下這位一臉憂鬱的少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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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跟她沒有直接的關係，但她卻像是造就那個結果的犯人似的，臉上愣是寫滿「對自己的處境感到悲慟」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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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露出這種表情嘛~說是分離也不過是分開居住罷了。我和他的感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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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太好了。既然如此，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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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記得替我編織到一半的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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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個時候真的很抱歉，不僅把相機弄丟了，還因為燈裡的緣故拖緩了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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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那張酷似人偶的面容又默默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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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管迷失者的記憶，並對其進行編織」——那不只是形式上的工作委任，也是「迷失者」對「編織者」的一種信任的具現化。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樂意被素不相識的他人「窺視一切」。唯有當對方在無形間成為自己信得過的對象時，迷失者才會放心地把承載自己大半人生的回憶託付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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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對於「接手了摯友交付給自己的記憶碎片，卻又因為各種要素而不得不終止」這件事，楓心存著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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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沒放在心上啦～而且燈裡之前有跟我提過，她接手的時候，實際上還留給她的部分早已所剩無幾。所以當下我們都明白了，究竟是哪個小傻瓜在還沒替燈裡看家之前，日復一日地往返著『夢境迴廊』。然後，又是誰，把自己的心力都獻給了那本有八十餘歲的『記憶之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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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就像是為了安慰眼前人才特意拉扯自己的嘴角似地，她默默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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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楓，妳所做的一切，我和克羅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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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打起精神唄。少女從她柔和的表情中讀出了言語。本來還能以肉眼看出的失落，頓時變成憂喜交加，五味雜陳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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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明明應該是我要傾聽妳的苦惱才對，結果現在反倒是我被安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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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顯不甘的她無奈地撓亂了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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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代表妳還差得遠……咳咳，說回正題吧。其實，我會跟克羅分開的最主要原因，就藏在我們的過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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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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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盡可能用燈裡的原話傳達給妳會比較好：『我建議你倆分開一段時間會穩妥一些。說實在，我不認為你們『讀』了這本書後，還能維持原來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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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那位工坊之首沒身處現場，但曾經纏繞在她周遭的氛圍，還是透過白雪的聲線，讓她自己的心情降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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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那個時候吧，我們第一次從燈裡身上感受到了『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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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隱約透出熱氣的杯子，順著杯口啜飲裡面的黑色液體後，白雪神情凝重地望向了懸掛在天花板的吊扇，好讓自己的思緒能隨它的旋轉消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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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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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這句，她加重了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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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燈裡不時會做出無厘頭的舉動，但她從不會把那一面展露在『編織者』的工作上。關於這點，我想只要是認識她的，應該都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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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裡是怎樣的為人，只要相處個一天，基本上就能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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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這樣，對於她的說辭，白雪甚至不曾懷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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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面對她那無比嚴肅的表情，我們妥協了。」說著說著，白雪的視線離開了吊扇，從而轉向墻面掛著的各種照片。「克羅借住在同僚的宿舍，而我就保持原樣，繼續住在那間家。早上到了就從自己的房間醒來，然後出門工作；晚上回家就稍微發發呆，時間到了就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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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只是陳述最近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似地，白雪的心境沒有明顯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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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想，這樣的生活似乎持續有一個月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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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無意間被自己掃入眼簾的月曆，她的語調也隨之變得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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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約好了，等到互相都直面『真正』的自己後，我們才去聯繫對方。然而直到現在，我仍舊沒那個勇氣去翻閱這本該屬於自己的過去。」放下杯子後，垂下身子的她不禁長歎了一聲。「哎……忽然覺得自己還真是懦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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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軟弱、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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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被公認的冒險經驗及實力以外，在人際關係方面也能處理得當的白雪，是別人眼中近乎文武雙全，無人匹敵的完美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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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是這麼一個盡把好的部分展露出來的她，才更沒有辦法發洩自己身上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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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只會把軟肋暴露給丈夫的容器，如今已經溢出到需要向摯友傾訴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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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她的視野只留得下自己單點的飲料、以及用來支撐它的台桌。像在拒絕周邊事物似的，從她身上噴湧而出的情感頓時充斥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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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眼眸映入的色彩快被「黑白」給奪走時，無比熟悉的聲音將她從迷失的邊緣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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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也挺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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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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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突如其來的回應，恍然抬起頭的白雪顯得有些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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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說出這句話的本人就像是從中悟出了什麼，她將身子託付給了椅背，一臉餘裕地欣賞著自家前輩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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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小雪很珍惜彼此的感情，所以才會有所躊躇。這也不全然是壞事。而且，論『珍惜』的話，我想克羅應該也沒輸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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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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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他才沒聯絡妳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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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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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那個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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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互相都直面「真正」的自己後，我們才去聯繫對方——這個約定並不只適用於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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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終究是過去的影像——」在把注意力轉移到桌上盆栽時，楓也不忘觀察白雪的性情變化。「編織者之所以會想編織記憶，不僅僅是為了拯救深陷沼澤之中的迷失者。同時，他們也希望迷失者能放下自己曾經彌補不了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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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還在那裡自我消沉的少女，如今卻胸有成竹地展現著屬編織者獨有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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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雖然塑造了現在的我們，但並不代表它替我們決定了未來的道路。」說著說著，少女默默捧起杯子。「嗯，我們還活著。哪怕之前做過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我們仍有補救回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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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杯中飲料送入口中後，也不知是恰到好處的溫度讓她感到滿意，還是對兩人「即便分隔兩地仍然心心相印」的默契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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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獲得第二次生命的我們，現在就生活在這個『亞莉亞』，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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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道的她，臉上寫滿了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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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坐在自己面前的她跟一般的女生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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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明明只是普通地坐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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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白雪的眼裡，身穿著物的她，此時就像是人們口中那無比穩重的大和撫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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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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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確實害怕自己跟克羅的感情會不會因這段回憶而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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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這猶豫不決的盡頭中，讓她有所頓悟的，是少女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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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曾經分開過，我們在『亞莉亞』所度過的種種，也絕不是虛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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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似旁觀者的她給點醒後，白雪不禁覺得獨自在那悲觀的自己似乎顯得有些滑稽；宛若如釋重負那般，油然而生的感情不意間讓她心生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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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呀……小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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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被她的笨拙給傳染似地，楓也默默用上了自己的招牌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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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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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小片刻，雖然有如一陣席捲整個空間的暴風，卻也沒因此逗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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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咖啡廳，不知不覺回到了原先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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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妳的說話方式是不是變得有點像燈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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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畢竟是從她那裡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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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有其師就有其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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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感覺妳在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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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讚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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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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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說楓在懷疑白雪的說辭，只不過那聽上去就有點敷衍的表達方式，總會令她產生些許抗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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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而生的，便是此刻充滿不信任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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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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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姑且先信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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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一直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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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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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窮追不捨的眼神，楓迫於無奈還是選擇了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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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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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楓下意識地提起杯子時，才注意到杯中飲料早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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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問問店員看能不能再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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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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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話音剛落，身穿燕尾服的店員立即就從櫃台處給出了回應。白雪心想自己明明就盡可能壓低了聲量，但與這個座位相隔一段距離的他，卻依然有那個能力將兩人的言語收入耳內。這不由讓她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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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兩位女生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直盯自己，他只是普通地回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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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那我先去跟店員先生再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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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楓站起身的剎那，她的視野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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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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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剝奪她行動的是，恍然脫力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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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噶噹」一聲的巨響，在險些摔倒在地的小巧身軀面前，反射神經數一數好的白雪及時上前護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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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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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頭忽然有點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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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小姐，如果真要續杯的話，跟我說一聲不就好了嗎？來，您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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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不好意思，本想說不用特意勞煩店員先生，看來又不小心讓你多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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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乃小事情，那麼還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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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要緊嗎，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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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能是因為最近睡不好的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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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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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不是有跟妳提過失眠的事嗎……最近那個情況似乎開始惡化了。而且，我每次醒來前都會夢到那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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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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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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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回望，還能聽見她們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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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慢步走回櫃台的男子，這次沒上前去做打擾，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兩女生所在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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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楓的身體狀況有點差，如果她有來到你這裡的話，就順便幫我照看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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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浮現在他腦海裡的，是那位編織者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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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快撐不久了，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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